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立马提笔记录:“不愧是霸总。”
“看过扶贫县的报告而已。”许景行解释一句自己经验丰富的缘由后,道:“第七条也改一下,茶水收费。板凳不收费,先到先得。”
“这地推活动不是向来都免费吗?”
“津门不临山,柴火是要买的。”许景行提醒:“且不收费,会让人先入为主认为他们倒是矜贵,会有心安理得的想法,日后容易造成升米恩斗米仇。”
“有道理。”许景言笔沾了墨,修改飞快。
许景行见自家亲哥眉眼肃穆,不用人催都提笔飞快记录的认真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不知不觉间,许景言好像悄然无息的蜕变了,不像记忆中的大少爷遇事哼哼唧唧,别说教科书学习,就是自己最爱的演艺圈商务会议,都能打盹打瞌睡。
“怎么了?”被注目的许景言记载后,一抬眸就见许景行愣愣出神,好像在透着他回想其他人。
再一次被当替身,许景言有些敏感,想要甩个脸。可迎着人眼里的惊诧,许景言静默一瞬,干脆问出声来:“我做个笔记就那么奇怪吗?”
“我许景言说话算话的,说考试我就会认真备考!”
暗叹的许景行听得话语中透着的一丝委屈,立马回应过来,开口道:“你做笔记不奇怪。自打你参加全网都爱看的变形计后,是渐渐开始靠谱起来。我现在有些惊诧,只是被宫刑吓得,就觉得今天的你格外靠谱。”
“宫刑就那么吓人?我觉得还行啊,我还刷过有小伙子为了考研还是考公的,直接杜绝自己浮躁心思,自己动手做东方不败呢!”
许景行:“…………”
“算了,我不懂这种心理就不懂吧。”许景行道:“说正经事,你安检这块融合了后世安检和城门检查,很好!”
“咱们兄弟俩也不是冤大头,是得按着规矩来,进行名帖、安村长登记抽签的抓阄团以及排队三合一,不合规矩便驱赶,那……”
话还没说完,许景行就听得楼下响亮又惊诧的一声:“什么?安村长你说钱明?钱明告他娘被鬼上身?”
第87章
◎暗中盯梢的锦衣卫忽然感觉自己后脑勺一凉◎
许景行面色一沉。
他不怕自己的计划被突发事件打乱, 失去所谓的“控制”。但钱明不像潘仁和,处理起来就得考虑平海镇特殊的情况:退伍兵组建而成,论起来都是战友。尤其是钱明他爹是战亡。
对于钱明他娘, 古代男人们不会太在意,犯罪了处罚都觉理所当然。但钱明是遗孤,是独苗苗,是他们战友留下的根, 重要程度就不一样了。
“先知道具体的情况。”许景行安抚许景言沉着冷静,“鬼上身,或许不是针对我们。”
这话说得真是毫无说服能力。若不是有人精心设局针对他们哥俩,钱明不年不节的,这个时候告亲娘?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
古代告娘, 那是大不孝, 要先挨顿板子没半条人命的。且鬼神之说, 朝廷也忌讳,并不愿意立案, 闹上公堂光明正大处罚。处理这种鬼上身事情, 基本都是按着民间私休的办法来:由德高望重的人响应村民们的央求, 下令火烧。等人半死不活后,衙役们或许才会慢慢赶到。哪怕将下令的一群人通通抓起来, 没两天也会无罪释放。
因为“法不责众。”
许景言暗暗嘀咕着,但也没张嘴说自己的担忧,笑盈盈下楼。
见兄弟俩下楼,牛大妞冲两人打个手势, 便身形一闪, 到前院守着, 便冲守着后门的张小宝瞪了眼。
张小宝点点头, 直接跑到后院,冲早已爬到“蹴鞠”框上的贺山比划,示意人盯紧了。
就在一行人做好防守工作,确保张家安全时,焦虑的安村长连茶都顾不得喝了。茶盏放下时,水花都飞溅出来,他却是浑然不觉,自顾急声诉说前因后果:“赵阿大她们跑回来报信,说钱明敲了鼓。鬼上身这事,瞬间就沸沸扬扬,让百姓们都好奇,衙门口都聚拢了不少人,想要看一看这儿子告亲娘被鬼附体的案件。甚至据说都有人去请神婆来凑热闹了。”
说着,安村长拐杖都想甩掉,目光定定看着许景行:“想想你大病,结果人参片下去,就起死回生的事情,我便觉得这事有可能冲你来!”
许家兄弟两如何跟张靖结缘,他也知道。
可这样传奇的经历,在他们小老百姓眼里,就是“起死回生”啊。
“别人遭难大病后身子骨那瘦弱的都成药罐子了。可你呢?这些年都没伤风过,身强体壮的,一口气能吃两碗饭!”安村长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拐杖还往地上敲两下,咚咚的彰显话语中的真情。
“这不是被神仙保佑是什么?”
闻言,许景言有瞬间庆幸安村长没关注他,否则他真要被老爷子这逻辑给搞无语了,做不好表情管理。要知道全村人都看得见许景行每天早起哼哧哼哧锻炼身体啊,还有些人都暗暗蛐蛐他们哥俩吃得好吃得香糟蹋钱呢。怎么一眨眼都忘记了?不生病还能牵强附会是鬼神?
“您别急别急。”许景行瞧着水花飞溅,落在安村长手腕上留下的红痕,赶忙劝说道:“我若是没记错,您当初不是将钱明介绍到镇海镇老苟先生家学兽医吗?”
“他从镇海镇到县衙告状,这一路应该也有两个时辰吧?这期间老苟先生他们没有发现钱明不见了?还是钱明故意请假欺骗他们?另外钱明他娘罚苦役呢,钱明是私下见过他娘被他娘撺掇了,还是听了其他有心人的挑拨?”
这一连串的问题来袭,安村长急得身体都站不稳了:“我就是不知道啊,所以才急!钱明这孩子,当初我们跟他说得好好的,他自己读书认字也知道讲礼法。我们凑钱让他学门手艺,虽然没读书人那么矜贵,却也是体面的。牛医若是学出来,去军营也好,在县衙也行。哪怕在民间,小老百姓但凡家里牲畜得个病,那都得三请四请。”
“牲畜矜贵得很,在我们老百姓眼里那比自己生病还重要的。”
这声声的强调,许景行表示自己也懂,懂百姓眼里兽医的好。可他更懂古代读书人的优越感。
因此他搀扶住安村长的拐杖,帮着人站稳身形,边安抚道:“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有心人撺掇。您想想,堂堂护国公都能被撺掇从京城跑过来找茬呢。”
“眼下事发突然,您还是先请人去老苟先生家问问。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因此毁了跟老苟先生的情谊。说实话兽医稀罕,咱们几家其他不说,牛婶娘的猪生病了得请他老人家出手的。若不是我最近事情忙,我都想问问兽医看什么书,学些基本治疗方法。”
许景行这话说得也真情实感。毕竟兽医在古代是小众垄断知识赛道。他是真想要塞一个人进去的。
塞人进去,才能“提高”猪牛鸡的品质,搞出炸鸡这种垃圾食品来。
当然这一句句说的都快到安村长心坎里了,听得人手都克制不住捏紧了拐杖。要知道他也是这么琢磨的,想着为钱明为村子里好。这学门手艺回来,外加他跟老牛家也有交情,他做村长的厚着脸皮能求牛大妞收几个徒弟,教一教养猪的手艺。
这样一来,十里村有养猪有为病猪治疗的,还有会做红烧肉做大排面的。这就能串成钱袋子,让十里村村民们都过得好。
“您放心,我已经让你们伯娘驾车赶过去问问她表姐了。”安村长说完,低声:“眼下就怕有人羡慕嫉妒你们,将这鬼上身的事引到你们身上,说你克津门的风水。”
此言不亚于惊雷,听得许景行脑子都懵了一瞬,没忍住喃喃开口诉说:“克?!”
许景言更是惊诧中带着愠怒,没忍住插嘴开口:“不是,安村长,有我弟在,带着贺海成为平海镇建镇以来第一个县试府试榜上有名的童生。正儿八经的有功名!”
一字一字强调童生功名,许景言磨牙:“村长,咱庆功宴刚吃了,平海镇庆功的碑文都立下了。”
“所以我才急的要命,才担心!咱们整个镇那都算外地人,移民落户的。我们军户本就……”安村长说着,长长叹口气,语调艰涩:“那是贱。外加还有匠籍落户,以及还有些民兵原先是佃户,在老家没地没房活不下去的。”
选择安置下来的,在律法中都算“贱”的,在世俗眼里更是没有根的可怜虫,人人能够欺的,连祖坟都没有的可怜虫。
“眼下日子我们算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且又被你们哥俩带着更加出息了,出了读书人了。”安村长目光带着感激看向许景行,又看看许景言,说的是小心翼翼:“可说句实在话,你换个角度想想。是不是咱们这些外地人占了本地人上榜的机会?”
猝不及防听到这担忧,甚至他竟然还从安村长脸上看到一丝的愧疚,许景言瞠目结舌,旋即怒不可遏:“放屁!要是有人这么酸溜溜的,您就应该将县试规矩直接贴在他们脑门上,让他们睁大狗眼看个清清楚楚,每年的县试上榜名额是按着本年度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数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