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像您这样的父母官,那是能够造福一方,利千千万万百姓,救很多人的。于国于民都有利的人被我连累了,那我就是罪人!”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黎大人愈发震惊:“你竟会这么想?你不该想着天生我材必有用,怎么会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许景言看着讶然的封建官吏,有瞬间只觉一根针扎身上。这根针不致命,但……但就是疼,甚至更要命的是伤口太细了,都肉眼没法找到。只有借助仪器才能将这根扎入骨髓的银针拔出来,可偏偏眼下这个世界没有精妙的医学仪器。
因此这根针,就永远的伴随着他。
或许……或许等他真做了爸爸,养了孩子,才能懂父母的恩。
压抑着自己的酸涩,许景言逼着自己去看黎大人越看越困惑的眼神,真诚的诉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绝望的时候,看见了钦差的旗帜,看见了米粥,满满的带着米香的粥。”
“所以在我的认知里好官就是比我的命更重要啊。”
他虽然没亲身经历那一刻宛若天神降临的画面,但是能够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崇拜。更别提他许景言一路走来,没被难民们欺负了,那是源于左右两侧巡逻的士兵。哪怕这些士兵骑着毛驴,而他走的满脚是泡泡。
但安全感却是十足的。
黎大人见许景言说着说着嘴角弯弯,带着对过往的回忆,他唇畔张合半晌,才小声开口道:“我也没那么好,不过做官我还是为努力的。”
许景言重重点头:“我信您。”
“那当然要信我。不过眼下我是你叔父……”黎大人见许景言恢复些精力,倒也不提人命价值如何这些伤感的事情了,小声道:“作为文人我是有些脾气的。”
“大比之年,赵阁老被点为会试考官,那他以及他这一派因为避嫌就不会组织诗会这些。因此今年开启京城各家诗会的寿宴还是张阁老一派,也就是我师公门下出面主持。”黎大人道:“也不提官场这些事,老一辈都有些共性的。遇到个宴会,就爱叫小孩子背一个做一首诗。”
“您厌倦了?”
“那不是。”黎大人铿锵有力讨伐:“我有儿子了,他们就以我老了不许我参加了。否则我一直靠着作诗拿老一辈的彩头。”
许景言瞪眼:“这?”
“只要我装傻,我本来就能光明正大赚零花钱的。只可惜我媳妇太成器了生了儿子。”黎大人抑郁的点点请帖:“所以今年这诗会轮不到我显摆了。我带你去吃饭,你显摆一下津门团饼。”
“吃饭?”许景言双手摸着自己激动到噗通乱跳的心脏,竭力音调沉稳的开口问道。
“对。文雅些叫宴席。”黎大人冲许景言一挑眉:“告诉你啊,堪比御厨的大厨精心烹饪的,我带你去开开眼。”
许景言小心翼翼:“不……不能多带许景行吗?”
“不能。带许景行去,那官场将他直接视作我师公一派怎么办?许景行可能耐着呢。”黎大人道:“万一他被老爷子们定孙女婿,他怎么拒绝?万一以后他需要当阁老孙女婿呢?”
“你就不一样了,你喊出太监一词,谁敢让你做女婿?”
“再说了我是打算去显摆津门团饼的。带你吃一顿好的,你没准为津门研究出其他菜呢?”
许景言听得这番解释后,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多谢叔父,我一定好好吃!”
我可会吃了。
我的炸鸡我的汉堡我最爱的垃圾食品,不知道能不能“研究”出来。
“你回去跟许景行说一句。让他也办好路引。我带你们去,但他不进宴会,让他在我小家看些金士古玩的书籍,长长见识。”
“多谢叔父。”许景言弯腰。
“不客气。我也是为了津门团饼。”黎大人笑着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是遇到有人嘴贱的,你切不可太肆意,还是得谨慎些回答。毕竟咱们是冲津门团饼名垂青史去的。”
听得这一声叮嘱,许景言举手发誓:“我拿我弟弟院试名次发誓,我一定谨言慎行不惹事。要是有人来挑衅,我也尽可能用太监回怼。反正皇上都容得我五年时间,其他人就算找茬,总不会要我立刻去死来证明自己是不是?”
黎大人瞧着眼眸闪过狡黠光芒的许景言,嘴角一弯:“真遗憾我女儿太小了些,不然招你做女婿也行。”
这一声笃定的认同,听得许景言都觉自己尸体暖暖的。
他竟然还会被天才认同啊。
被封建土著天才认同。
所以……所以真有可能不是他有问题。看看这封建天才,缺钱攒钱都自己彩衣娱亲。那现代某些所谓的科学天才拉科研经费,凭什么要逼着他这个小孩聪慧啊?
许家是商人,给科研经费那肯定是看科研价值啊,又不是因为家族企业就只单纯看情谊单纯当冤大头往里面几百亿几百亿的砸钱。当许家的钱从海里捞起来的啊?
自觉捋顺了某些逻辑,许景言郑重的朝黎大人弯腰:“您放心,不管未来如何,我肯定尽己所能把您闺女当做我闺女一样护着。”
黎大人闻言都觉自己手痒痒想打人了:“感情咱落一平辈?”
“你比你哥还无耻啊,晚辈都不想当?”
“当爹只有我一个,我以后厉害了,咱女儿女婿不喜欢了就休掉,再换一个!”
第106章
◎十五年前,许家去京城探亲?◎
“就这样, 黎大人向我展示了什么叫武德充沛。”许景言归家后,捂着被踹的屁股印,委屈巴巴的跟自家霸总诉苦:“我感觉自己也没说错啊。要是同辈, 哥哥妹妹的不是对女孩子清名不好吗?”
“我当长辈照顾侄女,那就是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哥,您知道辈分的重要性, ”许景行问的发自肺腑:“那怎么会觉得黎大人跟您能没大没小?”
许景言一噎。沉吟半晌后,他小声回答:“我……我……我就是觉得黎大人也挺灵活运用礼法的。”
“可他对名分也颇为看中。去年庆功宴,他还问张叔和他落水我会先救哪一位叔父?”许景行说着都有些头疼,按着额头:“你忘记了?你当初还私下埋汰黎大人要哄,要给够情绪价值。”
听得这经典的二选一问题响彻耳畔, 许景言慢慢反手摸了摸自己脸蛋, 垂首看看自己领到的任务——三十篇有关《孝经》的诗文, 后怕着:“没把我揍残,恐怕是看在诗会的份上。”
感叹完, 许景言鼓励自己接下三十篇的处罚, 便隆重说起诗会:“这场大比之年率先开的诗会跟后世的研讨会是不是差不多学术性质?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这么高端的学术会议, 只跟爷爷蹭过法律的会议。”
末了,他还有些矜持, 自嘲着:“你说我当学术蝗虫好呢还是学术蝗虫好呢?”
望着许景言眉眼间带着希冀,许景行认真回应:“你参加过燕城教育局对口扶贫会议是不是?代入那个会议。拿出小本本认真记载。”
许景言不解:“可诗会啊,我看过的电视剧演过的戏,好像都没有带本本的。”
“忘记了, 黎大人介绍过父母官到一地都会举办中秋会议, 对全县学生进行个大概的摸查。我想这个诗会差不多, 是朝廷对这一届学子素质的摸查。”许景行小声解释道:“不管学子是不是自己参与, 但凡有名的都会被同籍贯的考生们视作谈资诉说出口。因此对于大佬们而言,只要将优秀的考生们文章大题看上一遍,就知道这一届的水平了。”
听得这话,许景言挠挠头:“可举人们的文章不都是会刊印成册吗?大人们直接看乡试文章岂不是更能仔细全面系统的了解?”
“你自己当年开个小作坊的时候,亲自面试所有本科生吗?”许景行反问后,都不等许景言回想,凉凉回答许顶流当年的做法:“我听说某位总裁将所有简历采用摇一摇筛选法则,筛选了一遍,留下跟你有缘的。”
许总裁红了红脸:“我……我那不是为了剔除爷爷安插的商业间谍。”
最后四个字,许景言捍卫自己总裁的荣耀,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完,他还气哼哼强调:“别以为本总裁不知道了。我的经纪人是许董事长的人,我的执行经纪人是你的人,我的保镖是爷爷和研究院的人。我的助理是秦外公的人,最能耐的是我的法务总监是税务局的人。”
“我知道许家是纳税大户,但没想到税务局都薅我一把。”
许景行看着控诉的许景言,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网上热搜,不要五险二金的牛马不是好牛马。”许景言幽怨着:“你知道的,我办事偶尔不是那么周全。当时我看到这个热搜,还挺愧疚的,感觉自己的小团队制度保障不完善,因此就想给他们交钱。”
“当然为了在许董事长心腹面前争口气,我就自己偷摸乔装带着保镖去社保局询问。”不提及还好,一想起来了,许景言就觉自己肚子里是满腹委屈:“谁知道官方有个政策叫凡事跑一趟。那办事小姐姐就很热情的替我查了一下。结果,全公司,连我这个总裁五险一金都挂靠别家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