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行夸奖:“聪明!这科考名次,也是政治博弈!”
被夸奖的许景言美滋滋一昂头,还抬手按着太阳穴做思考状:“霸总,我还有一个问题。逻辑理论我懂了,可如何确保你能被抓阄抓到?”
到最后许景言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恨不得点燃蜡烛,让自己看清许景行的神色,看看人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忽悠他。
“事以密成。”许景行借着月光,看着发自肺腑担忧的亲哥。但想想自己的计划,他还是没有眼下开口说明事情的原委,安抚道:“明天放榜名次出来后,我再跟你说。眼下,一切未有结论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闻言许景言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问道:“我懂,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确保你那个天才叔父会按着你的计划行事吗?”
听得这声带着浓浓担忧的话语,许景行笃定回:“会。因为他自傲自强,想要打造培养除师门姻亲以外的关系网。打个比方,他就是自持才华的富二代,想要脱离长辈的庇佑,自己创业。”
“但很可惜,官场提及他首先还是阁老徒孙,长平长公主爱屋及乌的宝贝侄女婿。所以他必须要做出耀眼的成就来。”
许景言“哦”了一声:“有些能理解黎大人的心思。想当年我也不想靠家里,要靠自己出道。”
“当然,就算他不按着我的计划行事也无妨!”许景行唯恐亲哥睡不着胡思乱想,傲然道:“咱们大不了白糖大、伊、万,走沈将军的路线。”
“也算有了一条后路。”
听得许景行自己提及这“不行事”的planB方案,许景言忽然间想到了网上流行的毒鸡汤: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幸运儿,有的更多是父母煞费苦心的暗中谋划。比如许家大少爷,演电视剧那都是团队精心选剧本才呈送他面前,让他本色出演。所以演技才在爱豆圈里一绝骑尘。
当这曾经自己不以为意的话语闪现脑海时,许景言捏了捏自己盖着的棉被,只觉被子像是灌了水一样,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毕竟,他永远不会去想后路这个词。
就在许景言暗暗自我反省时,在考场的黎大人一杯浓茶下肚后,昂首望天,让自己尽量从容淡定,不去侧眸看吵翻天的考官厅。
还有三个时辰就要张贴榜单了。
可到现在为止,孟知府带领的五个考官还没抉择出第一名是谁。
足以说明,区区府试,也被大人物关照了。
这样的认识,让他心愈发沉甸甸的,有些闷得慌。
哪怕熬夜吹冷风,也无法舒缓一二。
“实在不行,我觉得抓阄也不错。”王县令瞟了眼对月望天的黎大人,见人身形莫名透着些萧瑟,在月光下孤寂的仿若要脱尘而去,没忍住幽幽开口:“你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不然呢?按着《顺天府科考条例》,本府辖区考试与《钦定大周科考条例》中内外帘阅卷选派规则中,府试考官用本府科甲出身的官员和邻省进士出身的推官、知县。”黎大人听得耳畔聒噪的声音,带着些迁怒一板一眼诉说着条例:“为避免暗通关节,附近三百里者不得咨送。”
“咱们海津府今年来的五位考官可都是顺天府直辖的京师大兴县来的。”
“联想你门下某人的事情,本官心情能好?”
这一番话就差直白说府试考官们有舞弊之事了,王县令硬生生从喉咙挤出音来:“郑家的事情,本官一点都没参与!”
“其他事,你就闭嘴不行吗?”
“你有靠山,孟知府可没有。不得小心翼翼周旋。能扛到现在,也已经是他周旋的结果了。”
“有本事你进去炫耀自己的师门姻亲!”
黎大人回眸看向灯火通明的考官厅,红着眼,从喉咙里憋出话来,“我就不解了。全海津聪慧犀利的考生全都在这一届?区区四份答卷,分个高低那么难吗?说难听些,与其争来争去的,干脆启动核查程序,从墨卷分辨各位考官心里要的人得了。免得从文风上分辨出来,在这一本正经的瞎编。”
“你这话也过分了,我静海除却那郑生外,还有一寒门学子,天资出众。”王县令道:“若不是守孝耽搁了,早两年都能被榜上有名了。说来,你们县的青云书院也真够不要脸了,竟然砸了一百两银子让人去青云书院求学。”
“他考出来算青云书院教得好。”
“这青云书院教得好,不也是您这位父母官教化的功劳?”王县令到最后酸溜溜着。
“听闻过,海庆,据闻跟海大人还是同族。小小年纪倒是爱专研律法。”黎大人开口说着,就见孟知府带着考官们走出了考官厅。
见状,他立马捋了捋衣袍,肃穆归列。
王县令见状,也立马归列站在黎大人之前。
黎大人:“…………”
其他县令瞧着一个老牌附郭县令,一个改革新秀县令又暗中针尖对麦芒,齐齐无奈一摇头,按序站好。
孟知府扫眼县令间的暗流涌动,声音都有些沙哑,沉声道:“眼下这四份答卷,是各有千秋。我等争论再三,还是无法抉择名次。故此还请诸位同僚做个见证,本官无奈之下倒是真只能采用抓阄一法了。”
听得这话,县令们瞟了像监考书吏那厚厚的一叠记录,纷纷弯腰:“下官谨遵知府令。”
这一字一字的说得可真是秒,孟知府明白县令们不想沾染这些破事,但他此刻也真无奈,只能尽可能的将所有县令,尤其是黎县令“拉下水”。
于是他开口道:“为表公正,内帘所有考官都集在院落之内。将这四份答卷,按着甲乙丙丁排序。而后当场四个纸团,抓阄。”
缓缓起身的黎大人闻言,清清嗓子:“不知下官可否为大人您分忧?说来在科考一道上,下官也是有些运道在的。”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侧眸看向黎大人。
黎大人冷冷道:“外加上本官好奇研究过座号抽签,很容易让人巧合的抽到臭号呢。故此下官斗胆建言,既然抓阄,那就得由我等确认四个纸团是否规格材质等等完全一致,免得日后有人借此攻讦孟知府和我们在场所有人!”
“否则请恕下官无礼,恐怕不能在记录上签字。”
这话虽然直白,但也的的确确是涉及自己的官场前途。因此其他县令干脆应和。
对此孟知府恨不得欢喜拍掌,可面上他还是面色沉沉片刻,才哑着声道:“黎县令考虑周全,不愧是简在帝心的探花郎。”
前来的考官们听得这简在帝心四个字,飞速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带着些提防看向背靠公主的探花郎。
若是倚靠其他皇亲也就罢了,但长平长公主是众所周知的德高望重,进退得宜,有功于朝。这辈子最逾矩的事情便是将自己的护卫借调给侄女婿,甚至为此还朝武帝请罪。
当然武帝是厚赏安抚,甚至还许了黎县令这个宝贝侄女婿随时进京请安的权利。要知道地方官吏若无公事,不得离开任区!
想着,有考官出列,沉声道:“孟知府,黎大人建言有理。”
反正他们能尽的心都尽到了,就算姓郑的闹到赵阁老面前,他们也有理由说明原委。故此没必要得罪公主。
当然抓阄这种事,也有些门道在。
听得自己同伴开口,孙主簿垂首遮掩住自己的精芒。说实话,他昔年也是天才,曾经是小三元。只可惜乡试会试殿试,试试不得考官喜好,又没个靠山,奋斗了大半辈子才勉强当了顺天府主簿。
见某些敢在考官厅跟他拍案的人此刻老实跟鹌鹑一样,孟知府嘴角勾起不屑的嗤笑。而后他回眸看向在灯笼照耀下,格外字字耀眼夺目的答卷。
这一份份的,对他而言虽然有些权衡之意,但这每一份也的的确确都是优秀的答卷。也真让人难以取舍。
故此,将凝聚考生心血的名次交给天定,也好过政治利弊权衡。
暗暗遗憾叹口气,孟知府下令严格按着流程制作抓阄的纸团。就在文书们忙碌时,黎大人眼神飞速的扫过摆在眼前的四份答卷,眉头紧拧成川:“这四份答卷,从府试这个角度来说,勉强可圈可点而已。”
“探花郎你闭嘴。”孟知府闻言气闷不已,忍不住将自己在考官厅的积攒的火焰发、泄出来:“你是天才,天资聪颖,但你现如今乃是父母官,最基本也该知道天道酬勤这道理。普通才智的学生需要将四书五经是反反复复诵读十遍百遍才能牢记于心,是得风雨无阻,勤学苦练。这些答卷,那都是考生们辛苦所化的累累硕果。你该尊重。”
“下官定牢记知府大人教诲。”黎大人行礼着,眼睛定定看了眼编号为丙的答卷。
这份卷子的用词风格,他作为许景行的叔父,可太熟悉了。
许景行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引经据典更偏向经济。比如这第一场第一题的答卷,保民护民,文武之道最后是让民有恒产,藏富于民,方可盛世繁华,百姓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