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蛋蛋一个!
也是因史磊这光辉的县试榜上无名的履历,他才命人捆了要来的七品芝麻小官吏,自己急匆匆而来,点破史磊的身份,当众要说个清楚明白。
免得史磊被人当了枪杆子用。
哎,因为无奈啊,真论起来他的公主娘跟史磊他爹算一派的。且一同打天下的二代诰命们还有不少活着呢。大家都互相之间有情义,能小事上互相鄙夷。但真碰上了,要搭把手的。
史磊见章术还记得他的身份,行礼算有礼有节的,只觉自己心中憋着的一口怨气稍微抒泄了些,张口道:“长平侯爷,你来得太及时了吧?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自己是不是被当枪杆子了?”
长平侯爷脸都青了。
“就算黎大人想要营造天才,但也要想一想一下子造两个天才是不是有些愚蠢的过分了?京城谁人不知奴隶买卖题难倒了多少人?结果呢,这许景言竟然不假思索就答了出来!
”
史磊说着咬牙切齿着:“这消息若是传回京城,不说其他,整个国子监明算堂都要炸裂了!”
说着,史磊坤长了脖颈,带着不屑瞥了眼许景言,只觉自己猜透了许景言会奴隶买卖题的原因——大名鼎鼎的天才探花郎暗中教导,甚至是整个改革派系暗中斡旋,一起谋划,打算让许景行踩着难题塑造自己天才的名号!
被不屑的许景言忍不住反手拍拍自己被气得一起一伏的胸膛,连封建身份等级制度这些都顾不得了,纳闷咆哮:“这题到底有什么难的啊啊啊啊啊?”
抑郁着,许景言甚至飙高了海豚音:“国公爷侯爷,你们问问周边的老百姓们,要不你们自己去买东西看看,或者问问商贾们找零凑整的情况?举个合乎你们贵公子的身份的例子,别说是你们拿出一两银子去杂货铺买了九千零一文的东西,掌柜要给你九百九十九文,他就会再问你要一文钱,凑成一千文,也就是一钱银子而后再找给你。”
贵公子们:“…………”
所有贵公子听得一两银子的举例,沉默的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莫得感情,免得自己臆想自己是数学小天才。毕竟这些古代人的眼神,他许景言是真觉得好愚蠢啊:“这金币题的道理不就是一样吗?凑成十八个金币。第一个九分之一便是得两个金币。第二个三分之一,便是六个金币,第三个二分之一便是九个金币。”
“二六九加起来正好十七金币。”
章术听得这话,飞快手指飞动算了又算。
最后望着自己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答案,他目瞪口呆:“这……这……这真的……真……真的,凑成十八人,就可以答出这个问题?!”
“对啊!”许景言举手发誓:“我煎饼一个卖十文钱,但是也有百姓拿着自家钱来兑换的。亦或是要加个蛋,加个肉。因此就经常会遇到凑整的情况。”
章术愤懑:“你区区几文钱凑什么整?”
“打赏的钱不是钱?”许景言说着都觉自己委屈了:“我交税也要凑整数啊!”
瞧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史磊重重冷哼一声:“这道题,我先前就算你凑巧答对了。但第二题?本国公问你的第二题,同样出自明法堂的难题之一,被我小舅舅刚解出来的题目,你却不会回答。这不就是说明还是有被人为塑造成天才的可能?!”
这一句话,史磊带着傲然开口:“要知道我小舅可十分谦逊,自认比不上黎探花郎的!说自己能够解出来,胜在专研数月!”
“外加上黎探花不服输的性情。他专研出来后,交给你也有可能!”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鄙夷国公爷的逻辑,许景言硬生生憋住自己气笑的嘴,沉声道:“回国公爷的话,草民是许景言,不是许景行!”
这一刻许景言还想发个誓,真不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甩锅问题,而是数学问题真不能找他!
许景行才是专业对口的小天才!
“可根据本国公的调查,是你牙尖嘴利,还敢污蔑《大周字典》!”史磊说着手故意捏得咯咯作响,带着显而易见的武力威压:“今日哪怕当着长平侯爷的面,本国公也敢直说,就是来找茬的。你要是能够回答出来,我饶你一命。要是答不出来,本国公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语中的傲慢显而易见,甚至杀气更是扑面而来。许景言面色一沉,还没斟酌该如何应对这“权利游戏”,就听得一声跪呼。
他下意识转眸往去,就见原本站着看热闹的人群中竟然有人吓得面色一白,双膝一软,跪地疾呼:“国公爷饶命”。
而这一声带着对身份恐惧的话语,仿若冲垮堤坝的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下子就让在场不少人跟着一同跪地,喊着饶命。
瞧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只单纯的对身份的恐惧,便带着虔诚的跪地求饶,许景言心中沉甸甸的。他带着些迫切回眸看向自己的师弟徒弟们。
就见他们这些土著崽子们眼神中也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惊恐、害怕。他们的手一个个的抓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身形紧绷着,带着身体自然形成的紧张害怕。
“不怕……”贺珍珠甚至还哆嗦着,小声着开口,带着些哭腔:“美猴王……美猴王很厉害。”
许景言听得传入耳畔,轻微的像是蚊子的音调。但对于他灵魂而言,却不亚于劈雷的音,他顷刻间便觉自己对“封建社会”四个字有了具体的概念。比如眼下,他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憋屈感缓缓的弯腰屈膝。
他先前跪过不少人了。可那个时候是自觉“入乡随俗”,是他们兄弟俩尊重这个时代的文明。
可现在他要跪。
是单纯的畏惧权势,畏惧高高在上的勋贵国公爷。
是自己弱小可欺!
跪着感受着地面砂砾与膝盖接触的疼。哪怕他当小难民的时候也为了许景行能够得到救助跪过黄泥地。可现在他莫名就觉得自己疼得要命。疼痛像是砖头钻进了骨髓之中,还呲呲的想要穿透骨髓,疼的他浑身一抽一抽的。
一见许景言跪地,贺珍珠小心翼翼的看眼张蕾儿。
张蕾儿擦擦额头豆大的汗珠,拽了拽自己弟弟,而后示意贺珍珠一起跪。边跪,她默默想着白骨精的计策。
她一定一定要出人头地,以后给国公爷,不给王爷当小妾。
王爷的儿子,那肯定更尊贵!
浑然不知道徒弟内心燃烧出来的目标,许景言听得身侧窸窸窣窣跪地的响动,他逼着自己跪的标准,跪的恭敬。
让自己有担当,让自己学越王勾践,能够忍受各种辱!
拼命想着自己会的隐忍历史偶像,许景言道:“回国公爷,小民何其有幸能够入您的眼,被您牵挂在心,让您不远百里前来津门。”
许景言努力笑着,说着自己绞尽脑汁能恶心自己的彩虹屁:“这第一题草民是因为小摊买卖找零凑整,熟能生巧,故而能够立马答出。这第二题,您也说了那是国子监的难题,小民没读几本书的,若是能够立马回答出来,那岂不是假的让天下人震惊了?您先前还戏谑玩笑话,说黎大人想要营造天才树立政绩。”
“黎大人能作为从六品的地方官吏,能够被您记住,定也是因为他的天赋。他老人家的天赋是历经过一场场科考为证的,是一场场文辩得来的。”许景言飞速输出,以求自己一句句带动话题的转变,让这位年纪轻轻却位尊贵的国公爷思维能够掉到某些坑中。
“他既然是天才,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错漏,让政敌抓住把柄呢?”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史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许景言。刚想开口,就见人嘴皮子又叭叭开口说起来了,速度之快,且说出话的合乎他的假设,让他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只能继续往下听。
而章术整个人都怒火燃烧,死死的剐着许景言。
“故此,他定然是指点我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以及人生的经历,慢慢的思考然后回答。这样天才之名一旦传出去,才会让人信服。”许景言一字一字加重音调,“故此,小民斗胆不装了,您真是慧眼如炬,小民真是天才!”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史磊惊诧,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你是天才?”
章术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整个人恍若爆、炸的火蒺藜,直接怒吼咆哮:“许景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天才?”
“两位爷,民间有句话叫做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许景言脊背挺直,回答道:“我许景言不才,在科举举业的正道上毫无建树,但却极其擅长音律。幼年,马恩先生曾夸我歌声曼妙。”
“不是,你歌声曼妙有个屁用?姓许的,黎六惜才对你也颇有希冀,盼着你能够好好读书,结果你顺着史磊的话你胡咧咧什么?”章术拔出护卫的刀,直接指向许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