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弟俩会举一反三琢磨红薯淀粉,会研究团饼还研究出秘制的酱料,还会建造……”楚统领话语一顿,目光定定的看着后院十两银子的,名传津门的,香喷喷茅房。
“这茅房黎大人正经上书,要在考院建设。”
“咱们刚才可是蹲守过的。”
“还真香。”
最后三个字,楚统领吸口气,感觉自己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眼前还能浮现出茅坑上笔走龙蛇的九个大字——讲卫生,冲蹲坑,勤洗手!
陪同的三个手下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震撼。
“更要命的是,不像王公大臣是用香料压制臭气,他们通过某种技艺隔绝了臭气。且这技艺便宜可以复制。”楚统领一字一字道:“光这一项不说利民,在军中就足够受欢迎,尤其是北疆这种苦寒之地。”
谁冬天愿意上旱厕,被冻到尿麻木?
手下闻言干活飞快,动作甚至都轻柔了些,免得打扰了天才研究茅坑。毕竟他们兄弟们办事偶尔要借用一下的。
楚统领见状笑着摇摇头,目光看向县衙方向,屈指在窗户上一下一下敲击着。
诚如黎大人所言,这太过聪慧想老狐狸夺舍重生一样。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天才,所以不得不提前也试一试。
毕竟甘罗十二岁为相,除却天赋外也离不开他是宰相孙子这身份,是自幼能够耳濡目染知道官场纷争。
而许景行却缺家庭这一环,却了解官场这一环。
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以小窥大,用红薯淀粉提及厨倌学院建设畅想未来,让他也忍不住嘀咕。
感叹着,楚统领干脆脚步往下,去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图。
与此同时,许家兄弟俩再一次到达公堂,跪地行礼。
“许童生免礼。”黎大人颇为和气的开口诉说。
一听这一声都似乎带着些急促的话语,仿若许景行膝盖矜贵得不得了。在一旁的钱明眼里克制不住带着些嫉恨的剐了眼许景行。若不是这许家兄弟俩来津门十里落户,那么他还是十里村最有天赋最能成为读书人的孩子,也会有机会参加县试府试,也会成为黎大人口中的童生。
哪怕童生还不算真正有功名,但是在一县之中也有体面,也被人羡慕。
而不会像他这般,沦落成整日跟畜生打交道的兽医。
成为卑贱的下九流,一辈子永无翻身之地!
察觉到身侧嫉恨的目光,许景行起身之后,直接回敬了人一眼,带着审视的眼神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钱明的确相比一年前,算是落魄了些。身形消瘦,脸颊也凹陷了些,没有先前那般面色红润。当然相比从前隐晦流淌在眉眼间的清高自傲,眼下的钱明眼角眉眼全是阴鸷。
钱明迎着人的审视,身形一僵,带着些畏惧。但是一想自己昨日遇到的神秘人,那信誓旦旦说许家哥俩得罪了锦衣卫,他又忍不住开心起来。尤其是那神秘人还教导了他如何应对攻击许景行这个所谓的天才,让人跟他一般从此后无法科考!
一想起来,钱明便忍不住亢奋起来,甚至都不等黎大人诉说前因后果,便开口道:“大人,他们兄弟俩若不是鬼上身若不是用邪术占据了我们钱家的运道,岂会懂这么多?会读书会做吃食买卖还会研究茅坑?”
许景言闻言嗤笑,抢先一步开口回答:“兄弟都有才怎么招你了?听过霍去病听过霍光吗?兄弟俩,一文一武是大汉顶梁柱,国之栋梁!”
“就许大汉武帝有兄弟,不许大周武帝爷也有一文一武左膀右臂啊?”
说着许景言恭敬朝皇宫方向一抱拳:“枉你还读过几年书,连历史上有名的冠军侯都不知道吗?连后世文臣希冀功成画麟阁,以盼达成文臣荣耀的麒麟阁第一功臣霍光都不知道吗?”
“哎,还不如我这个卖团饼半工半读的有墨水。”
一听这话,胆大前来的百姓们拍手叫好。津门有军区,百姓们耳濡目染之下,其他名人不知道,但一提及汉朝冠军侯霍去病,是个人都能说上两句:“大将军,打匈奴的,厉害得很啊!”
“难怪这许景言每次卖煎饼出摊的时候,身边都带两挥舞棍棒的。敢情这是边卖煎饼边练武啊。”
“这怪不得说美猴王一路降妖除魔的故事。”
“…………”
听得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一声声“豁然开朗”的感悟,黎大人再看眼遗憾叹气的许景言,手没忍住捏紧了惊堂木。
忍住自己手心痒痒的冲动。
因为此刻的许景言活像是他在公主府有幸得见的狮子狗。活泼伶俐,矜贵优雅,还颇懂人性,知道惹祸了就眨巴眨巴眼,颇为无辜的摇尾巴,让人光看着都心软两份,舍不得收拾狗——明明能从许景言的作业中窥伺出来许景言读书学习时的心浮气躁,敷衍交差,完全没摊团饼时的全神贯注,聚精会神,还灵活从煎饼到团饼进行举一反三。但偏偏许景言刚才说话的强调口吻,就给旁观者一种哀恸,让人不由得感叹:“多好学的孩子啊,结果碍于现实生活,只能卖煎饼求生,着实是光看着就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好想给许景言捐点钱,让人好好读书。”
所以许景言这样的人才也是天生的政客。
甚至相比老狐狸老油条这样的形容,许景言身上带着种让上位者放心的,属于狗子特有的忠诚憨厚感。
黎大人暗暗感叹这,偷瞄了眼面色沉沉的许景行。
而后又再一次笃定的暗暗点头——我的猜测没错!许景行这死小孩一副冷脸,完全不如会狗狗眼无辜状的许景言。哪怕知道许景言有些小算盘,但就会让上位者觉得无关紧要,无伤大雅。
就在黎大人点评时,钱明听得背后响起的一声声议论,再看眼神色从容甚至带着笃定之色的许景言,狞笑着开口:“行,你也是天才,你们都是天才。所以天才就可以忘本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过你们说菏泽话。怎么一遭难就忘记乡音了吗?”
边说钱明抬手,仿若抓住什么小辫子一般,面上的亢奋,说话的腔调都陡然飙高了起来,“否则听听外头这些百姓议论,就算说官话,不也夹着些乡音?!”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感叹许景言也是政客的黎大人双眸都瞪圆了,骇然看向兄弟俩,又瞬间眯着眼,定定的看着目光带着诡异,一声声质问说得流畅至极,仿若在心理设想过千万遍的钱明。
钱明迎着黎大人望过来的眼神,反而愈发亢奋:“黎大人也觉得草民说得对?是不是,您也没忘记自己的乡音吧?”
“结果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家乡话。”
“若不是鬼上身,若不是怕泄露了自己的来源,他们怎么会不说家乡话?”钱明双眸阴恻恻的盯着许景行:“还是说你们是番邦精心送过来的钉子?否则先前遇到蟑螂,许景言怎么会下意识的先想着番邦钉子作祟。明明要去锦衣卫衙门的,又找借口不去呢?”
这一声声的质问,带着实实在在的例子作为佐证,惊得某些看客抽口气,带着些惊恐开口:“这……这……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啊!当初那个太白楼赵家刁奴作祟,小摊主怎么不去锦衣卫?”
“说来,津门往来那么多南天地北的人,也真没见过听过小摊主跟山东的客商说一句家乡话啊!”
“…………”
许景言气得好想扭头吼一句“闭嘴”,因为方言这事他们虽然想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学习啊。
且都穿越了这么多年了,原身的记忆他早就忘光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许景行了。
希望他“现场”学两句!
敏感的察觉到许景言似乎有些慌乱无措,黎大人心中咯噔一声,深呼吸一口气举起惊堂木重重敲了一下桌案,沉声道:“肃静!”
“许童生,本官受理这案件,倒不是因什么鬼神之言,而是孝顺乃是治国之策。”黎大人缓慢而又沉重的落重了音:“钱明之母钱李氏血溅公堂状告你们兄弟俩也是鬼上身。故此本官派捕头请你们过堂问话。”
许景行行礼:“敢问大人,钱李氏现在何在?要不请她一起来?否则我等会对她儿子解释了一番,不会又对她儿子再解释一番吧?”
“你不是对她们解释,你是对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对着大周律法解释。”黎大人拍案:“只要于情于法都有理,本官自明断是非曲直,容不得民妇撒野哭嚎佯装卖惨。法,不为谁惨,只主持公平正义。”
这一声声回应透着浩然正气,听得百姓们也点头称是:“黎大人说得对,碰瓷无赖滚刀肉我们也知道。”
迎着这一大片的叫好声,许景行不急不缓看向钱明,干脆无比来了一句英语:“You can speak english?”
许景言闻言目瞪口呆。
其他人也傻眼。
见黎大人眼眸一眯,满眼困惑,许景行干脆开口用英语回应了一句:“现代英语在公元1500年形成体系,《大周字典》已经有英语日常沟通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