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瞧着人看热闹的眉眼,轻咳一声:“叔父,您说过我也是您大侄子的。大侄子现如今没有心思婚嫁,万一又因为婚嫁的事情,如送小妾,再一次造谣龙阳断袖之类的,我敲鼓喊冤了,您可别一副看戏的模样,要秉公审判的。”
听得许景言特意罗列出来,他也曾经经历过听闻过的事,黎大人倒是应的颇为痛快。
随后嗅着愈发浓郁,香气都透着窗户传入进来的味,他带着些迫切开口:“本县内的科考公平由本县保证,你们兄弟两倒是不用愁。”
“许景行,你眼下要紧的事情是如何学习。我是希冀也在府试考场内放话了你要冲小三元的。”
闻言,许景行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考公培训班”的计划婉转的开口说出来。
黎大人骇然:“你是要自己开宗立派,还琢磨开始培养人手了?”
“是。”许景行回应果断无比:“一个好汉三个帮,总不能等日后缺了才想着培养人手。”
迎着许景行笃定,甚至理所当然的目光,一点都不惧怕他和朱县丞因此忌惮提防打压他,黎大人慢慢展开扇子,给自己扇扇风:“你倒是天生的政客。就冲你这青出于蓝而胜于的天才架势,本官就一句话,我希望你能成为青史留名的名臣,能为百姓做出点实事。”
“否则本官做鬼都不放过你。”
“此也是小侄的目标。”许景行弯腰毕恭毕敬的回答:“小侄不敢忘丽泽之灾。天灾与天灾逼迫,良善百姓也能化作屠戮的凶匪!天灾若不及时处理,百姓为求温饱也能易子而食。”
“人性本恶,需要律法规矩需要礼仪教化。”
这一声声的没有寒暄客套,甚至许景行眼中的警惕畏惧后怕光芒都不带遮掩的,倒是让人看着愈发信服人的坦诚相待。黎大人点评着,又摇晃扇子,回应道:“你心中有数就好。至于这县试备战营,本官不会插手,你能办你能借此扬名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就问你自己如何考院试,你明年有没有把握去参加院试?”
“叔父,我有把握。”许景行回答:“我的院试计划分为三步走,第一步利用府试成绩,将小三元嚣张发出去,然后将我的文集编撰成册,由我哥出面卖给某些要打探我文风的人。卖三十两到五十两一本,甚至还可以利用奇货可居的缘由,卖出天价一百两一本。反正京城来的,应该会不缺钱。”
黎大人佩服的双眸熠熠:“一百两一本,你可真敢想啊。”
“要是能卖出去,本官穿着官袍来为你的县试备战营提匾额!”
“多谢叔父。”许景行立马笑着应了一声:“第二步便是利用售卖得到的钱,去京城一趟,将京城有的所有有关院试十年刊全都买下来。”
“这计划跟你县试院试那些备战书籍不是一样?”黎大人眉头紧拧成川:“院试榜上有名,那就是有功名的秀才,能够见官不跪的秀才!”
“所以这考试的难度,直白举例就是煎饼摊和本地第一酒楼的差距。”
“你光靠收集这些榜上有名者的文章,没有用。院试考的更为深入细致,需要旁征博引的内容更多。你看的书太少,且说句实在话,就你爱用经济典故,府试若不是遇到纷争,你这卷子都会跌出一等前三名。”到最后,黎大人忍不住带着训诫的口吻:“都说孟知府怀才不遇了,你怎么还敢用这些老古董文官最鄙夷的黄白之物?”
“回大人的话,正因为纷争小民才斗胆这般举例,否则孟知府如何确定这卷子可能是我的?他又不知道我的文风。”许景行不急不缓回道:“且我其他题紧扣律法规章制度,合他的意。故此某些小瑕疵他也可以忽略不计较,予以我应得的名次。”
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这缘由,朱县丞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成猪脑子了。难怪他苦学十几年,最后还是三甲如夫人。
而黎大人听完后,倒抽一口气:“你是夺舍的老狐狸吗?城府这么深,敢算计人心?就不怕一步算错,步步输?”
“怕。”许景行捏了捏拳头,目光看向缓缓西落的金乌,“可一想无缘无故就我山东遭受了三年旱灾,我便不怕了。连老天爷如此不讲理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揣测人心起码还有历史为鉴,还有各种有关人性的探讨。”
想想完全意料之外,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魂穿,他还有什么怕?
再失去控制的事情都经历了。
顺着许景行的目光,黎大人看向绚烂的晚霞,瞧着隐没战壕轮廓下的夕阳,他开口回应一句:“本官未经历过,不知该如何评断你的天赋。所以你继续说说你第三步吧。”
“多谢县令。”许景行颔首感谢后,诉说自己第三步:“临近院试时,开始狐假虎威。”
黎大人反手指指自己:“要本官的天才名号,可你不拜我为师,我是不愿的。”
许景行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幽幽道:“我就不能当天子门生吗?”
“皇上就算喜你君父言说,可院试到底是院试。他堂堂帝王难道还关注院试?”黎大人朝北一抱拳,声音都压低了些,道:“说实话,阁老他们都只看举人。”
“是啊,这不就显得我稀罕?”许景行说着看向许景言:“黎大人,您说我将县试备战营定名为天佑书院如何?您说这书院第一批正经考生全都县试院试榜上有名,会不会让朝廷侧目?”
许景言闻言只觉对县试瞬间就充满了势在必得的豪迈。毕竟他不是替自己在学,是在替小三元的荣耀在学习啊。
“我懂了,众人拾柴火焰高!”
教育局拼KPI,也是看本科率的!
黎大人:“…………”
第75章
◎本官可以带你去参加长平长公主的寿宴◎
“且我也愿意将这一套学习方法探索总结后交给津门县学。”许景行见黎大人有些不以为意的模样, 加重了砝码:“县学的学生只要一半能够成为秀才,就足够让大人您文教彻底笑傲顺天府了。”
黎大人手捏紧了扇柄,唇畔紧抿。
而朱县丞听得这番话, 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活像是沸腾的油锅,忍不住要沸起来,发出劈里啪啦的尖叫声。
若是许景行总结的方法能够跟黄金十件套跟团饼跟姜汤面一样,被津门被世人仿照, 那津门的才子便是源源不断,津门的文教是代代相传。
那他们作为开启津门文教鼎盛的父母官,不说前途如何,津门的县志起码得为他们著书立碑!
敏感的察觉到两位大人似乎在压抑某些情绪,许景言眼眸滴溜溜一转, 将自己知道的本科率典型案例——大名鼎鼎的高考工厂衡水中学、毛坦厂中学如何打出名声, 广为人知, 响彻全国的缘由说出来。
“把天才培养成秀才不算事,要是把落榜的考生, ”许景言边强调还给许景行使眼色, 示意人抓住“落榜”的重点介题海战术!
“把那些资质普通的考生培养起来, 让他们榜上有名,那才显得你许景行这天才会教书啊!”许景言越说越亢奋, 目光炯炯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有时候也真不太想理会亲哥。他永远不明白人怎么谈判时候能够给自己这一方增加难度呢?
就在许景行腹诽亲哥时,黎大人盯着功名利禄都写在脸上的许景言,面色紧绷,缓缓唇畔张开, “你们这畅想听起来很让官吏心动, 可本官知道世俗, 却也心存追求。正如朱子所言读书志在圣贤, 非徒科第,为官心存君国。”
“故此,本官不会出面对津门上下进行任何的引导。”最后这一句话,黎大人说着捏着扇柄的手都有些青紫了:“也不会归京时提及一句。你们自己有能耐自己想办法上达天听。”
这让人始料未及的决然话语响彻书房,仿若夏日惊雷一般,直接接连炸响开来。气势雷力,声音洪亮,以致于威压铺天盖地来袭,让在场三人都懵了一瞬。
朱县丞此刻是百思不得其解黎大人为何在“学习经验”一事上如此言辞苛责。说句扪心而论的话,不管他沾亲带故的浙东派系还是黎大人出身的岳麓书院,两方人马遇见了也是要比一比学生在科考榜单上的名次和人数。
甚至黎大人自己还更矫情的。
以前是分南北方比较,自打姓黎的天才横空出世,闪耀文坛后,比较南北才子时都要硬生生的精确到东南才子。
所以这为什么?
气势上打压小天才?
琢磨着,朱县丞眼神飘向天才许景行,暗暗观察着。
许景行作为计划的提出者,眉头一挑。虽然黎大人的拒绝在他意料之外,但想想也能理解。
黎大人是“选调生”,未经历太多社会毒打,或许经历社会毒打也依旧怀揣着为民的炙热之心。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像这样的官吏,他历史书上学到过看到过。
所以眼下看见活的历史,看见眉眼间透着铮铮铁骨,写着规则底线的父母官,他许景行还是欣赏且庆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