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黎大人没忍住自己火气, 问:“孙大人,您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武将揪着盘费做文章吧?”
边说, 他看向唐大人, 意味深长道:“明晃晃给武将递靶子, 让他们回想武举人什么待遇吗?让他们趁机要一个公平吗?毕竟这科举规章制度,除却县试第一场是太、祖令外, 其他都是循前朝旧例定制。”
唐大人眉头紧拧成川。这个公车进京,他还真没想到过。难怪岳父倒是说他还需要再历练,也再三告诫这事不可参与,还要积极反对。
原来根源在此——公车进京文举有, 武举没有!
就在唐大人暗暗自我反省时, 孙大人见黎大人开口, 眼神还敢看着顺天府尹, 他自己黑了脸,拍案质问:“放肆,你一小小的知府敢当众忤逆本总督?”
黎大人看着拍案而起的总督大人,昂首回应:“回总督大人的话,下官之所以敢,也是为了对得起您口中的乘龙快婿一词。不然下官早早订婚成婚是为了什么啊?”
全场诡异的死寂。
孙大人整个人都怒发冲冠了,恶狠狠问:“你就不怕本官当朝参你一本?”
“那咱们当庭辩论辩论?看看您是不是总督大人当久了,忘记您自己当年如何口口声声为民请愿了!”黎大人毫不客气道。
孙大人气得身形都颤栗起来,“本官定要好好参你一本。”
“现在就参!不要只会撂话!”黎大人唯恐夜长梦多,再被折腾出其他事情来,直接咄咄逼人着:“一起进京啊,走!”
“您参我应辩,顺天府尹大人您做个见证。”
被点名的唐大人闻言,毫不犹豫起身:“行,本官当个见证人。”
全场:“…………”
消息传到京城,武帝感觉自己脑仁都突突疼了,没忍住夜袭镇国公府。
镇国公气得被子都砸武帝身上:“大晚上的,你来之前敲个门行不行?我好歹也是个将军啊,一不留神没反应过来,你出点事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边说镇国公将匕首插回,起身去点蜡烛。
武帝看着迸发银光的匕首慢慢回鞘,他迎着摇曳的烛光大吐苦水,最后总结:“这帮人太能搞事了。朕头疼。”
说完他抖抖被子,爬上床:“朕明天不上朝。问,就说朕微服私访了。”
镇国公磨牙:“黎探花郎无赖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愈发无耻起来了?事情不去解决,这事依然在啊。”
“让姑母去解决。”武帝道。
镇国公掀被子:“回宫去。”
“朕说认真的。”武帝把被子拽得紧紧的:“让姑母带着宗正寺建庙,不走朝廷不用户部批银子。”
“朕自己有钱,朕自己给媳妇建个庙。朕自己修个稳婆学院。”
看着面色都带着固执的帝王,镇国公叹口气:“那您把津门府衙四个字当做什么?”
“朕下令收姑母养在身边那个章家闺女为公主。那小黎不就朕女婿了?”武帝幽幽道:“堂堂驸马爷当个知府咋啦?”
听得如此无赖的处理之道,镇国公恍恍惚惚好半晌,发现自己只能说一句话:“差辈分了。”
“那怪姑母啊。朕先前问姑母要不要把人收闺女,朕念在人伺候姑母贴心的份上,封个郡主。姑母不愿意,说老章家要自己奋斗。”武帝道:“现如今让朕头疼了,朕管老章家如何。”
“朕要自己痛快再说。”
“可……”
“你知道京杭大运河吗?”武帝一手拽着被子,一手飞快从怀里摸了一下,而后缓缓拉出一条缝隙,将密件递给镇国公。
沉默的看着蹑手蹑脚一副做贼架势的帝王,镇国公逼着自己朝宗祠方向看。念着祖宗,他才伸手接过密件。
一目十行看过后,他缓缓垂首看着不知何时把自己都裹成蚕蛹的帝王。
就见人闷闷道:“朕也有把柄,错信了人,害得京城血夜。”
“惨死了两千一百九十八人。”
“若是加上北疆战亡的人数,那就得有十一万多。”
“你看,朕记不得战场上死亡的人到底有多少了。”武帝自嘲笑了起来:“以后会不会被写成暴君昏君?成为后世百姓嘴里昏聩的存在?”
镇国公看着笑声都带着些哀泣的帝王,只觉心里闷得慌:“唐太宗还玄武门事变呢,他为民不也是明君。您只是错信人而已,其他事哪一样不是为民?”
“可你比朕大,你也没儿子。”武帝目光盯着密信,继续幽幽道:咱们没有后代啊,咱们被诬陷了,谁能给我们喊冤?”
“就像许景言这种不好学的,记住宋仁宗就是狸猫换太子。可宋朝正史都详细记清楚宋仁宗只是过继而已。但是民间口口相传一代代的相传下来,都是狸猫换太子。”
“就连刘娥也是坏的。”
“原因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后代。那继任者更想抬亲爹进宗庙。”
武帝最后沉声总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镇国公听得传入耳畔一声比一声更带着些残酷无奈的话语,宽慰道:“您想想好的,您还年轻。看看沈伯爷,这老来得子不提,眨眼间孩子还死而复生。”
“嗯。”武帝应了一句,道:“朕三年后要是再没儿子,就对外宣布公主是皇子。反正朕不要过继!”
“那你去后宫努力生皇子,你在这干什么?”镇国公闻言没忍住好脾气丧失,直接问。
“朕跟你说了,你要长命百岁,带兵护着公主啊。”武帝言之凿凿回。
镇国公看着自己床上出现的一坨,似乎跟小时候捉迷藏一模一样的,趴着一盖被子,露着手脚也权当自己藏好的小皇孙。
他来回反反复复深呼吸,沉声回:“行。护着!我明天就下令,把宗族内会武的闺女们集中一起训练,到时候把有能耐的送进宫当女官历练历练,好为你偷凤转龙计划服务。剩下的干脆成立锦衣卫女卫。你也收留些人,把锦衣女卫训练出来。”
武帝定定看着眨眼间就安排起来的镇国公,一愣:“你……你不觉得朕胡闹,朕天方夜谭?”
“唐朝不也有女帝吗?”镇国公弯腰与帝王四目相对,认真道:“长平姑母不也咬牙撑住了?女的,也有才华,我个人是服气的,不用女扮男装都服气。当然咱们还有从小的情谊,两代人的情谊,我自然希望你,希望你这一脉长长久久,永承国祚。”
说着镇国公眼神带着狐疑:“你提稳婆,不会就想着解决女子身孕鬼门关这件事吧?这事要是解决了,那公主直接女身继位,我是没什么意见。”
听得这声声毫不犹豫的回应。哪怕知道镇国公是为民角度考虑,但听得人如此毫不犹豫就顺着他的意见开口,武帝自认为还是有些开心的。当然哪怕他心里真想着偷龙转凤,也不会让镇国公参与进来。
毕竟这事一旦暴露,那真是会被文臣嘲笑后半辈子,会青史留名的。
于是,他清清嗓子,闷声道:朕就是大半夜气不顺,才这么随口一提。你赶紧把这事忘记了吧。别说朕理智下来觉得不可能了,就算可能,你自己瞅瞅那张密信。这许景行是给朕上课,还阴阳怪气的。”
“但不可否认,有的话也对。一代有一代的积攒,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像朕一个盛年帝王,就因为没儿子,朝臣都能蠢蠢欲动。一个公主继位,那些朝臣还不得各种瓜分利益。公主目前撑不住男人的野心。就连民间女户,其实除却平海镇外,都难以生存。”
武帝理智说完,昂头看镇国公:“要不是距离津门太远了,朕当时真想去揍许景行一顿。这嘴比许景言还损。”
“那你去揍。”
“这不是怕揍坏了。”武帝幽幽道:“干脆就来找你这个未来养父聊聊天。”
未来养父闻言和声:“要不现在就收许景言为养子,让他替您招招子,没准给您招一个比许景行还天才的崽。”
武帝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愁眉思忖了半晌。最后他定定看眼密信,还是缓缓躺下:“不行。许景言要励志当探花郎呢。”
“等琼林宴会上收养子,那多么爽啊。”
镇国公:“…………那您赶紧回去处理好啊,不然离院试没几天了,您的探花郎府试名次才第六。这离探花郎有些实力差距的。”
武帝默默盖上被子:“没事,朕收个探花女婿带一带。”
话虽然这么宽慰,但武帝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出现在乾清宫。按例听完各部门大事后,他淡然的宣直隶总督顺天府尹还有津门知府觐见。
耳聪目明的朝臣们也知道一行人为何而来,因此等三人禀告完,也就各执己见。没一会儿朝堂便不亚于菜市场,热闹至极。
武帝看眼镇国公。
镇国公下场:“举人公车进京,还叫穷苦还叫寒门吗?读得起书的,家里都有钱,真正穷的,是连徭役都没法顶替的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