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孩子们都“哇”了一声。
“不行。失败了砸大哥煎饼的口碑,连累景言先生。”柳如蜜随着自家丈夫的话,改口称呼兄弟俩为先生,还瞪了眼张三。但最后她也不想自家闺女失去淬炼的机会,想了想道:“景行先生,要不就让他们自己再建一个摊位练练手?我私以为这胆气是该历练历练。”
“蕾儿这些时日下来,看着都大气两分,也精明些。我有些私心,觉得女孩子精明些挺好,免得日后嫁入婆家受了欺负。”最后,柳如蜜带着些歉意看向许景行,诉说自己为母心肠。
贺家夫妇闻言,立马出声:“珍珠也该练,不然跟他哥一样老实鹌鹑。”
不是他们贬低自家孩子,实在是自家闺女和大小姐气质上就截然不一样。
许景行听得这番话,沉默一瞬后,他视线看向第一次参加会议的贺海。
贺海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我会认真听您的话。”
“你带着他们去卖。”许景行见状立马道:“你是要锻炼锻炼的,知道知识后也会要表达说出口。因此你负责吆喝招揽生意,必须招揽二十个,你才能摊煎饼顺道练字。”
贺三青想说离府试时间很近了,让贺海跟着冲一冲,没准又倒数第一名。但一见自家老大这缩着身,都不如张蕾儿这姑娘落落大方,他便毫不犹豫回应:“景行你说得对,该让他锻炼锻炼。”
贺海听得亲爹都这么开口了,立马点点头:“我知道了,会认真招揽客人。”
许景行缓缓吁出一口气。反正贺海这认真性子,对他日后有用。因此他就拍案道:“每天早上我跟你们锻炼过后一起去县城。你们负责摆摊一个时辰,我拿着功课请教大人他们。等结束后,我们一起归家。张蕾儿负责教导姑娘班故事,黄昏班文敬和张石头轮流教导,剩下的都维持秩序。尤其是让他们不许靠近后院,我和贺海要进行考试。”
“贺海晚上也辛苦些,要跟着我复盘总结一日所学。”
“贺叔贺大娘,你们这些天……算了,你们额外给婶娘三钱银子,贺海吃食也随我如何?”
夫妇两自然毫不犹豫应下。贺三青还有样学样开口:“景行先生您说话客气了,贺海晚上读书应该的,有什么辛苦的?!”
贺海闻言倒是声音都大了两分:“对,我先前也都在练字背书的,因此晚上熬一熬没事。”
许景行听得这话满意挑眉:“行,那会议结束。咱们团建等府试成绩出来后再选择时间进行。”
众人全都应下。
其实要他们说什么团建,都不如老实学习,学会赚钱!
***
敲定大概规划后,许景行又按着每个人的进度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表,一个个分过去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府试冲刺。
当然由于“导师”的变化,他的作业点评第一次直接出现了大大的“叉”。
许景行定睛的看着鲜红的叉,两辈子头一个叉许久,抬眸看向黎大人带着不服:“叔父,我自认为破题,明破简明扼要,切入要害,这……”
“闭嘴!”黎大人还翻了个白眼:“你破题破的再好也没有用。要不是遇到我,真让钱师爷教下去,你就泯然众人矣了。这钱师爷多年不曾涉猎科举,老朱也敢让他来教你。你们也真够心大的。”
听得这话里浓浓的嘲讽,许景行莫名:“这钱师爷好歹也是秀才,他教我算绰绰有余。且朱县丞他们给的方向,甚至钦定科考条例都指点我了。我也是按着条例来。是不是因为您是天才,故此这标准高了些?”
考试大纲都在,钱师爷没教错方向。
“清真雅正四个字听过吗?”黎大人屈指在答卷上重重扣了两下,看着还挺会护短的许景行,话语耐心了两分:“这文风便是最新的衡文标准。你的文章虽然没有骈俪之风,但用词却有些犀利胆大。若是被有心人评价为异端思想,别说科考榜上有名了,甚至你前途都没了。”
许景行闻言立马将自己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变,咂舌道:“异端?这不可能啊,钱师爷还有条例都有,我肯定避开完全按着儒家观念来回答所有问题。”
瞧着许景行还不行,黎大人喝口茶,道:“可你耕读并重,看农学引用某些农学理论,这在科举在八股举业一道上也是异端。”
许景行:“…………”
黎大人朝京城方向抱拳:“虽然没有明文下发,但皇上已经采纳次辅赵阁老的建议,认为“文字冗秽”的文风与前朝灭亡也有些联系。简言之拍马屁太多,不好。故此为防止重蹈覆辙,要注重对文风的掌控与引领,提出“清真雅正”是衡文标准。”
“这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提倡八股时文注重清真雅正。”
许景行压下异端一事,追问道:“若是朝廷有令,师爷他们肯定也会知道啊。”
“现实还是我们经世务实派占据上风。我师公是首辅阁老,还没退呢!”黎大人与有荣焉骄傲着:“在津门,有我这个嫡系徒孙在,外加朱县丞沾亲带故也是浙东实干派系。我们要要雅正,如何跟百姓,跟依托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贾如何接触。做人为官,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是不是?”
许景行点点头。
若是黎大人之乎者也的,说实话他都不敢与人亲近,还打算开启密切战略合作关系。
“不过我师公他们其实也觉得这个清真雅正不错。是提倡将气禀清浊与才性贤愚理论运用于科制中,以时文是否具有“清”的风貌甄别士子品性的优劣。”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行腹诽“开天眼啊”,见黎大人神色透着些敷衍,佯装不忿试探开口:“这个清又不像税收又具体明确的标准,那岂不是就任由人引经据典,各种解释。”
黎大人轻咳两声:“你心里有数就好。”
末了,他沉声道:“你以后非但官场,文坛也要成为魁首。你厉害了,这个标准解释的权利就彻底在你手里。”
许景行立马铿锵:“我一定会超这个目标努力。”
“你现在还是朝清真雅正靠拢。”黎大人见许景行燃烧的斗志,满意的昂首。虽然大方向上他觉得师公爱民,施政务实,但有些事他也是不敢苟同的。所以为了自己阁老目标,要培养发展跟他志同道合的天才。
天才之间惺惺相惜,代代相传,日后也是佳话。
美着,黎大人解释更为耐心:“像准备科考的青云书院学生,还有潘家他们,有些门路的基本上都已经朝这个方向靠近了。毕竟咱们是天子脚下,该率先跟随天子。”
“阁老们虽然有些争论,但大方向还是推行这标准的。”
“小侄冒昧,这标准具体如何评断?”许景行谨慎追问:“目前是什么标准?”
“不能杂用佛老百家阳明心学,记住尤其是阳明心学不能用。哪怕阳明先生乃是我岳麓书院传承发扬者,可他的标准还是不能见之科举。”黎大人叹口气:“这是明文的标准。剩下主流推崇是文能宗经,则“体有六义”,即情深而不诡;风清而不杂;事信而不诞;义直而不回;体约而不芜;文丽而不淫。”
说完,黎大人看着一脸茫然的许景行,更为直接批判道:“瞅瞅你自己的脸,还有脸问我为什么给你一个叉吗?有道是情深即真,风清即清,事信、义直即正,体约、文丽即雅。”
“你的文风,大概只能占义直。”
“其他几个方面通通没有。”
许景行:“…………”
我还是适合写说明书写商业企划案。
什么破玩意!
压着燃烧的小火苗,许景行不信:“叔父,情深这点我不算?”
“语言上没有渲染号召力,铺平直叙,说实话还不如你哥卖团饼时那句句深情。哪怕有些牵强附会,但他一声声的能引人共鸣。”
许景行闻言不自禁想起许景言先前说的“语气词”问题,当即发自肺腑表示认同:“多谢叔父指点,您放心,我能改。”
“诗词风格我都能改,八股这重中之中的文风,我定然会圆满的清真雅正。”
黎大人看眼面带笃定的许景行,笑着道,“那练吧。”
“小侄斗胆,若是这几日改不过来,用朴实的文风有上榜的可能性吗?”
闻言,黎大人眼眸沉了沉,问:“你不会还想琢磨贺海上榜?”
许景行毫不犹豫赞叹:“叔父,您神机妙算。”
“那别想了。科考除却为国选才外,也有平衡鼓励地方教化之意,故此县试考核的权利在县令手中,为的就是县令知道本地文风水平,出题也符合本地教化。当然若是两份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也会权衡各镇的教化。”黎大人冷冷道:“贺海能够榜上有名,便是占平海镇这个镇的籍贯缘由。”
“那府试是不是也会权衡各县教化,甚至有些名额分配?”许景行压低了声音,一副后辈说秘密的架势靠近黎大人悄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