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有力说完后,许景行带着缓和氛围的调侃:“当然通敌叛国,杀人放火这些除外。”
“你这话说的,我像是干这些……”因为愤怒,黎大人破口想骂两句。但牵动被打的有些开裂的唇角,他只能捂着脸,抽着气凶着:“一个个的畅谈日后。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牢房吗?”
质问着,黎大人不等两人回答,直接道:“有进无出的诏狱。”
“可锦衣卫也不是从始至终就有,不是开国之初就有。”许景行沉声回答:“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书写锦衣卫诏狱新的篇章?”
“是可以新篇章。”黎大人看着许景行,脸都黑了两分:“我觉得你是天生政客,你难道不懂帝王将你们,甚至将你身边所有人关进诏狱的原因吗?”
“一是保我们小命,二也是冷处理,想要等对子事件有个最终的处罚,以及诸方利益敲定会试什么时候重新启动。”许景行直接诉说自己的分析:“当然第三也是敲打。因为皇家威严不可犯。哪怕许景言事后万岁对子很好,可到底在政客眼里还是把柄,随时可以用来翻旧账。”
“故此在进牢房时,我建议帝王提武帝民生论。”许景行不急不缓道:“围绕大周皇家武校、大周百姓五年四菜一汤厨房计划,家家户户穿棉袄十年计划,三部分展开。”
黎大人闻言眉头一簇:“五年四菜一汤?若是我没记错,你……”
扫了眼对面牢房忙碌的众人,他低声:“你们庆功宴,那百姓激动的舔盘底,免得油脂便宜了水。”
他虽然没亲眼观察,但因为撞见准备庆功宴的食材暴露在尘埃中,他还是留了人手在村里的。免得到时候村民全都拉肚子,没个搭把手的人。但他是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超出了自己的计划之外——第一次洗碗碟的水,都有人讨要。说许家用料实在,这刷锅水都有些荤腥,回去还能泡个饭。
这事过后,他是彻底意识到自己从前下乡还不够,还不够了解民生疾苦。
“猪的品种我们研究过。毕竟东坡肉能够流行起来,也是跟北宋时期的贵族和平民饮食不一样,对猪肉的烹饪研究还处于萌芽阶段。”许景行一本正经举例铺垫自己未来可能创造出《母猪产后护理》。
“东坡肉?”黎大人喃喃一声:“你们对苏东坡的了解能不能深入一些?”
“可对老百姓来说东坡肉就是苏东坡最厉害的研发。”许景言弱弱插嘴:“大人说句难听的话,像我们老百姓像我这样的不怎么好学的,日后能够记住的事情不是日常生活有利的事便是各种绯闻传奇。比如狸猫换太子的宋仁宗,还有大黑炭包青天。”
“因此我觉得您还是要把丰碑用老百姓的口碑来写。”
“要不黄金丸子叫大四喜丸子吧?”
“你咋不说将川蜀流行的麻将传遍全国,让老百姓丰衣足食后还能消遣呢?”黎大人没好气道:“我儿子小名大四喜,那是因为他爹连中四元。不是打麻将。”
听得这一声熟悉的埋汰,许景言微微吁口气。黎大人愿意跟他没好气的说话,不客气的说话,那说明还是愿意真诚相待的。
而黎大人倒是没看许景言,定定看许景行,面色凝重:“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有具体的年岁和目标,会让他们心往一处使。且这有关丰衣足食的事情也可以选择一地,诸如边疆进行,外加武校。对文臣而言都不亚于釜底抽薪的一招。”
“你到底是文曲星还是武曲星?”
感叹着,黎大人话锋一转:“可这些到底不是摆在明面上宣扬皇家权威不可犯的。”
“武校院校第一条,”许景行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厚颜无耻,开口:“听武帝指挥,为民打胜仗。”
黎大人闻言,反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巴掌,发自肺腑的感叹:“你们两个除了年龄外,什么都挺能耐的。”
“比我能耐。”
“您?”兄弟俩一起目露担忧。
“您不愿意提,我们就不问。但您千万别不开心,我给您唱歌跳舞,好不好?”
“你能给我考个府试第一吗?”
许景言:“那您愿意带着我再去诗会吗?”
“可能咱们以后只能自己创建诗会。或者遇到个跟你一样有胆子的有钱文人举办诗会,或许会邀请我们。”黎大人真挚开口:“还有起来吧。让你们跪着,作为父母官作为你们叔父,我都觉得有些心慌了,你们太能耐了。没准十年后得我朝你们弯腰喊大人了。”
“那您趁现在让我多跪一会儿。”许景言闻言开心无比:“那叔父,我们一起创建诗会好不好?”
“作为文人,我不爱跟不是第一名的玩。”黎大人看着眉飞色舞,仿若诗会信手捏来的许景言,昂头傲然回道。
“您说话要严谨些,要不然倒数第一名也是第一名啊。”
黎大人气得起身:“许景言你这牙尖嘴利的能耐能不能用在学习上?”
收拾牢房的章令仪听得传入耳畔属于神神气气天才的一声怒吼,没忍住回眸看了眼三人带着的牢房。
就见原本丧气萎靡的落汤鸡此刻倒是真又矜持傲然的像凤凰。而兄弟俩……
章令仪眼眸一闪。
或许是她此刻弯腰抬眸观察的缘由,或许又是今日经历意外的事情太多了,让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一桩意外。
当初她因为未来夫婿相貌有些卑微,故此伯母便带着她去皇陵祭拜,而后去陪陵指着皇后娘娘生母凌夫人的画像,跟她说古。
说凌夫人原前朝宫中舞姬,美艳无双。成为大周俘虏后,原本太、祖爷都要收入后宫的,但他的好兄弟镇国公来讨要美人了。
这开国的镇国公因天生神力,是饿的特别快,吃的也特别多。故此整个人是真真虎背熊腰,魁梧的很。他开口要漂亮的小妾就是想要生出一个漂亮的乖女儿。面对国公爷这朴素的愿望,太、祖爷权衡一二,也想看看两人能不能生出个漂亮崽来,就同意了。
就这样,在帝王都强烈期盼还带头开赌盘的情况下,等了又盼,三年后凌夫人还真怀上了,太医院第一时间就确认是女孩。
开国的老一辈们都摩拳擦掌,还难得好学翻起各种理来论证女孩子如何随娘。
结果等来等去,这老幺女非但传了她爹的神力,五岁弯弓射虎不提,越长也越随她爹的相貌。让所有见过父女两的人都忍不住感叹——“这些破书压根没用,这闺女一看就是老沈的种!”
“算了算了,漂亮生不出来,还是想办法要个知书达理的闺女。”
当初伯母的劝说是让她放下某些小女孩艾慕的羞涩卑微,但今日她想起这件事,就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了两分。因为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许景言的眉眼竟然有些肖似凌夫人。
当这个念头闪现脑海,章令仪吓得手都不受控制的捏紧了。
“娘,您怎么了?”黎知瑾察觉到向来淡然的娘面色骤变,轻声询问道。
章令仪慢慢抬手握着闺女的手,借着人的力量慢慢站直身,道:“娘没事。就是看到对面那孩子,想到你术舅舅了。”
“你舅舅也这般不好学。”
闻言,黎知瑾眼里流露出一抹羡慕看向许景言:“爹爹对舅舅都没这么亲昵。”
“等你爹忙完了,就能回京任职。”章令仪一听这话,顾不得回想自己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误,低声与自己闺女四目相对,笑着道:“咱们一家人一起住,爹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你了。”
“我才不是弟弟要人陪着玩,我是想要跟爹爹讨教功课。”黎知瑾板着脸,小声道。
“好,知瑾真好学。”章令仪赞誉过后,侧目看了眼倒是被几个哥哥带着玩起跳草垛子的大四喜。
就见人眼里彻底没了对牢房的恐惧,只是有两分传承他爹的傲气。要滞留一下口水,一句一句的表达,不肯泄露了自己奶气,“后哥后哥你真了不得……”
章令仪见状笑笑,对女儿道:“你要不要去跟那两个姑娘聊聊天?听说她们也是读过了些书。”
“真的?”黎知瑾有些震惊:“这……这不是很多寒门子弟家眷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那些是酸腐,咱们家也算寒门,可你爹不是手把手教你读书认字?”
黎知瑾想着自己学过的一笔一划,点点头:“那女儿告退。”
“好。”
黎知瑾行礼后,迈步走向隔壁编草褥子的张蕾儿和贺珍珠,“两位姐姐……”
贺珍珠有些慌,看向张蕾儿。
张蕾儿看着行礼优雅的黎知瑾,眼里带着佩服:“您不愧是黎大人的女儿,这动作真优雅,像书里写的大家闺秀。”
说着她有样学样屈膝,但没一会儿就笑了一下:“我们不会。要不给您磕头。这个我们学过,很标准的。”
“不……”黎知瑾赶忙拦下,但眼里的困惑却是没忍住说出口:“你们连行礼都不会,难道还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