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伯爷面色都青了,“镇国公那可真是大周的镇国公,哪里知道为沈家考虑!”
埋汰后,他咬着牙言简意赅将镇国公来信的原因说出来:“为了两个据说堪比霍光霍去病的人才。”
还解释了锦衣卫这回副统领亲自前来的原因:“查这两天才孤儿的身世查到咱们头上来了。”
“什么?”阿月面色一僵,一字一字道:“孤儿身世?”
“对。”沈伯爷解释许景言许景行兄弟两边苦读遍卖煎饼。
阿月表情越发凝重,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竭力沉声开口:“姓许?”
“是。他们祖母是沈玲玲姨,你也认识的。当年在国公府,她也带过你。”
听得这声笃定的,无异给她宣判噩耗的话语,阿月舌尖打颤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音来:“她……她……她出事了?”
“山东大旱第三年,菏泽更是因为贪官贪污赈灾粮食爆发动乱。”沈伯爷有些诧异:“镇国公当初不还领兵当钦差去巡查?咱们不也收到命令,接受移民,还接济了十万石粮食。”
“不……不……”阿月只觉自己被人打了一蒙棍,彻底傻了。
见向来也算稳重中有些泼辣的妻子此刻失魂落魄的,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沈伯爷眼皮狠狠一跳:“你……你没收到求助的信件?”
话刚问出口,沈伯爷就见人直接瘫坐在地,面色都白了。
沈伯爷下意识去搀扶。
“查,快!”阿月死死拽着沈伯爷的手,咬牙道:“别……别……但也别闹……闹太大,让……让娘知道。”
见状,沈伯爷心中诧异愈发大了些。
脑子里权衡片刻,他干脆命自己信赖的副将和军师带队调查。
在军令如山的配合之下,一行人不到一个时辰便捋清楚了缘由——信件主人家之所以没收到,是因为信封是最便宜的那种牛皮封。因此让见惯了世面的门子觉得是破落户上门打秋风。
“诸如想要伯爷您给他们安排好差事。”副将小心翼翼汇报着:“像门子,像您府内很多好差事,那基本都是您沾亲带故的。所以门子也是有私心,害怕好差事被外来户抢占了。”
“毕竟这是认识老夫人的人。老夫人一句话,孝道就压下来。您也没法拒绝!”
“孝道?”沈伯爷直接气笑了:“我这伯府还轮到这些人做主了不成?!”
“把这自以为是的狗东西给我拖下去重重打。还有你们来都来了,给我直接查查伯府还有没有其他自以为是的事情。”沈伯爷双眸带着狠厉,直接吩咐道:“丢脸丢到锦衣卫面前没什么怕的,但若是丢到敌人面前,那我连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副将看着面色铁青的沈伯爷,赶忙应下。
而沈伯爷却是回眸看向摆在桌案上唯一剩下的一封信,一封能够从信箱中找出来的信,眼眸渐渐簇着火焰。
与此同时阿月疾步入内,带着些慌乱问:“查到原因了?”
沈伯爷回眸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共同历经风风雨雨,从护卫丫鬟一起奋斗到将军和诰命夫人。
这情谊非同寻常。
“这信,这……”沈伯爷哑着声:“用西北密文写的。玲姨我记得早早就嫁了,她为什么要请示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阿月无视丈夫犀利的眼神,拿起信件飞速一目十行看过,而后面色刷白:“我……我……不……”
她忽然似想到什么,目光死死看着沈伯爷:“这……这两孩子还活着,是不是?”
“你先说为什么要请示你?”沈伯爷反手指指府门:“锦衣卫就在外。他们碍着某些事不愿撕破脸进来,但若是让他们看到这封信,你说他们会不会破门而入?”
迎着这一声威胁,阿月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飞速道:“我……我……我用咱们的老二换了小少爷。”
“什么?”沈伯爷瞠目:“不是……不是……”
按着额头青筋,沈伯爷逼着自己去回忆丧子之痛:“且不说老二风寒早夭。就说这出生年月。小少爷满月的时候,咱们家老二还没出生呢!你挺着个大肚子吃满月席!”
“小少爷满月的时候那孱弱的就跟小冻猫子一样。”阿月低声:“我和老大这命是夫人救的。你和国公去戍边了,我大晚上难产,是夫人砸开了宫门给我请了御医,救了我们娘两的命。”
“夫人这么好的人,自己子嗣却艰难。好不容易怀上了,那朝政局势风云诡谲。我……”阿月说着,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昂首看着自己丈夫,小声却是铿锵:“知道夫人怀孕,我就在盘算狸猫换太子了。”
沈伯爷目瞪口呆。
“后来,娘……娘也知道了。她也害怕沈家也最后一根苗都保存不下来,还找了玲姨协助。”
“不……不……”听得这一连串几乎完全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反手死死拍了一下自己脑袋:“不对不对……我娘和你不是闹矛盾了吗?你都不愿见清醒的她。我这十几年来好几次问你了,甚至还生气逼问,你都不说。”
一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操心想要缓和婆媳矛盾付出各种努力,沈伯爷都觉自己脸这一刻都被最亲近的人给扇肿了。
“你……你……你现在……”沈伯爷想着,觉得自己火气都要蹿到天灵盖了:“你……你现在告诉我你们还合谋试图换少爷?”
“对。”阿月看着震惊,看着暴跳如雷的丈夫,反倒是狠狠吁口气:“看……看你现在震惊恼怒的模样,那……那……那我们这些年的矛盾也值了。毕竟锦衣卫要查也只能查出那孩子是你我的老二沈忠国。”
“不是……”沈伯爷双手捏得咯咯作响,试图让自己暂且去理解妻子去懂老娘背着他,换孩子,只诉说自己此刻作为将军带兵打仗淬炼出来的理智与机警:“那……那你为什么不关注山东大旱?”
“你为了夫人不都处心积虑怀孕了,那你为什么不关注山东大旱不关注菏泽?”
第117章
◎让她的儿子跟尊贵的镇国公儿子还有天潢贵胄的皇子一样◎
阿月听得这话, 盯着沈伯爷,盯着言辞犀利,理智到残酷的沈伯爷, 不敢也不愿回想痛彻心扉的一夜。她只逼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看着沈伯爷,哑着声,说的真情实感:“我……我若是关注,岂不是让锦衣卫查个清清楚楚?”
“再说我恨。”
“老二替换孱弱的小少爷, 我心甘情愿。但老大……”阿月一提及自己优秀的大儿子,不自禁情绪激动起来:“老大的死让我恨,让我怨!”
她豁出去命生下来的儿子沈忠嘉,自打懂事时就乖巧孝顺。别的孩子淘气的上房揭瓦,他挥舞着红缨枪刻苦练武, 还爱学文。
她们婆媳去参加宴会, 被某些清高的文臣嘲讽家奴出生, 卑贱之辈;被阴阳怪气着骄兵悍匪,忠嘉小小年纪就会护着她们, 就知道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就知道要靠自己争功名。
这样优秀的孩子, 哪怕死在战场上,她这个当娘的没准都没那么不甘心。
没那么怨天怨地怨命, 也怨恨滋养了狗贼贼心权利的武帝!
也怨恨镇国公为什么不黄袍加身!
沈伯爷看着从未见过,面色阴鸷到恐怖的妻子,心中忽然一紧。甚至他话语都有些迫不及待:“你不愿意说便……”
“便什么?”阿月挥开搀扶过来的手臂。
长久积压隐忍的怨恨,让她这一刻仿若洪水找到了冲垮河堤的宣泄口, “你在外戍边, 是我操持家里, 侍奉公婆;是我陪着夫人盯着兵部运往边关的军需粮草, 唯恐再现守关大战的惨案。毫不客气说,你的伯爷爵位有我的功劳!”
笃定着诉说自己多年来的付出,阿月咆哮着,嘶吼道:“可我的儿子都死了。而你沈伯爷却在纳妾生子!”
“你还记得你如何庆祝自己喜得老来子吗?”
脱口而出这一声质问后,阿月迎着萦绕满屋的幽怨凄厉的嘶喊声,不由得身形一僵,而后缓缓看向手里自己紧紧捏着的信。
这信像是一把火,灼烧她的灵魂,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内心的怨恨的的确确发生过,也因怨恨做出过背主的事情——手中这份信件她没收到过,但是大旱第二年的信件她无意撞见过。可那个时候怨恨控制了她,驱使着她冷漠旁观,甚至隐隐她还觉痛快。毕竟是天意要赶尽杀绝啊,让她的儿子跟尊贵的镇国公儿子还有天潢贵胄的皇子一样,通通早夭。
只是……
阿月眼泪落下,竭力睁圆了眼睛看着信件。
看着这一份被尘封了多年寻找出来的信件,无声宣告天意像是在庇佑那两个孩子的信件。
就在阿月百感交集时,沈伯爷听得久久不曾散去的“老来子”三个字,只觉自己全身都似被刀剑砍伤,让他疼得有瞬间都站不稳身形。
的确算算时间,山东大旱期间,他与妻子的关系并不和睦。除却他想要传宗接代外,亦也是婆媳关系的调合,十年来的调停,让他一次次的无奈到有些烦躁,甚至还有些逃避心里,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军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