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人眉头一挑,侧目看向许景行。
这许景行涉列那么广?
连《韩非子显学》都已经倒背如流,还能教许景言应用了?
沈将军听得懂这话大概意思,知道许景言有些端水和稀泥的架势。因此他愈发觉得王营长建议的对——把许景言绑过来当军师!
虽然察觉到身侧两位大人神色都带着对许景言的惦记,但此刻对于许景行而言,他也是颇为诧异的看着忽然引经据典的许景言来。
要知道许景言在文章中最爱用的例子还是司马迁宫刑!!!
这忽然间冷不丁用上《韩非子》让人不得不丢弃举人计划,开始规划许景言进士及第,真金榜题名的目标来了。
浑然不知道无形之中霸总竟然对他的要求从秀才到举人再膨胀到进士了,许景言铿锵有力的解释说明:“不管文臣还是武将,但凡在地方历练过,尤其是到艰苦地区、环境复杂的地方历练,会因此砥砺品质,锤练心性,增长才干。更重要的是能够看到百姓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所需。也是因此能够更好的制定方针政策,让百姓获益。”
“所以我卖团饼就够了。不管许景行日后如何成就,只要我这个相依为命的哥哥是百姓。他就似麦苗能根植百姓这肥沃的土壤,脚踏实地成长成材,成就爱民如子的伟大事业!”
这番话,许景言越说越饱含深情。
心灵鸡汤说得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他背过的台词,拍过的公益广告,陪爷爷刷剧,乖巧听爷爷话转发的国家日报等等此刻都算数了,让他化作真挚的讴歌!
黎大人闻言眨眨眼,目光缓缓看向许景行,就见人眼神都带着些诧异。
许景行吸口气,“哥?”
“我知道你是天才,你注定要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许景言双眸含泪,深情无比的握住许景行的手:“因此哥哥会督促你文武一起学,学那诸葛亮文武兼备,聪明绝顶。还能有利百姓,留下馒头这样饱受好评的美食传说。”
许景行瞧着眼泪在眼眶打转的亲哥,沉默的点点头,从喉咙里硬生生憋出一句好。
黎大人见状,眼角余光瞟了眼不远处的血人,幽幽开口:“你们兄弟相依为命,的确让本官佩服。不过本官见你许景言谈吐也颇有章法。若不求学,就不怕自己多年后跟某人一样怨?”
如此直白到直接把郑家脸撕在台面上的话语响彻屋内。全场所有人表情都带着些凝重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恨不得直接甩开许景行的手,显摆自己知道的“泰伯”。但鉴于自己爪子被某人狠狠抓住,让他无法叉腰来个经典的嘚瑟表情姿势,尤其是对方的眼神带着凶狠。因此他只能咽下自己知道的泰伯励志传奇“三让天下”的故事,缓缓张嘴道:“大人,我为何会怨?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据我所知郑家内乱源于某些偏心眼。可是我许家有朝一日兴旺发达,是我们兄弟俩共同打拼出来的。”
“我们有本质的不同。”最后一句话,许景言说完直接看向末端陪坐的郑冬青。
他之所以能够认出来也很简单,这脸跟开了染坊一样青青紫紫的来回变化。
“今日,我是许景行这苦主的哥哥,亦也是他的父亲。”许景言末了昂头,“我是许家的一家之主,理当该由我开口来跟郑家的家主聊一聊。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万万没想到这忽然话锋一转,许景言话语尖锐的要过“谈判”的主权。郑冬青直接面色铁青,脱口而出:“你能得了主?”
“长兄如父,我不能做主,谁能做主?”许景行反问的掷地有声:“我是平头百姓,说话也比较直白。当着诸位大人还有帮助过我的叔伯婶娘的面,直接说了。我已经是一家之主了。”
边说许景行从怀里取出鱼鳞图册,骄傲的展开:“户主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吧?”
郑冬青黑着脸,看向孟知府。
孟知府反复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你确定能做主?”
“当然。”许景行再一次抢先回答。
许景言朝众人弯腰行礼:“诸位大人,我哥的确是家主,能够做得了主。今日本该与罪魁祸首对峙,但详谈的是郑家的家主。按着礼法规矩,也的确该我许家的家主与人开口洽谈。”
沈将军见状虽有不解,但却是开口算给兄弟俩一个颜面:“好一个家主对家主。那本将军就听听你这个家主要什么。可别忘记了,周五也是代你受罪过。”
“回将军的话,小民不敢忘记。若不是周五叔乐于助人,按着安排该是我这个大哥按着话本描述的路上危险,替弟弟先尝一口。”许景言真诚的弯腰说完,边双眸冲张靖使个眼色,示意张靖看牢周五,别让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张靖见状清清嗓子回应:“将军,许景言说得对。我当时算队伍里能打的,得护着孩子到府城。所以饮食上是由许景言负责。毕竟他自己还卖团饼呢,他负责饮食也算看看沿途商机。”
闻言许景言只觉自己跟张靖都心有灵犀一点通了。于是在沈将军的首肯之下,他率先开口:“第一,作为苦主,我要求立马请个大夫给郑家二爷看看。不要让某人打死打残废了反倒是以后怪罪到我们头上。作为苦主,我们所有人在此郑重强调,我们从未喊打喊杀过。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郑家二爷。甚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郑家二爷。”
“这点必须一字不落的写进契约文书里。”
全场所有人听得这声强调,看向许景言的眼神多带了两分警惕。
说句实在话,自己出手打一顿“罪魁祸首”让苦主说不出话来,其实有些卖惨且道义裹挟朝苦主,甚至朝周围人博同情,一起朝苦主施压的意味在。作为身经百战的官吏,成年人,他们自觉能够清楚这些猫腻。但没想到许景言一张口就撕破了“套路”。
甚至还提前强调清楚了——他是个百姓,他就说话直,学不来婉转文雅。
沈将军感叹着,视线从许景言看向了郑冬青,眉头一挑,带着笃定回应:“好。本将军认可这一点。”
将军开了口,孟知府自然也毫不犹豫接了一句:“本官也认可。的确,既然开诚布公直接洽谈,就没必要不经过律法不经过苦主的意见就处理。”
郑冬青听得先后响起的话语,颤着身,拄着拐杖,逼着自己站直了回应:“两位大人说得对,是老朽昏了头脑。老朽在此发誓,不管郑守业如何,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闲言碎语归咎许家。”
“老爷子痛快。”许景言笑着:“那第二点,我要的赔偿也简单。从县城到府城这一路乡道有些抖,我要你郑家将给周五校尉的三万两医药费用在修路上。”
此言不亚于惊天霹雳,震的除却黎大人意外的官吏们都傻了:“修路?”
大人们都如此,原以为要狮子口打开的郑冬青听得这番话,更是惶惶不可信。身形都因此颤栗摇晃起来。即便有拐杖支撑着,他还是趔趄的了一下,才堪堪站稳身形。但站稳的那一瞬间,他急切的话语也说出口了:“你说什么?修路?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许景言将许景行先前对周五解释过的理由一二三四的罗列出来,最后他眼神带着犀利剐着郑冬青:“昔年沿途都有县令联合本地乡绅尽可能的施米粮。不管什么目的,但总归让我们这些难民多了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们兄弟俩也一直记得这一份好。”
“案发后,我们问过府城人员。你们郑家昔年在难民北上时也施过粥。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白米粥,馒头还是白面馒头,甚至还送了些姜给历经暴雨的移民队伍驱寒。”
“为这点,你们内部有矛盾你们自己解决。我们不掺和。”
“我就这两点要求,你同意立马签合约。”
万万没想到最后让郑家峰回路转的竟然是一次“府城第一乡绅颜面”的赈灾,郑冬青沉默的看着许景言,又缓缓转动有些僵的脖颈,看向许景行,一字一字道:“许景行,这也是你的意思?”
许景行沉声:“没错!”
孟知府听得这一声比一声果决的话语,只觉自己老脸都有些躁红的慌。其他人不知道,他是海津知府还能知道?
这郑家之所以施粥,不过是为了名声。
可偏偏这白粥或许对许家兄弟而言,便是救命的粥。
“能知恩感恩,有恻隐之心因其他移民获得的好处宽恕敌人一分。你们兄弟俩倒是真不错。”哪怕早已知道修路蘑菇等等事情,但沈将军听得许景言诉说的这番缘由,只觉自己也要高看这兄弟俩。
能把自己的小谋算与为百姓谋利结合一起,为百姓办实在的事,便是人才便是好官。
这样的官吏,说实话他喜欢。
他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只会张口闭口,一点实在事不会干的所谓正义耿直的青天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