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颦儿“啊?”了一声。
“爱慕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朕清楚的很。”姬越道:“你对朕一丝感情也无,却要强忍着不适来勾引朕,实在也难熬吧?”
邵颦儿动作顿了顿。
“朕没记错的话,你父好像是金鳞县令。”
邵颦儿抿了抿唇:“是。”
“令尊可还安好?”
邵颦儿不语了。
姬越叹了口气:“好了,朕知道了。”
他侧过头:“吕海平,把人拖出去。”
吕海平一时看热闹看的起劲,没能一下反应过来,也愣愣地“啊?”了一声。
姬越却拧了拧眉:“朕不想再重复一遍。吕海平,把人扔出去,往后再在朕的寝宫里看见她,便让金龙卫砍杀了。同母后说,不要再安排人过来,否则朕也见一个,砍一个。”
吕海平高声应了声:“小臣遵命!”
邵颦儿狼狈又踉跄地被“请”出了福安殿。
“陛下……陛下……”她喊了两声。
本来死寂的心被姬越几句话点燃了,她以为他就要开口说帮她。
结果他什么都猜到了,但却不搭理,也不想管她。
邵颦儿试图再闯进去,可金龙卫把福安殿保护的密不透风。就算她多次声明自己是奉太后之命而来,也无人在意。
把人赶走后,吕海平战战兢兢回到寝宫,便看到陛下大开了窗子,站在边上看月亮。
吕海平一骇,连忙过去:“陛下,仔细着凉!”
“什么时辰了?”姬越苦笑一声:“她是不是真的不来找我了?”
这是气急了,连在内侍面前,都忘了“朕”的称呼了。
吕海平不敢抬眸,大气也不敢喘。
只好宽慰道:“小臣……方才在外头隐约看到穆姑姑的身影了……她是独自走过来的,兴许脚程比较慢,估摸着很快就到了……”
姬越一时才好了些。“嗯。”
吕海平见他没有发病,松了口气。“陛下,咱们把窗户阖上吧,不然等姑姑到了,又要生气了。”
姬越愣了愣,随即点头:“你说的是。”随即便主动把窗户关上了。
果然……提到穆樱,比说什么都管用。吕海平估摸着穆姑姑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一时甚至大逆不道地觉得,恐怕……是比太后还重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吕海平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细细一想,好像又确实是这样的。
太后的话,陛下会听,但不一定照做。可穆姑姑的话,陛下从来都是照做的。
她说关窗,他不多吭声便关了。
她说添衣,他再别扭也会添衣。
她说“陛下不可”,他尽管再不情愿,也就真的不那样做了。
甚至,她可以打陛下巴掌,拿陛下当狗那样训。
陛下也不敢回嘴。
种种迹象表明,她在陛下的心里,地位之高。
穆樱……是他唯一愿意听话的人。
“陛下……”想到这里,吕海平又不由得开口,提前让陛下做好准备了:“方才,赶那位邵姑娘走的时候,她死活不愿意走,在宫门外拉拉扯扯,恐怕……姑姑也会看见。”
说到被穆樱看到,姬越果然反应大了,他的脸上一片慌乱:“那……她看见那女人从朕宫里出去了?!”
他搓着手指:“上回被她撞见了一次,朕就担心她会误会,先前朕又自己提了一次汤泉的事情,这接二连三被她知晓朕同其他女人共处一室……她万一想多了,认为朕脏了怎么办?”
姬越不由得想起那些日子她冷淡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无话可说”。
想起她越来越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才刚回来。如果她误会了他,嫌弃了他,不再想搭理他,那他……
吕海平见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说着反话试探:“陛下,您是陛下,将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都是正常的,姑姑会大度理解的。”
“不是的!”姬越却猛然高声道:“她才不愿理解!”
“选秀择妃表面是无奈之举,她嘴上也定会冠冕堂皇说:且听陛下吩咐。但朕早就许过只她一个。若是食言,她心中不知道有多怨朕,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伤她的心。”
吕海平讷讷:“姑姑其实也未必伤心……”
姬越瞪他一眼:“支支吾吾说什么呢?”
吕海平摇了摇头。“小臣胡言乱语。”
但眼下,姑姑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已定。吕海平心中有了数。
姬越接着道:“以前朕也想过,若是纳妃,定要在选秀的时候选她喜欢的。可这终究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阿樱惯常不吃醋,朕压根没法通过选了谁为妃,来分辨她究竟满不满意。”
吕海平刚想说:哪有宫女管皇帝纳什么妃的,还选秀都要选她喜欢的……陛下这哪里是给自己选妃,分明是给她选……
“后来朕便想,为何不能不纳妃呢。曾经朕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敢承诺她那么多,为何偏偏坐上了皇位了,给的起了,便要吝啬了呢。”姬越沉下声:“朕不想吝啬了。”
这一份感情,只想给她一个。
永远只有她一个。
“以前朕总嘴硬,分明心动却不敢承认,还却总要告诉自己,那只是她陪伴太久了,是占有欲作祟。朕还总暗示自己,朕同她身份不同,将来她是没有资格独占朕一人的……可偏偏,现在想求她独占朕,她都未必稀罕了。”
姬越垂下眸子:“这是朕应得的报应。”
“这些年,她为朕受的伤,朕实在无法偿还。日日夜夜想着念着,歉疚、不安……”
“陛下……”吕海平听的感性,抹了把眼泪:“为何不同姑姑说,您也是有苦衷的?”
姬越冷笑一声:“哪有什么苦衷?朕性情多恶劣,自己也清楚。”
吕海平道:“陛下若真的如从前那样坏,那那时舞弊案出事的部分官员就不是流放,而是全员杀头了。自古也不是没有全员杀头的。”
“毕竟不是主犯,他们本心也不坏。有些甚至并不十分知情,而且归其根源也不过是为了补贴家用,后来也认识到错误了。念及他们家中,朕便想着网开一面。若是有幸能再回,也能和家人团聚……这些人里,很大一批都是十年寒窗来的,寒门学子苦读成才不易。能给个改过的机会,便给了。只是该有的惩罚一分不能少,否则对其他考生也不公平。”
吕海平笑了笑:“陛下已经思虑的很好了。”他又道:“还有那位邵姑娘……按照陛下以前的性子,第一回 厌恶了就砍了。不会三番四次只让她滚了。”
姬越道:“朕能感觉出来,她有苦衷……到底是女孩子……”
吕海平又笑:“陛下什么时候在意、心疼过女孩子?”从前贬低的还少了?
“朕……”姬越抿了抿唇:“那……阿樱还是女孩子呢。朕……朕现在代入着想,若是她有一日需要这样求人,旁人可以不帮她,但好歹,不要欺负她……”
吕海平欣慰道:“陛下长大了……”
“吕海平,我会为了她慢慢变好的……我就是……怕她不愿意等我了……”
……
吕海平叹了口气:“那陛下为何不把翼城之战的误会同姑姑说呢?”
姬越垂下眸子:“利用她的事,朕平时也没少干。唯独真正想保护她了,却出了错……再反驳她朕没有利用,好像也没有意义,掩盖不了曾经的旧事。况且,翼城之战,朕实在是真识人不清,才招致她陷难,哪里有脸去喊冤枉?”
“至于威胁……早些年,朕用身体引诱她,威胁她,想让她辅佐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那时候,他的利用和威胁都是纯粹的肉体交易,也只是换她替他周旋宫中往来。同要伤害她,没有分毫关系。
让姬越迟迟不能放下的,他们误会最大的,终究是那年翼城之战。
那年他拿到父皇禅位奏折,自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智勇双全。以为在明面上把宫中的暗线清除,便可以明晃晃地登基。
可……偏偏登基前夕,他从舅舅旧部处收到情报,说姬烨花了大价钱,找了一批江湖高手要袭击皇宫,不日便要挟天子夺位。
那时他手中暂时无人,区区几个文臣谋士压根无用,而武将……一时之间也赶不回。以阿樱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了,定是要留下与他同生共死的。
他便骗她出去,说他马上要继位,让她替他去寻觅人才……
她当真了,去了最远的翼城,那里有舅舅的旧部,他天真地以为能护好她。这也是他第一回 ,骗成了她。
“陛下……”吕海平喃喃:“可那年翼城……根本不是您……”
“和朕也脱不了干系。舅舅的旧部里出的内鬼,暴露了她的行踪。姬烨想在翼城瓮中捉鳖……而她就带了几十人……轻装出发的,哪里能有对抗之力。”姬越一时闭了眼,“她当时的处境,误会是朕做的,也是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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