聂潮生敏捷地躲过,他抬起修长的手,便见黑豹骤然冒出黑烟,登时变回弱小的黑猫。
黑猫浑身炸毛,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聂潮生。
可恶。
上次的伤尚未痊愈,它如今打不过聂潮生。
“上一世他们早已心意相通,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师姐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黑猫发出凄厉的叫声。
聂潮生点点头,他恍然大悟,随即嗤笑道:“我怎么会忘了,你可真是你师兄的好狗呢。”
话音刚落,一鱼一猫再次在屋顶上打了起来。
宁采蘩和燕闻之成功潜入陈宅,她有些意外,像是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还是小心为上。”
燕闻之想起白日陈宅的阴冷之气,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宁采蘩点头。
二人避在树后,他们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便见宅内廊下的灯笼大多熄灭,只余一两盏在夜风中摇曳,留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地上的枯树枝像是鬼爪一般,蜿蜒向前,远处隐约传来呜咽风声,似人非人,令人心生可怖。
“走。”
燕闻之见周遭无人,他率先沿着长廊观察。
宁采蘩跟在他的身后,她屏住呼吸,心跳不断地加速。
四下透着诡异,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阴冷之气,没有丝毫的生气,像是荒废已久。
二人走出长廊,穿过月洞门,走到陈宅的后院,院内有一口井,由上而下布满青苔,看不出年月。
宁采蘩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便见似乎有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她登时停下脚步,再定睛看去,只见井水幽幽,映着清冷的月光。
“采蘩,怎地了?”燕闻之回头。
“没什么。”
宁采蘩收回视线,她急忙摇头,当是方才眼花看错,压下心底的不安。
二人悄声前行,终于穿过垂花门,走进内院,来到陈庚娘的住处。
就在他们接近陈庚娘的卧房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声。
宁采蘩立即回身,却见廊下空荡一片,唯有枯叶随风飘动。
“别怕,是风声。”燕闻之察觉出宁采蘩的不安,出言安抚道。
宁采蘩点头,她犹豫地向前,却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确定什么都没有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继续前行,可诡异的是陈庚娘的卧房明明就在不远处,却怎么走也走不到门前。
不出片刻,细微的响声又如影随形地响起,像是更近了,就在几步之外。
宁采蘩猛地回头。
廊下的拐角处的阴影中,一道虚无的人影静静地立着。
“燕兄!”
宁采蘩唬了一跳,她连忙抓住燕闻之的衣袖。
燕闻之察觉异样,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道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他脸色大变,忙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宁采蘩心中一紧。
二人加快脚步,转身离开陈庚娘的院子,气喘吁吁地躲进一间屋子。
门并未上锁,随着关门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漆黑一片,宁采蘩取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地照亮前方。
她在看清屋内的布局后,顿时愣在原地。
屋内的墙上和梁上挂满各式各样的板鹞风筝,大有的几丈有余,小的不过巴掌大小,在火光的照射下,绘制风筝上的彩画栩栩如生。
“不可思议……”燕闻之喃喃道。
宁采蘩举着火折子,她缓步而入,目光扫过这些风筝,保存得极为完好,色泽鲜艳,由葫芦制作而成的哨口一尘不染,想来有人时常擦拭干净。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风筝。”燕闻之开口道,“简直不可思议。”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刚想回答,突然刮过一阵阴风,火折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要熄灭。
阴风拂过,所有的板鹞风筝的哨口发出尖锐的响声,聚集在一处,此起彼伏。
就是这个声音。
那夜在醉仙楼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
宁采蘩蹙眉,她捂住耳朵。
“这个宅子十分诡异,我们还是赶快离开便是。”燕闻之面色凝重,嗓音紧绷。
宁采蘩点头。
二人退了出去,正要离开的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东院有动静!”
“快去看看,怕是有贼人闯入!”
宁采蘩与燕闻之四目相对,没想到是陈宅的下人被惊动,在四处寻找他们。
“分开走。”燕闻之眉头轻拧,叮嘱道,“在巷子内汇合。”
宁采蘩还没来得及回话,燕闻之已疾步离去,故意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引起陈宅下人的注意,纷纷朝他追去。
“燕兄……”她呢喃道。
她顿时反应过来,知晓不是犹豫的时候,便吹灭火折子,趁乱逃了出去。
宁采蘩绕过长廊,假山旁人声嘈杂,远看透着火光,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下一惊,瞥见身后的屋子,趁乱躲了进去。
大门紧闭,一片漆黑。
宁采蘩强装镇定,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原本提起的心慢慢地放了回去,重新点燃火折子,照亮此间布局。
宁采蘩看清后,她大吃一惊,没料到这间屋子的墙壁也挂着一只板鹞风筝。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抬头看向板鹞风筝,与那间的不同,眼前的风筝更大,布满密密麻麻的葫芦哨口,而哨口绘画着兽类。
宁采蘩皱眉,她当即想起那间的哨口只是葫芦表面,涂了一层松油而已,但是这间的哨口却有着彩画。
宁采蘩心下狐疑,她拿着火折子,凑近哨口。
她细细打量着,下一刻就认出此乃上古凶兽,穷奇。
无数只穷奇的眼睛正一眨不瞬地盯着她,泛着凶狠的光。
宁采蘩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上下。
第70章
墙上的板鹞风筝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哨声。
哨口上的穷奇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阴风阵阵,响声变得格外尖锐。
宁采蘩面露痛苦,她连忙捂住耳朵, 却见哨口中缓缓地渗出一缕灰色的烟雾。
烟雾虚无缥缈,在屋内不断地弥漫起来, 逐渐幻化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看不清轮廓。
这是什么东西?
宁采蘩瞳孔骤缩, 她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
烟雾飘动,居然直逼她而来,带着无尽的杀意。
宁采蘩眼睁睁看着, 她立即想要逃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变得无比沉重。
下一刻,她就感到呼吸困难,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宁采蘩浑身发颤, 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随即强烈的窒息感,令她无法呼吸。
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双手徒劳地抓向烟雾, 无奈只抓了个空。
宁采蘩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 隐约间听到烟雾阴冷的笑声。
救命……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似虎似豹, 极具威慑力。
黑影猛地破窗而入,木头碎片四处飞溅。
清冷的月光下,宁采蘩看清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豹, 其肌肉流畅优美,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不敢置信,没想到陈宅里竟然还饲养了黑豹。
黑豹紧紧盯着烟雾,它落地无声,毫不犹豫地扑向烟雾人形。
烟雾愤怒地涌动起来,顿时松开宁采蘩,转而迎向黑豹。
宁采蘩跌倒在地,她捂住自己的脖颈,口中剧烈地咳嗽起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两者迅速缠斗在一起,烟雾缠绕着黑豹,而黑豹则是用利爪和尖牙撕扯烟雾。
每一次撕扯,烟雾就会淡去几分,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宁采蘩浑身无力,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脖颈上留下了清晰的黑色指印。
她看着眼前厮打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
黑豹显然占了上风,烟雾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墙上的板鹞风筝风筝骤然剧烈震动起来,哨口上所有穷奇的眼睛同时发出凶狠的光芒。
烟雾瞬间重新凝聚,体型迅速膨胀,散发出腐败气息,令人作呕。
黑豹低吼一声,它警惕地后退,将宁采蘩护在身后。
它转过身,深深看了宁采蘩一眼,金色的眼睛复杂难明,夹杂着担忧与歉疚。
宁采蘩嘴唇翕动,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在昏过去之前,她恍惚地听到门被外面强行撞开。
是聂潮生。
他神情慌忙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跑到宁采蘩的身边,跪下来查看她的情况,担忧道:“小姐,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