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二师兄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论语》《孟子》这两本书我们都学了。”张蕾儿昂头:“还开始学《伤寒杂病论》。”
“《伤寒杂病论》是什么书籍,我怎么从未听闻过?”黎知瑾诧异:“你们四书都还没读完,应该也不会看杂书吧?”
真是奇怪,跟爹爹、先生还有伯祖父教导的都不一样。
“是医书,就是老百姓生病大概的病例都有介绍。我们两学习这些,以后可以跟着师父去地方给女孩子们治病。”
闻言,黎知瑾惊了:“什么?让你们读书是要你们当医女?这……这若是伯祖父知道了都会暴跳如雷的。”
会让女孩子读书,那便是希冀女子读书明礼的。且内廷也是还有女官存在的,可以去施展一下自己的抱负。
可医女却是……却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据闻只有最最最穷苦的百姓,养不起女儿的人家才会狠心将女儿卖到太医院。因为一旦被挑选被培养成医女,因知道宫中贵人脉案会一辈子出不了宫廷了。
“您伯祖父是谁啊,比我们大……”张蕾儿有些不虞,想开口问问这所谓伯祖父是哪根葱。黎大人这位父母官都觉师父考虑很周全,也很有师父的模样,替她们考虑。
但没想到却被素日胆小的师妹跩了跩衣摆。
因这也算她们的暗号之一,张蕾儿缓缓吁出一口气,低声问:“这黎大人家的大小姐这般温柔,你害怕?”
“不。”贺珍珠声音都有些急:“伯祖父应该是章大学士。”
“爹爹的伯父就是伯祖父?”张蕾儿捋了一遍亲戚关系,吓得捂嘴,小声回:“好险啊。我爹是孤儿我都没这些亲戚,一时间忘记了。”
“不过章大学士也还是很厉害很明辨是非慧眼识得大师父文章的好学士,怎么会觉得医女不好啊?”
“可能因为他是男孩子,用不到医女?”贺珍珠小心揣测着,边回答。
“有可能。像咱们都没接触过大人家的女儿,都不会行礼问好。”张蕾儿回答着。
师姐们逻辑自洽后,张蕾儿还胆大的跟很厉害的黎大人家女儿分享。
黎知瑾眼里闪现纠结。
而此刻人口中的伯祖父也满是纠结,小心翼翼的望着长平长公主:“这会试什么时候恢复,到底需要个台阶。”
“驸马,你过于惜才了。”长平长公主声音都有些寒意,加重音:“你该秉承往日作风,就事论事。忘记你文臣大学士的身份。”
“是。”章大学士知道自己此刻提台阶是有些无耻,因此听得一声驸马后便没再提,只问:“那小黎?”
长平长公主闻言不语。
“那许家兄弟俩呢?”章大学士低声:“我能否去一趟镇国公府?”
“章大学士,你也该信我大周文臣还有良善之辈。”长平长公主一听这话,倒是无奈笑了笑,“你想请镇国公因所谓的祖母身份将人庇佑住,免得被某些下作人害死?”
“你这想法且不说将锦衣卫视作破铜烂铁,也是在侮辱你自己,折辱了某些跟你差不多性情的臣子。”
“那一句……”
“恐怕四品以下一大半官吏都不知道这对子。”长平长公主回应道,目光带着笃定:“这回帝王气的是某些自以为是的聪明文臣。”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说完,长平长公主话锋一转,“那两孩子就是术儿提过的津门团饼创始人?”
瞧着一提及儿子声音都柔了起来的媳妇,章大学士倒是宁可跟肃穆的公主殿下一问一答,免得自己一想起儿子被气到吐血。
“是。我原先还想着让章术那兔崽子跟着兄弟俩读读书,不求功名但凡知道些民生疾苦也好。但后来因为五年惩罚之事,害怕章术耽搁了许景行学习,倒是没再提这事了。”章大学士遗憾过后,又忙不迭道:“不过若是许景言府试榜上有名,我倒是想厚颜让章术跟着许景言也行,去买买煎饼读读书,也好过在家一日混一日就罢了还带着儿子侄子们淘气。”
“术儿又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平安顺遂,他开心就好。不过皇家宗亲子弟倒是可以去读读书卖卖煎饼,体验体验百姓养家不容易。省得跟猪一样一窝一窝的生!”最后一句话,长平长公主甚至带着不屑。
她有兄长七个。
大哥是太子,亡与征北一站;二哥在打天下时便留有残疾,没过几年好日子便撒手人寰,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三哥四哥是跟着打天下也辅佐武帝登基。虽然有些小矛盾,却也没忘记苦日子,两人的儿子们也在守关大战中血战到死。后子弟又陆续参加战役。
眼下三哥家传承只剩下个闺女,四哥家的孙子历经那场血案后,更是励志要学武,目前都跑边关去历练了。
五哥早夭。
六哥七哥八哥如她一般,开国后所出。
母妃也差不多背景——太、祖爷为代表跟某些文臣联姻,稳定朝政。
没经历过太多事,亦或说事情来了就躲。
是活到老生到老。
子子孙孙乌压压成串,近五年更是各种生生生。
所图是真的昭然若揭——等待过继为皇子。
第113章
◎我哥出门不会被举人们给揍吧?◎
被长平长公主埋汰的王爷们面对沾亲带故的文臣的拜访, 是不约而同的称病。
“这些王爷真是……”上门拜访的文臣听得这借口都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一句缩头乌龟,可转念间又硬生生咬牙止住自己的真情问候。
毕竟王爷们有尊贵的血脉,还有成串的子孙。
万一这些子孙中日后有化龙的机遇呢?
而他们登门拜访说白了也只是为有权有势活到最后, 故此没必要此刻跟王爷们撕破脸皮,免得这些缩头乌龟秋后算账!
自我宽慰着,文臣们各自又寻自己的派系,诉说最新的进展, 想要主心骨说一句能稳定军心的话。
派系魁首们又默契的约着时间,齐齐拜访整个文臣世家的魁首。不管世家之间是否有矛盾,眼下他们合该齐心协力共谋未来!
作为世家一派的魁首,赵阁老听得某些人诉说王爷称病的话语,抬眸直接犀利的横扫过去:“曾经的七王爷, 现如今的恒王现在几岁了?哪怕他母妃出自你山东盛家, 但论血缘关系都算出五服了。你让恒王这个节骨眼掺和进来, 你是觉得恒王傻?”
这话就差直接劈头盖脸将他臭骂一顿了,因此也算一派之首的盛大人闻言直接面色一沉。
其他人想要缓和劝说两句, 没想到赵阁老又继续道了。
“还没指着你们鼻子骂就受不了?早几十年前, 那武将哪一个不是指着文臣鼻梁骂?”赵阁老环视在场众人的神色, 句句加重音调,还举例说明, 希冀世家文臣的年青一辈能够稍微冷静些。别以为自己太聪明了,还想着未来,想着接机送女子进后宫亦或是直接敲定过继一事。
“长平长公主的母后出自江南孔家。昔年孔家人才辈出,又出了个铁骨铮铮护民而死的御史。故此太、祖爷才礼聘为继后。可孔家在大周成立之后干了什么事?”
质问了还敢甩脸色的盛大人一眼, 赵阁老回眸横扫屋内年青的众人, 一字一字道:“抵抗朝廷厘清田地, 隐匿户籍, 仗着所谓的御史上奏而亡的功劳左右江南士林,罪证查证属实后,摄政的长平长公主亲自下令诛了孔家三族。”
“长平长公主亲自行刑,还邀请了皇室宗亲的姻亲直接观礼!”
曾经从长辈口中听闻过这事的盛大人面色愈发难堪了:“赵阁老,往事随风,咱们还是应该往前看。”
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能说出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赵阁老有瞬间都觉得自己电光火石间明白为什么山东旱灾三年朝廷赈灾三年还能闹出菏泽惨案的事情来了——地方世家偏居一隅,自以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警惕着,赵阁老权衡一瞬,更是开口直言不讳:“长公主有此魄力,被长公主被武勋一手带大的皇上您老觉得他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夫眼下就怕皇上觉得只邀请家主观礼还不够,得把皇室宗亲全家都叫上刑场,甚至让亲家自己当刽子手砍人头!”
这话赵阁老加重了音调,几乎是吼出来:“在场诸位也别觉老夫是危言耸听。你们不信,回家问问你们的爹问问你们的娘,问问还活着的老一辈,哪一个不是谨小慎微?”
“家里没长辈的,说句难听些,去看看那些坟头都长草的所谓世家。”
这番过于直白犀利,还带着残酷血腥气的话语响彻耳畔,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看向头发都花白的赵阁老。
“赵叔您莫气。”有人站直了身,弯腰作揖,“咱们几家从前朝繁衍生息到如今,也还是全亏了互相守望相处,帮扶一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着实是骇人听闻,亘古未有,故此让我们这些年轻一辈有些手忙脚乱。”
“也全赖有您在,让我们好歹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般。”一见自己仇敌开口,盛大人也起身,一副依赖的模样,立马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