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引荐许景行的人,朱县丞听得黎大人这声评价,与有荣焉的笑笑。
许景行偷瞄了眼朱县丞,见人唯有开心,不由得暗暗吁口气。而后弯腰朝黎大人鞠躬行礼,一字一字颇显真诚:“小侄多谢叔父夸奖,我会再接再励。”
黎大人闻言哼了一声,吩咐道:“前头带路,本官要亲眼见见你如何培育。”
许景行笑着点点头,边冲许景言一个眼神示意。
许景言有数,溜去找牛大妞和徒弟们,商讨午膳:“这回就算家宴,好好招待两位叔父。”
一行人赶忙准备起来。
另一边,许景行着两位大人前去偏厅,指着架子上明确时间的一排木桶连笔带划诉说:“我们所需的材料,除却豆子外,便是盛放的容器。这容器是关键,底部需要可以排气的小孔。比如这一批木桶,都是我们跟老何叔量身定制的。”
边说许景行拿起两个木桶分别递给两位大人。
黎大人看看一个个戳的细小的,似乎只能容纳银针穿过的缝隙,好奇地催促许景行继续诉说。
朱县丞摸索着木桶的材质,又横扫井然有序的一排排木桶,问:“这样一桶能产出多少斤豆芽?需要多少两绿豆?”
瞧着朱县丞眼里闪过算账的金芒,许景行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起后世一个段子:浙江人爱算钱是刻在DNA里的,还能够精确到毛利润!出门吃顿饭都要算翻台率!
感慨着,许景行报出一串数字。
朱县丞点点头:“熘银条稍微贵价些,得三钱银子一盘。豆芽伴银耳、如意菜稍微便宜些。但不管如何,这些菜肴咱们县都有。全县算起来都得一天三百斤左右。价格……”
迎着黎大人望过来犀利的视线,朱县丞算账的话语戛然而止。
“朱县丞不愧是掌管税收的。全县的账目都清晰明了,很好。本县很欣慰。”黎大人挺胸道:“但咱们今日是以叔父的身份来看看这小子的。没必要这般锱铢必较!”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许景行都觉得黎大人要拿算盘砸朱县丞脸上了。但瞧着气呼呼的黎大人,他又觉得人这“极力挽尊”有些“县令包袱”的模样,倒是挺亲民和蔼的,如同许景言说的那般,像是矜贵的波斯猫。
得捋顺猫主子的毛,这猫爷就和善了。
另一边听得这夹着火气的话,朱县丞一个激灵,赶忙弯腰:“是,是下官考虑不当,让大人您见笑了。”
黎大人冷冷的嗯了一声,便强行转移话题:“许景行,这黑色的纱布便是你先前说的,自己专门研究的纸和纸的颜色?”
“叔父,您真是火眼金睛。”许景行自然也就顺着叔父一词,佯装孩童口吻夸了黎大人一句,而后详细介绍:“我们翻过各种农籍,也翻了翻医药相关记载,再加上一次次尝试,便总结出一件事豆芽发苦亦或是根部发红,原因是因为没有避光,没有让豆芽在黑夜中生长。”
“避光,黑夜中生长?”黎大人喃喃这些自己从未想过的词汇,就见许景行已经掀开了一个黑色的木桶。
就见那个木桶下方,一张责任单:
三月二日种植。
步骤一,负责人张石头。
步骤二,负责人许景言。
步骤三,负责人牛大妞。
步骤四早晚浇冷水。
三月六日早,负责人牛大妞。
“你不负责?”黎大人问道。
许景行轻咳一声:“我和我哥基本是错误示范,婶娘种植上颇有天赋。带着我师弟还有徒弟们种的豆芽是根须白嫩,晶莹透亮,一根根的笔直挺拔。看着就讨喜。”
边说许景行端出自己掀开的这一盆木桶:“叔父,您就留下,中午我给您露一手?我做菜还是有些天赋的。”
叔父看眼的确看着就生长茂密,水灵灵的豆芽,应下吃饭的事还揶揄一句:“行啊,你朝本朝苏东坡努力,研究出名垂食楼的东坡肉来。”
“我会努力的。”许景行笑着道。
“豆芽的方子我要了,先前说给你找的作保禀生和三个互保的考生,我都会办妥。”黎大人见回应痛快的许景行,也就再一次提及自己先前说的事情,再道:“另外你们立户我给十两银子。毕竟也算我打乱你们的计划,但是你们必须现在立户,明明白白算我津门政绩,不会归到山东菏泽。”
闻言,许景行弯腰:“多谢叔父,小侄感激不尽。从今后定好好扬我津门许家之名。”
“这对本官而言是政绩,不用感谢。你好好考试,拿下小三元励志冲大四喜斩获五连元,”黎大人展望未来:“到那时,得本官感谢你。我错失五连元的气才顺了。”
“定不会辜负叔父厚望!”
“行,接下来你就来县衙,本官有空指点指点你。”黎大人沉声道:“让你脱胎换骨,拿下府试第一,让全顺天府都侧目。这样一来,你冲小三元才更稳妥。”
许景行真挚无比:“大人,小子不才,因为穷在吃食上面琢磨过考试的门道。比如吃饭和吃面,吃饭会有饱腹感会导致下午昏昏欲睡。不知道这个发现对您有没有用?咱们津门所有学子好,才是您的政绩。”
黎大人闻言一愣:“你不觉得本官就给你十两银子很少?你还提本官琢磨?”
“大人愿意指点小侄。这是用银子都买不来的无价之财,小侄只恨自己没琢磨出更多有用的方子来。”许景行更为真挚的开口:“您好,津门就会好。您日后青云直上,津门也是您的根基所在。”
黎大人听得这番话,点点头:“你倒是通透。本官之所以给你十两银子,也是怕你手漏。你们十两茅坑这事,传的还是有点广的。”
“以后自己注意些。”
“钱财不外漏。”
“是小子当初考虑不全,劳累叔父替我担忧了。”许景行弯腰致谢。
“你小子能够高中状元,最好六连元,替本官出口气就行。”黎大人说完后之后,倒也不愿在这些话题上再纠结,道:“你要去厨房忙就去忙,我和老朱去后院忙。先前那个唧筒不错。”
“本官想要再研究研究。”
许景行:“…………”
男人至死是少年!
玩水就玩水!
许景行寒暄客套两句,将两位叔父送到后院,又提醒了两句注意蚊虫后,才转身去厨房。
厨房此刻是井然有序,热热闹闹的,切菜配菜,烧火看炉子,各有分工。
许景行加入炒菜行列。
一个时辰后,黎大人好奇的看着大圆桌上的转盘:“这放在转盘上,倒是挺方便夹菜的。”
“叔父您喜欢便好。我们是因为夹不倒菜站起来夹菜又觉不雅。毕竟也算读书人了,故此就琢磨如何夹菜方便。请老何叔一起琢磨出这个转盘餐桌。”许景行介绍道。
他敢拿转盘餐桌出来,也是因为知道这转盘来历——跟锅包肉一样源于郑兴文。
谈东北菜就离不开的大厨!
黎大人点点头,瞧着转盘转了三圈后,他才将重点放在今日的八菜一汤上。扫过辣椒炒肉时,他眉头一挑,举杯说了两句客气话后,便率先动了筷子夹了炒肉片。
一接触唇畔,黎大人便觉自己唇舌克制不住分泌出香辣的,属于家乡特有的那一股口味。尤其是细细品味过后,他还从中分辨出有些熟悉的乡愁:“竟还有豆豉?”
“先前朱县丞提及美食,我们便跟村里的婶娘们聊过。赵婶娘有幸与大人同籍,她提及家乡风味,说是有道菜唤做万菜。是用雪里蕻、萝卜干、干豇豆等材料用晒干放入坛内腌制而成,腌制成功之后加上卜辣椒、生姜、红干椒、食盐、大蒜、香葱等爆炒。”许景行娓娓道来:“下饭拌饭极好,口感香辣。我们眼下还未研究出来,只能这豆豉单一品种略有些心得,叔父您见笑了。”
朱县丞听得这番话,佩服的说不出什么来了。毕竟他抬眸一瞧,也瞧见了属于他家乡风味的菜肴。
看菜品成色,便是色香味俱全。
“汇聚美食这事,也得循序渐进慢慢来。”黎大人闻言,语重心长回应道:“仓禀足为重。粮食不够吃的情况下,百姓是舍不得用油的。更不会这般下重料烹饪。”
“叔父您说得是,张叔他们都舍不得这么烹饪。我提及这事,只是想给自己立下一个目标。日后这些能够储存的酱料,借着码头南天地北的客商,能够遍布大周,乃至远销海外。”
黎大人闻言笑着点点头,立马抬手转了一下餐桌,将鱼头对准许景行:“有志气。来,民间说的吃啥补啥,你吃鱼头补一补,聪明凌厉。”
“多谢叔父。”
“应该的。你转不到,我来。咱们今日也算家宴,不用拘束。”黎大人又转了一下餐桌。
陪同一起吃饭的许景言:“…………”
许景言见状恨不得自己捧着碗去厨房小餐桌对付一顿。他吃饭最讨厌转桌了。这一转,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免得领导夹菜我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