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咱外地人没交税吗?”许景言傲然质问:“你是偷税漏税吗?”
安村长闻言当即坤长了脖颈,强调:“当然没有,非但我,就是咱们村那都是老实交税的!甚至为了村里女户们小本生意好做一些,我都私下也各种打点过的。在税问题上,我一点都没含糊过。”
“尤其你们也强调过,必须交税啊。”
“否则犯罪了,那岂不是害了下一代!”
瞧着说得急红眼,拐杖再一次咚咚咚敲打地面强调的安村长,许景言一拍手:“那您担心什么?县衙收的税除却六成上交国库,剩下四成是负责县衙里面修路造桥清理河道防汛防火等等,有利于全县百姓的事情。”
“偷摸举个例子,茶楼看本地人外地人吗?”
安村长一怔。
“看谁兜里有钱。有钱人上包厢听曲。没太多钱的,在大堂听曲。可不管坐在哪个地方,都是能听曲的。茶楼不会赶客。”
“咱交税的道理就差不多。咱们老实交税了,那些大户交得税多一些,所以他们得一些体面。可也就仅此而已。衙门会说你交税少,你不是津门的子民,给我滚出去吗?会说你不能走河道踩县城的街道?”
许景言说完,还强调了一句:“安村长,你回答啊,给个反应!”
被催促的安村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马昂首挺胸,回答:“我懂了,对官府来说,没什么本地人外地人区分,所以咱以后争气交税多,让县城建路修桥,那些所谓的本地人再也说不出任何挑刺的话来!”
“对!咱争气交税,然后让黎大人有钱安置招揽更多的外地苦难百姓过来,把咱们十里村发展成十里镇,平海镇发展成平海县——”许景言亢奋无比,连笔带划,描绘未来:“津门县摇身一变成津门府,成全大周最能耐的府,富裕赛过江南!”
安村长目瞪口呆。
沉默警惕打量四周的牛大妞忍不住回眸看许景言。
许景行拽着亲哥:“您冷静点,吹牛别吹太过份了!”
——哪怕您老担心锦衣卫在旁窃听,但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了些。
许景言闻言只觉委屈:“你们怎么一点豪情壮志都没有?怎么就过分了?江南搁一千年不还是蛮夷之地吗?宋朝南渡之后才发展起来的。你当我历史没学啊!京城也是明朝定都后发展起来的。”
“都是从无到有,那怎么津门就不能成为大周最耀眼璀璨的一颗明珠,”许景言说着身形还朝窗户侧了侧,目光炯炯的看向皇宫的方向,真情无比:“成为武帝爷改革最最最最耀眼的存在?”
许景行瞧着许景言这眼珠子都快扒到窗外,想查探四周有没有锦衣卫存在的模样,无奈叹口气:“你别想传说,别用话本思维行不行?楚统领昨天就带人走了,没人盯着你,记录你拍马屁的点滴日常。也不想想你自己一个卖团饼的,会让锦衣卫耗费十来年培养出来的人才专门盯着你吗?”
“其他不说,你就想想我。我成府试第一,我想卖团饼,你舍得让我去卖吗?”许景行双眸也看向窗外,说得是字正腔圆,“所以道理一个样。楚统领也舍不得侍卫来盯着你。”
许景言不想理会霸总许景行,一点浪漫主义都没有的霸总,脚步移到安村长身边,着重强调要点,削减安村长对于“外地人”身份的自卑感:“您说我交税这点说得对不对?”
“对。”安村长立马回应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景言,眼里还有些畏惧:“你……你……你不怕锦衣卫?”
“怕什么?我如此遵纪守法,赤胆忠心为家国,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是人生爹娘养的,有忠诚的信仰有白纸黑字的纪律还有道德,只抓贪官污吏,绝对不进百姓家门,那我怕啥?”
安村长迎着许景言亮晶晶的双眸,还能从眉眼里看出崇拜的双眸,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在他,乃至在大多数人眼里,锦衣卫那都是……那都是炼狱修罗,谈之色变的存在。据闻进去的人十个里面就有九个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且锦衣卫审案不像三司,是一点都不讲究律法规矩,抓起来都是先直接打一顿。
“哎呀,锦衣卫名声不好听,或许也是因为他们站在为官的对立面,也负责监督三司啊!所以有些官员就怕他们,甚至偷摸抹黑他们,夸大其词。但您仔细想想,锦衣卫出手的是不是都是大案要案,他们对付过普通百姓吗?”许景言再一次开口诉说道。
安村长闻言面色变幻了片刻,缓缓舒展眉眼,小声回应了一句:“你……你……你这般想法好像也……也挺对。难怪你能这般从容应对。”
“那是。”
许景行在一旁笑笑,刚打算开口让亲哥说些正经事。就听得院门外狗叫汪汪,带着些急促,随之而来的便是急促却又整齐的脚步声。俨然来人挺多。
分辨着,许景行上前疾步揽住全身防备姿势的牛大妞,道:“婶娘,您放心,我去应对。”
话刚说着,他就感觉自己身边一阵风刮过,抬眸望去就见许景言已经手扣在了院门把手上。
许景言唯恐自己好不容易混成天才的弟弟出事,他是自己立马打开院门一角,探出脑袋一副好奇的模样:“你……”
带看清为首之人是谁后,他震惊:“阎捕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阎捕头挥挥手,示意手下守着四方,驱赶凑热闹的村民们。他靠近许景言,低声道:“你们兄弟两太成器了招惹人嫉妒。黎大人下令了,还是让你们去衙门走一趟,干脆把鬼神之事放在公堂上说个清楚。”
“黎大人要这个烫手山芋干什么?是鬼是神还是装神弄鬼,这没律法界限啊,都凭人一张嘴!”许景言震惊,手依旧牢牢紧扣门,不让外边的人往里面窥伺上一眼。
看着身躯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许景言,阎捕头无奈笑笑,低声道:“你们励志争第一的叔父让我转告你们,这案件背后恐怕有人指示,眼下钱明他娘竟然愿意以死明志,要血溅公堂。能让一个求活求体面的妇人说出这般话来,肯定有人许了什么承诺。”
“据他揣测,应该有人想要直接将矛头对准你们考试籍贯一事。想要把你们逼回山东菏泽参考。”
听得“励志争第一”这关键词,许景言倒是放心下来,但他也是十分不解,因此问的真挚无比:“鬼上身,跟籍贯有什么关系啊?”
阎捕头意味深长笑笑:“鬼上身,这个鬼或许是你们哥俩的娘呢?”
许景言只觉紧绷的弦都“崩”得一声断裂开来了,直接脖颈都青了:“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许景言白瞎活这么多年!”
“许景行,走!”
许景行立马回应一声“好”,拉着牛大妞一行人也都一起去县衙。
牛大妞有些不放心:“要不家里还是留个人?否则有人闯空门怎么办?”
“户籍图册这些都带齐了,就直接走。”许景行环视四周,总觉得今日张家周围蚊虫都静的可怕。于是他低压低声音飞快道了一句:“走了,才能给某些人机会。”
说完,他又开口:“您放心,不会有人闯空门,放火烧家的。像太白楼那赵家刁奴是少数,且那些也是威胁的话语而已,让他动手也不敢。张叔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百夫长,这平海镇十里村离军区也近。他们要命的。”
牛大妞听得这些解释,愈发紧张:“房子现在都不值钱了,万一有人偷摸进来去书房怎么办?那些书,才值钱啊!其他不提,《大周字典》你省吃俭用抄写,景言摊了多少煎饼,才凑齐五十两银子买下来的?”
“婶娘您放心,锦衣卫楚统领第一回 进的平民家里,若是不到半月这家就被烧了,被偷了。但凡出点事那都是挑衅锦衣卫挑衅皇权。”许景行说得铿锵有力,催促:“您赶紧收拾名帖。”
“放心,真没事。有事的是公堂。咱们若是不趁早去,被人污蔑造谣怎么办?”
牛大妞见人这般笃定,见许景言也进来催促了,点点头,将自己一家外加哥俩最重要的文书地契通通收拾好。
而后立马去后院牛圈。
看看自己一手养大,跟着从北疆到津门的牛,牛大妞凑人耳畔低声耳语两句,便抱紧了自己的包裹转身冲隔壁的何家喊话,让何家赶着驴车带他们一起去。
何家应下。
一行人套着车,匆匆跟随捕头前往公堂。
随着众人离开,非但张家,便是左邻右舍愈发寂静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后院牛圈里的牛不安的甩了甩尾巴,蹄子噘着地,冲着屋内哞哞的叫唤开来。
甚至眼神似乎都带着些杀气。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牛犊子,有点机警。”楚统领站在二楼书房,俯瞰后院牛发怒的一幕,笑着点评:“这一大家子都有点能耐啊!不过女哨兵培养还是欠缺了一环。”
“老大,再有能耐也不至于您亲自带着兄弟们来吧?”手下翻着书房,边画图记录,边感叹:“哪怕是天才,您也太看重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