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孟阳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虽然不信自己,但还是愿意相信穆樱的,他蹙了蹙眉:“真……真的?”
“宋大人即便自己不想沉冤得雪,也要想想家中妻儿。”姬越懂了穆樱的意思,他转向宋孟阳,声音平静:“难不成,想要他们永远都东躲西藏地活着,不见日光吗?”
宋孟阳双手握了握拳:“那当然不行!”
姬越继续道:“宋大人连死都不怕,如今不过重来一次,怕什么?当时在牢中您便是忍着坐牢到死,也不愿重绘图纸给肃王,也是以一片赤诚之心在爱护百姓,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肃王不是值得托付之人。朕……虽然也未必能强到哪里去,便能担保,在有生之年,不负苍生,不负忠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宋孟阳一怔。“陛下……”
“肃王先前找你,是想引你出山,让你打造兵器火药?”
“是。他对火药车很感兴趣,找过我好几次,但我听他言谈间,总有种诡异的荒诞感……肃王很会收买人心,许了我很多好处,也展现了他的宏图大业,但……正是如此,我不敢信他。”连兄弟都要谋害的人,指望他能对百姓好到哪里去呢?
宋孟阳叹了口气:“后来我实在无法,又怕他们也对我动手,便在狱中装疯卖傻。反正图纸丢了,在他眼里,我的威胁就是能再造火药车。我便干脆让自己失去这项能力,就这样骗了过去。”
穆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姬烨聪明归聪明,但有些当上了一次,仍旧还是要上第二次。也不知道为何,只要装疯卖傻,便总能骗过他。”
姬越也想到了自己,对上了穆樱的视线后,不觉也勾了勾唇。
“宋大人……”姬越朝宋孟阳伸出手:“朕虽不才,却势必要整顿朝纲,还天下清明。望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宋孟阳看了他一眼。见姬越面色诚恳,他点了点头:“好!”
他鼓足勇气,握住姬越的手,道:“那老夫,便再试一回!”
姬越点了点头,微笑开口,语气沉稳:“朕看过你以前的旧折子,车马改制、甲胄改良,都颇有见地。好好干,将来帮助兵部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大邑就能少打几场外仗,安稳国邦,百姓们也就能多些好日子了。等往后,大邑安定了,你就可以安心把心思都放在民生上。”
宋孟阳的目光动了动,良久之后,露出一点笑容。“是。”
姬越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尽管做,做错了,自有朕替你兜着。”
宋孟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叩首:“臣……遵旨。”
“起来吧。”姬越淡淡道,“往后你就是工部郎中,化名孟四。明面上,你只是朕从地方提拔上来的能吏。”
宋孟阳点了点头:“臣知道了。”
姬越便让吕海平带他下去安置。
宋孟阳走后,姬越才松了口气,偷偷去看穆樱。“阿樱,朕的表现好吗?”
穆樱唇角勾了勾,赞许地点了点头。
姬越心里一下便甜得冒泡。他拉住穆樱:“马上要祭天了,这两日朕都会好忙,会整日整日都见不到你。你整个夏节都没时间陪朕过……”
穆樱笑了笑,安慰道:“到时我忙完便过来找你,晚上有的是时间……”
姬越勾了勾她的手心:“不若朕去同母后说吧,往后多培养些别的丫鬟去干活。这些脏话累活,你别管了。”
穆樱沉默了一下。
姬越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个时刻,提别的丫鬟做什么?母后先前明里暗里送人过来,不就是要给他暖床用的?
他还提……不是故意在阿樱面前挑衅她?
还有,他让丫鬟越俎代庖管事,又是什么意思?!要削她的权吗?!
这次脑子反应很快,他一时间脸色苍白。
立刻匆忙拉住穆樱的手,仓皇解释道:“阿樱,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穆樱似乎在沉思,姬越几乎要哭出来,他紧紧攥住她的手:“阿樱……我只是想要你轻松些,不是要找别人、给别人位份的意思……我只有你,只要你的……”
“我明日……过两日祭典结束,便让宫女丫鬟都出宫,我把她们都遣散了好不好?”他晃了晃她的手,红着眼睛撒娇,重复问她:“好不好?”
看他这副不安的样子,穆樱笑了笑:“这像什么话?皇宫以后不叫皇宫,叫和尚院?”
姬越抿了抿唇。“我又不需要宫女伺候。”
“你不用,那些前朝太妃,你的母后呢?”
姬越挠了挠她的手心:“那你让她们往后不要到福安殿来了好不好?让吕海平调些内侍来就够了。”
曾经说要三宫六院,要纳妃后生了孩子给她带的男人,终究还是不见了。
如今的他,一点风声雨点,恐怕都要吓的颤抖哽咽。
穆樱想:或许,他说的爱她,是真的。
她任由他拉着,眼底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到时候陛下醋的更厉害了。”
姬越不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把宫女换成内侍,岂不是合了她的意?!
他恨恨咬牙:“朕让吕海平找些要多丑有多丑,要多老有多老的!”
穆樱摇了摇头,故意惹恼他:“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是想换换风味的。”
姬越忍不了,立马就扑过来:“阿樱!”
穆樱被他扑的一个踉跄。
*
姬烨已经观察了皇帝好几日。
街头的所有画像、书册不翼而飞,谣言的风波渐渐散去,百姓口中俱是一日又一日被查处的贪官,对于皇帝本人的言谈渐渐少了。
即便偶有提起,也不过说他治国有方,能把这么多贪官一网打尽。至于先前那些野闻——该忘的都差不多忘完了。
姬烨气的牙痒痒。
他本以为这事能给姬越致命一击,没想到他只是单单病了一阵子,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少做。
而后来……他用于挑拨姬越和穆樱关系的那个男人,自从进宫去见过姬越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是死是活,都……不了了之了。
宫内外也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穆樱的谣言传出。
他冷着脸派人去查,才发现,所有他这边安置好的传播流言的人,一露头就被当场抓获了。
还好都是死士,吞毒够快,否则按照姬越的性子,肯定是要严刑拷打的,把他供出来都是迟早的事情。
姬烨不得不承认,最近几次对招,他都处于了下风。加上徐千易最近不服他,总神出鬼没,有要事也不来汇报了,这让他心中不安的厉害。
如今不管穆樱在或是不在,他好像也没从姬越身上讨到什么便宜了——最多只是在民间侮辱了他一阵子。
可……姬越这人……竟也心志强大到,完全不介意了吗?
甚至连那个精心设计要他“闹大”的野男人,也没法给他留下什么“暴君”的把柄吗?
虽然姬越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那个野男人,他终归还是会去细查的,等之后就会发现……这也不过是一桩谣言。
但姬烨不解的是,还未查证之前,姬越是如何这么坚定地选择掩盖穆樱“私相苟且”的罪行,难道在他眼里,罔顾贞洁这种荡妇行为都不重要吗?
一个能接受自己女人有了失贞之行的皇帝,本身……也不是很正常吧。
姬烨只能当他疯病犯了。
否则为何不恼羞成怒地直接弃了穆樱,然后把这对奸夫淫妇一同处理了?
他竟还留她在宫里做事,表面一切风平浪静,看起来是想保她到底了。
姬烨抿了抿唇,心道:这可不行。
他好不容易通过内应知道了皇帝和穆樱床上那些私隐事,如今还折了手下的人数条命,如今不拿这两人的私隐事情来大做文章,岂不可惜?
原来,太后回宫后,曾为了扩及自己势力,给宫中添了新人,姬烨的内应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宫的。
本来福安殿可没有那么容易混入,但好在穆樱那时并不在宫中,姬越那个时候又生了病,才让他得了逞。
内应平日里不对接任何事务,只帮他打探皇帝的起居消息和日常喜好,方便他能随时掌握姬越的动态和行踪。
然,几次她都没能成功接近姬越,还被他不耐烦地赶走许多次。
没多久后,穆樱回来。
姬烨终于从内应口中得知,原来穆樱同皇帝二人间,还有那么一层关系。
更令人震惊的,是皇帝在床上竟然是那个下位。
内应的轻功和耳力都很好,藏在树上也将两人的床上话也细细听了个分辨。
姬烨得知后,更为震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谁能想到明面上色厉内荏、不近女色的皇帝,私底下对着穆樱那个贱婢,竟能颦笑勾人、风情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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