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天恩山那群她曾经救下的流寇帮忙——那他就彻底弄丢了她了。
这将是永恒的噩梦。
“朕那时怎么也想不明白,分明是舅舅忠心耿耿的旧部,为何突然要倒戈,想要向姬烨投诚。后来便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朕的智慧,实在不值得他们追随……”
吕海平摇头:“陛下,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已经比咱们这些普通人强多了……您可是当时一下就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去接应姑姑的。”
“可……”姬越咬了咬牙:“那群人想杀她不算,还要陷害她。还要骗朕说她投了敌,说她同姬烨好上了……舅舅的旧部,朕那时那么信任他们……可为什么……他们连朕唯一的心头肉都要夺走?!”还用的是这种最容易骗到他的手段。
他总是最怕她离开,所以,有关她要走的一切,都会疯魔,都会失控。
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三封血书,拿命威胁她回京。
吕海平喃喃:“原来当时是这样……”怪不得当时的陛下失去神智一般,一定要逼回她。
“当时状况,由不得朕不信……朕本就愚笨,他们简直设计好了圈套,就等着朕钻。”他眼睫颤了颤:“朕当时也想不到,阿樱区区几十人,若非投敌,如何全身而退。朕忘了还有个天恩山……”
爱之深,恨之切。
更何况,他当时尚且不知是爱,只是恨她恨的咬牙切齿。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舍弃。
于是那三封血书,变成了言辞凿凿的血泪。
她疼,他也疼。
实则他本意非是如此,只是想卑微求她回心转意。
只是不懂情爱,所以用错了方法……还着实害了她担心。
以命相胁的手段太过激烈……穆樱最后被迫妥协,吕海平对这桩事情还是有印象的。
他心有余悸道:“那时假传回来的情报,确实是姑姑已经平安撤离。谁成想……”
谁成想,他们都被人做了局。
穆樱其实身受重伤。
而姬越后来……活着也同死了没区别了。
若不是沈纵加司徒寇海力挽狂澜,当时的后续压根无法收尾。
而姬越同穆樱的命,也差点被那些起了异心的老东西,当成献给姬烨登基的贺礼了。
旧时的浓重情绪让吕海平也久久不能平复。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陛下这些话,可曾同姑姑解释过?”
没有。
姬越抿了抿唇。
说与不说,也没有分别。
即便这件事是个意外。可最终结果也是他本人造成的。
若是他聪明些……若是他没上当受骗……
可事实是没有如果。
姬越没想过要摆脱责任。
“朕只想着赎罪,然后把真心的样子,做给她看。”
吕海平偷觑了他一眼:“陛下,或许,这些话,才是姑姑想要听的。”
姬越怔住。
他突然站起身:“朕亲自去找她说。”
“陛下!”吕海平在后拦着,但当然拦不住。
好在,还没出寝宫,便看到穆樱站在一旁。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但约莫是等了些时候了。
她一来,吕海平便像交托了重任一般,赶紧跑了。
穆樱面色沉重地半倚在门框上,目中复杂。
她轻轻喊了一声:“陛下。”
姬越手足无措。他迎过来,喉中哽咽:“阿樱,你终于来了……”
千言万语想要解释给她听他刚刚絮絮叨叨的话,可方才信誓旦旦要开口解释的人一时又像哑巴了一样,说不出话了。
甚至连再靠近她一些都不敢,将将停在两步外。
吕海平跑的比被撵的兔子还快。
临到门边,还贴心地把穆樱请进门。
随后他便顺带把门关上,给二人留下相处空间,又说外头没有任何人候着,让二人随意便是。
穆樱嗤笑一声:“你还挺贴心。”
吕海平到底还是跟了姬越很多年,又是司徒寇海培养出来的,很有眼力见。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受姬越待见,但唯独吕海平能好好地留在姬越身边侍奉了。
穆樱依旧站在门口说话,只是表情淡淡,没有对上姬越的一丝视线。
姬越心中滞涩。
他刚刚说的那些……她……应当是没听见的吧。
他打量了一眼穆樱的脸色,心中为自己唾弃。这种旧事,说出来不过平添她的烦恼罢了。
都过去许久了,争一个真相已经没有了意义。毕竟伤害已经造成。
他接下来该做的,只能是不留余力地对她好……仅此而已。
所以,还是不提了吧。她本就讨厌那段往事……而且他都忘了,她还常做噩梦的……
姬越打定主意不提,缓了表情,细细打量着她。
穆樱仍旧是穿着最普通的宫女宫装,妆容素淡。
姬越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忽然很慌。
他想了想,努力忍住那些冒上脸的羞赧,随后跨过那最后两步的距离,不假思索地将自己扑入了她的怀中。
“阿樱!”这一声几乎是姬越喊出来的。
穆樱抬起手,将他接了个满怀。
看到他衣衫不整,连鞋子也没好好穿,就这样赤着脚硬生生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蹙了蹙眉,哑声道:“陛下。”
姬越浑然不觉不对劲。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又用他的脸去贴她的掌心。
“我今夜好看吗?”开口便是明晃晃的勾引。
是姬越眼中不知廉耻的样子。
可他不在乎了。
他必须要让穆樱看着自己,让她的眼里只有他。仿佛这样便能让他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事,让她留在他身边。
穆樱被他拉扯的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回答他:“好看。”这副半遮不遮,半露不露的模样,确实比他光溜溜的时候还要诱人。
而且……他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进去了。
穆樱想了想,道:“陛下宫门口那位邵姑娘……”
姬越突然一阵惊慌:“阿樱……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开口解释道:“不是朕让她来的!朕也同她说清楚了,让她往后不要出现在福安殿了……”
“陛下不必解释。”穆樱打断他,声音很轻,“奴婢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姬越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反应很大。
握住她手腕的手都在发抖,人贴过来,唇贴上她的唇瓣:“阿樱,这只是一场误会!母后让她来服侍朕,但朕并没要。朕答应了你往后只你一个,便不会食言。”他说的是信里承诺她的事情。
但这一切事实上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毕竟她从头到尾没回过信,更没有答应过。
姬越用力地咬住嘴唇,不敢想象那背后的意义是什么。
是她真的从来没在意过他……从来没爱过他……吗?
不会的,不会。
她那么疼他,那么宠他……
见穆樱没有移开嘴唇,他放缓了声音,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慌,让自己变得暧昧粘人:“我只是在等你……一直在等。她来了连我一片衣角都没摸到,我就让她滚了,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穆樱看着他,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他眼里自负和骄傲。“真的一眼都没看?”
姬越抬手起誓:“一眼都没认真看。她在我眼里和吕海平差不多。”
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类比,穆樱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尾都笑的弯弯的。“何至于这般夸张。”
见她笑了,姬越心中一阵心动:“至于的!”他越发粘人,拉住她的手便要往床上去。“只有你……我只对你投怀送抱。”
一贯许久不做,刚开始在这方面上都要矜持些许的人,今日热情非常。
穆樱单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按在榻上。
姬越顺从地躺下去,手指还轻轻牵着她的裙角。他红了红脸,别开眼睛不敢看她:“我……今日我已经洗好了。你……你轻些……”
刚说完,他便有些懊恼地自己咬了咬唇,反驳自己道:“算了,你……你要重些,也行……也行的。”
穆樱讶然,随后手指点在他的唇边,往他口中塞去。
虽胸中波涛汹涌,但她的脸还是一贯的冷静:“陛下,是因为心虚,所以才这般讨好我吗?”
姬越刚因为不适而想逃开,便被她扣住了下巴,一时不好摇头,只好同她眨眼求饶。
又伸出舌头,谄媚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穆樱眸中一动。她一下便抓住了他的舌头。
“陛下,老实回答,她真的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吗?”
姬越“唔”了两声,眼睛微微泛红。
却不敢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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