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名额,说实话就像中考。
中考有正取生和指标生。
前者,便是学生的分数达到学校的录取标准便会被录取。后者便是为教育公平,高中拿出部分招生计划的名额,分配给相应的初中学校。指标生们若是在自己学校内符合高中招生标准,便会被录取。
当然这个部分招生计划是多少,就由教育局规定。
换成古代府试,那便是“正取生”录取后,知府和县令们排排坐,分最后几个倒数名额。
否则府试,县令去参加什么?
他眼下问这个,也是想知道县令有多大的话语权。到时候方便他替许景言琢磨秀才路。
瞧着许景行贼精的眼光,黎大人没好气道:“你倒是把科举条例琢磨的挺清楚。”
埋汰着,他倒是开口回应道:“的确府试最后五名,我们县令是可以为自己县抢一抢。但抢的前提是,从水平堪堪能够上榜的倒数十份试卷里选。”
沉声诉说标准,黎大人道:“会记录在册,只能从十份试卷里选五份。谁也不会拿自己的乌纱帽从其他落第试卷里挑选。”
这十份中若是没有某个县令治下,那这个县令就可以替其他县争一争。
因此他们这些县令的关系,在府试的时候会特别特别“友好”。
今年若是第一名搞定,那他抢明年的名额都能嗓门大一点,打起来都不怕输——毕竟许景行第一可以搞定今年甚至明年全府文教考核。
当然这些事情,目前自然不会跟许景行详细说明。
黎大人暗暗道,面上更是肃穆无比:“可这能够倒数者,那也是千里挑一的人才。别忘记了每一年参加府试的人,除却你们新晋的县试童生外,还有一年年落榜亦或是火候到了的考生。”
“所以除非贺海魁星庇佑开了窍,否则本官就算豁出去颜面抢。就他那水平,说实话距离榜单还挺远。”
“因此你带着他练练胆可以,其他事不要琢磨了,专心顾好你自己先。”
听得这声声合情合理合法,还带着语重心长劝说的话语,许景行弯腰行礼,坦诚自己的目的:“多谢叔父相告。我这么琢磨也是想借着他探索些门道出来,好让我哥能够榜上有名。”
“你哥跟他完全两种风格。”黎大人闻言直接笑起来,甚至身形都放松了些:“你哥虽然墨水没多少,但有自己脑子会思考,就冲团饼足以证明他临危应变的能力。可那贺海是胜在老实听话。”
“他要想府试有名,起码融会贯通得会。否则就一是一二是二的能耐,以你现在水平完全带不起来。”
“等你有纵观全局押题的能力,或许倒是可以把相关知识填塞他脑子里,让他榜上有名。”
许景行闻言佩服的看着黎大人,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谄媚声音问:“叔父,您现在有押题能力吗?”
黎大人笑脸一僵,定定看着许景行。
“我锤炼押题能力,贺海我负责。但我目标是小三元,若是您能指点一二,那我们岂不是笑傲顺天府?”许景行诉说自己求黎大人押题的缘由。
听得这话,黎大人磨牙:“本官自打科考败北后,还真没心思琢磨考试如何。”
许景行闻言双眸炯炯:“大人您对自己要求如此之高,也是津门百姓之福。咱们办事不办则已,既然办了那就要事事争第一。”
见许景行一脸认同的模样,黎大人恨不得再一次开口收人做女婿。这女婿性子合他的意。
探花算什么?
考试那就要第一啊!
第一啊!
“你你既然诚心诚意央求了,本官也想试一试。”黎大人矜持开口:“不过得看你府试能耐。”
“你要是真第一了,那院试本官非但指点你学业,还给你押题。咱叔侄拿下小三元!”
“那未来的小三元多谢叔父。”许景行给黎大人画饼之后,便问起清真雅正的各种政策文件以及经典文章。
“我回去好好融会贯通。”
对于人如此积极好学,黎大人满意,精心挑选文章。
许景行最后带着两斤重的书籍,跟煎饼摊一行人汇合,乘坐贺家提供的驴车归张家。
吃过饭后,他就将自己先前准备的府试资料,特别是最后二十名文章全都堆在了贺海面前:“一天一篇分析,分析它的八股结构,尤其是破题,必须明确是暗破、顺破、分破、对破。”
其他人闻言蹑手蹑脚,往后退。
这破破破的,好难啊,还是卖煎饼简单。
难怪二师兄溜的贼快贼快的!
“然后进行仿写。记住要点,不能偏题,要语言明快,意义连贯。”
贺海提笔记录飞快,也点头若小鸡啄米:“我……我记下了。”
许景行满意的嗯了一声,回眸瞪眼师弟徒弟们:“你们好好按着我给你们的计划来。我做题累了,就抓阄抽一个考校功课。”
众人:“…………”
时间就在许景行凶残的冲刺中悄然而逝。有着黎大人相助,作保廪生和三位互保考生全都办妥。
开源十三年三月二十六日,许景行正式踏上府试之路。
除却一起考试的贺海外,一起前往的还有许景言和师弟们徒弟们。另外张靖夫妇和贺三青一同护送,周五负责赶路。
等归来时候,有张三和老何前去迎接。
另外煎饼车也一起带上。若是有需要,许景行一行人卖煎饼求大儒指点,好将许景行答卷提前散出去。
这出行的队伍不算浩浩荡荡,但因孩童人数过多,还有两女孩。也有人因此指指点点。但更多的人还是善意送上祝福。
一行人出了县,朝海津府去。
这路程对于驻军而言,完全不算陌生。哪怕有些地方放眼望去不见人烟,唯有乌鸦哀鸣。
“这些都是先前海水倒灌引发盐碱,才荒芜下来。”张靖知道许景行惦记荒地,一见同样荒芜且更为严重的地方,立马指指点点,希冀人能打消掉买荒地的念头。
他们奉命开荒那是没办法。毕竟内河渠道都建起来了,那片地以后淹不着了。
周五听得这话,当即幽怨开口:“若不是如此,我周家又岂会成为军户。”
许景言闻言哦了一声:“那都是难民,你能耐了欺负我们干什么?现在老实赶路,这叫天道好轮回。”
周五一噎:“你倒是牙尖嘴利,我……”
听得身侧芦苇荡窸窸窣窣的声响,负责赶路的周五缰绳一拉:“谁?”
说话间张靖夫妇也一左一右戒备起来护着车内的一群崽。一群崽们个个手拿弹弓,表示自己也能出一份力。张石头和贺海更是捏紧了金箍棒。
拉着煎饼车的贺三青更为肃穆,都握起了斧头。
就在众人戒备时,两个手持锄头的大娘钻出来,目光不善的盯着为首几个魁梧的男的,慢慢的坐下。
“敢拦校尉的车架,你们是不想活了?”周五直接冷喝道,露出自己的军袍来:“找死?”
一见露出来的军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屁、滚、尿、流的跑了。
张石头见状嘟囔了一句:“我爹要是来就好了。”
“你爹返程护送也一样。”许景言安抚一句后,惊骇:“还真有拦路打劫的?不是这也算驻军地界吧?周校尉,你不管啊?把这些人抓起来送去衙门,没准还能立功。”
“你个读书人你有病吗?衙门衙门就知道衙门。”周五忍不住冲许景言翻个白眼:“没听张靖说啊,这一带那是灾区。来的又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群人不要脸豁出去求个生存,哪怕被扭送衙门,官府能怎么办。进牢房,没准他们吃的更好。能全村一起去吃牢饭。”
“不是那个姓潘的雇的人?”许景言问。
“应该不是。这地的确有拦到的,图几个钱。本地县令先前管过,但全村吃牢饭,后来还引发其他村落效仿。把牢房都能吃穷了,久而久之的,就没什么人愿意管了。”张靖道。
许景言叹口气。
许景行回眸看了眼身形迅速隐匿,能与芦苇合二为一的一行人,眼眸闪闪,言简意赅:“穷则独善其身。继续赶路。”
周五闻言气得挥鞭子。
一行人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到达一家客栈。
客栈规模不大,临近考期,送考的人还不少。乌压压的聚在客栈大厅内,催促着掌柜赶紧办理入住手续。
掌柜声声道歉:“真没办法了,小店都已经住满了。几位要不去周边村民家里借助一二。”
“明明还有三间房。”有人愠怒道。
“那是津门凌家提前半个月就定下的,给津门赶考的许家一行人来入住。”掌柜解释着。
周五听得这话,直接越过众人朝掌柜伸手要钥匙。
聚拢的人群中有人见状眼睛闪过一抹精芒。
浑然不知道到有人盯着了,许景言看着周五神神气气去拿钥匙,没忍住自己的好奇,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张靖,低声:“叔,那个小嫂子还挺得宠?哎哟凌家都提前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