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看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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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一片黑暗,唯有远处有一点昏黄的光,她只能朝着那光走去。
待走近了,她才发觉是一盏走马灯。
这是何处?
她心下狐疑。
走马灯乃八角形状,其由精致的木质框架而制成,灯笼照着素娟,内里燃着蜡烛,四周用细线吊着骑马小人。
灯笼缓缓地旋转起来,骑马的小人随之转动,投在绢布上的影子栩栩如生,像是演绎着无声的厮杀。
好美……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的那一刻,周围的黑暗快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
宁采蘩环顾四周,她目光微动,登时就认出是她自幼生活的地方。
徽州城白墙黛瓦,马头墙高低错落,街道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上元灯会。
游街的鱼灯蜿蜒如长龙,观灯的游人不断,青石板路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她站在热闹的街道上,周遭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小贩的吆喝声,狭窄的巷道传来稚童的嬉闹声。
她像是一缕游魂,静静地穿梭在人群中,无法碰触任何事物,也无法被任何人看见。
“采蘩。”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听着有些熟悉。
她猛地回头,瞧见街道的尽头站着一位男子。
他戴着锦鲤面具,身穿朱色的襕袍。
他是何人?
她心中一动,莫名觉得他有些熟悉,像是曾经在何处见过。
他也在看她。
隔着熙攘的人群,鱼灯的队伍离开,她停下脚步,怔怔地注视着男子。
难道他能看见她?
她暗忖。
谁料男子迈开步伐,竟然缓缓地向她走来。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
不要过来。
她心生惧怕,心里有一道声音不断地提醒她。
快逃,不要靠近他。
可是已经迟了,男子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她的面前。
她心中不安,急忙转过身,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腿像是被定在原地。
男子轻笑一声,他抬起修长的手,摘下脸上的锦鲤面具,露出额间的红痣。
“不要!”
宁采蘩惊呼出声,立时向后倒去。
周围的景象瞬间破碎,徽州城的灯火化作流光碎片,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她坠入其中,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水声。
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
水声越来越清晰,她终于看见一丝光亮,流淌的河坝,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幽光。
宁采蘩走到坝边,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跪坐在坝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流水。
她感到陌生又熟悉,像是她曾经来过,又仿佛只是个荒诞的梦境。
突然,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
宁采蘩唬了一跳,捂住耳朵。
“不,不要过来,快停下……”她颤声道。
猫叫声戛然而止。
“小姐,你醒醒。”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柔而熟悉。
“小姐,你该醒来了……”
“不要!”
宁采蘩尖叫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
日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竹影。
她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
“小姐,你醒了。”
宁采蘩转过头,看见聂潮生正坐在床边,他神色担忧,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修长的手握着她的手。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一夜未眠。
“潮生。”宁采蘩心有余悸,哑声道。
聂潮生露出欣喜的笑,他连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温柔地扶起她,喂她喝下。
温水滋润干涸的喉咙,她这才感觉好受些。
“我,我怎么回来的?”
她头疼欲裂,脑海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陈宅那间诡异的屋子里,板鹞风筝冒出烟雾,要置她于死地。
聂潮生眼神闪烁,解释道:“回小姐的话,是陈宅的管家率先发现你的,他说听见动静,便带人查看,发现你昏迷在陈掌柜放置风筝的屋子,便将你送了回来。”
“是吗?”
宁采蘩眉头轻拧,她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前看见聂潮生。
对了。
她抬眸。
那只救了她的黑豹。
“潮生,你可曾看见一只黑豹?”宁采蘩询问。
“什么黑豹?”聂潮生神色茫然道,“小姐,你是不是做了噩梦,奴不曾看见。”
宁采蘩愣住。
难道是她的错觉?
她的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上面由纱布裹着。
“奴有罪。”聂潮生抬起手,他修长的手触碰她的脖颈,自责道。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宁采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聂潮生察觉,他立即收回手,神情变得小心翼翼。
“你何出此言?”她问。
他垂头,声若蚊蝇道:“是奴没有保护好你,若奴当时跟去,你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宁采蘩出言安抚,她突然想起燕闻之,忙道,“对了,燕兄呢,他没事吧?”
“燕郎君无碍,已经回清凉山了。”聂潮生眸光一暗,扯起唇角道。
“那就好。”宁采蘩松了一口气。
“小姐刚醒,想必也饿了。”聂潮生为她掖好被角,嗓音温和道,“奴去给你端些清粥来,赵伯和锦儿姑娘都很担心你,正好奴去告知他们,也好叫他们放心。”
“他们都晓得了?”宁采蘩顿感窘迫。
“他们还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你昏迷后,被送回来。”聂潮生站起身,叹道,“小姐先休息,奴去去就回。”
他走到门口,像是不放心,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掩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宁采蘩一人。
她靠在床头,看着四周熟悉的一切,心中的不安更甚。
她想起梦中的场面,徽州城的鱼灯,戴锦鲤面具的男子以及凄厉的猫叫,不停地在脑海里徘徊着。
她扶住额头。
还有陈宅里发生的一切。
她清楚地记得烟雾化作人形扼住她的脖子,突然出现的黑豹救了她。
宁采蘩神色迷惘,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她起身下榻,慢慢地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
宁采蘩掀开纱布,只见脖颈上的淤痕呈五指形状,清晰可见,边缘泛着青黑色。
她伸手轻触,便传来一阵刺痛感。
不是梦。
昨夜发生的都是真的。
她思绪纷乱,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见锦儿推门而入。
她双眼红肿,像是刚哭过。
“小姐,你终于醒了。”
锦儿扑到宁采蘩的面前,她淌下泪来,激动得又哭又笑,哽咽道:“你可吓死奴婢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宁采蘩心中一暖,她握住锦儿的手,无奈道:“傻丫头,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71章
锦儿抬眸, 她泪眼婆娑,抽泣几声,急忙问道:“哪里好了, 小姐,你昨夜和燕郎君去探望醉仙楼的陈掌柜, 可为何会昏迷?还有你看脖子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采蘩看着锦儿关切的模样, 她心中一暖, 便抬起纤细的手,替锦儿拭去泪水,思索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可是这伤瞧着像是……”锦儿欲言又止。
“像是被掐的, 对吗?”宁采蘩扯起唇角。
锦儿忙不迭点头。
主仆二人一面交谈着,一面在罗汉榻上坐了下来。
宁采蘩将昨夜陈宅发生的悉数告知于锦儿。
“小姐,你可要报官?”锦儿不敢置信,她打量着宁采蘩脖颈上的淤痕, 忍不住担忧起来, 询问道。
“不必。”宁采蘩眉头轻拧,摇头道,“此事到底是我们理亏, 况且尚未弄清楚, 贸然行动反而不好。”
“既然小姐心中已有决断,奴婢不敢妄议, 不如先用早膳吧。”锦儿擦了擦泪水,轻声道。
宁采蘩颔首, 她已经昏睡一夜, 此时确实感到饥肠辘辘。
锦儿从厨房传来膳食,但宁采蘩却吃得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昨夜的情景。
待用完早膳, 锦儿伺候宁采蘩漱口,见她精神不济,担忧道:“小姐,你去榻上休息,奴婢先退下了。”
宁采蘩点了点头。
锦儿慢慢地退了出去,她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聂潮生,他手中端着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