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首辅阁老听得这话,朝自己徒弟兼女婿一个瞪眼。正打算陈情时,边听得镇国公声音更高亢两分:“当然也的确如同大人所言,这些都是百姓。所以啊,本国公觉得就不麻烦诸位大人这般劳神了。”
闻言赵阁老心中一慌,“回皇上的话,老臣以为……”
镇国公却是不给赵阁老开口机会,直接道:“皇上,末将愿意全部身家,自行修建国母娘娘庙和稳婆学院。仿若民间招工修建。”
“皇上,末将宁国侯不才,愿意捐献一半家产修建稳婆学院,一全我等开国情谊,二也是响应皇上您爱民之兆。”宁国侯捋了一把自己花白胡子,也飞速开口,不给赵阁老说话机会,笑着:“当然这国母娘娘庙得您自己建。咱大老爷们得自己撑媳妇!”
赵阁老直接双膝匍匐,打断接下来要开口的开国勋贵,声泪涕下:“皇上,孝忠义娘娘母仪天下,乃是天下女子表率,若是单由镇国公带队修建,那将朝廷是于何地?于私,娘娘昔年英勇,其他不提,护着我家女儿,让她有带着孩子逃生的机会。”
“磊儿这孩子能够站在朝廷上,都得感谢娘娘。”
边说赵阁老朝自家外孙使眼色。
护国公委屈的眨眨眼:“外祖,我还没跪呢。我上朝前祖母特意交代过了。”
实权国公表态过后,最年长的开国二代表态过后,按着礼法,该名义上的国公爷,也就是他护国公开口了。
祖母教了他好几遍呢,说这回对史家颜面很重要的。是他被打后,能够挽救史家颜面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听得还带着哭腔的外孙,赵阁老差点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他是造了什么孽啊。
徒弟脑子转得慢,这外孙简直白瞎了自己这出身。
当初按着他的计划,要慢慢稳稳的谋取首辅之位,而不是这个节骨眼被卷入一群心浮气躁的“夺嫡从龙”大计中。
结果这早早卷入其中。
“磊儿,不哭。”武帝对护国公倒是颇为和颜悦色,“慢慢说,朕先听你的。”
宁国侯也慈眉善目的看着护国公:“大胆说,这皇上,还有皇后娘娘都抱过你呢。”
“现在嗓门大点说!娘娘在天有灵都保护你!”
护国公重重点头,单膝点地,跪拜,话语说得很流畅。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出是背诵:“皇上,末将护国公不才,愿意捐献一半家产修建稳婆学院,除却宁国侯所言外,亦也是盼着我史家盼着我能够开枝散叶!”
“这本事利民的大好事,真没必要闹得那么难堪。若是徭役百姓死了带着怨气带着不解投胎怎么办?倒不如就一家一家的凑个份子得了,修建个你请我愿,双方都开心的庙和学院。”
“免得啊还有人暗戳戳的史家如姓要死,说我祖父是杀人太多,以致于娶了那么多妾也就我爹一个儿子,我爹也一样就我一根苗。”
赵阁老脸都白了两分,眼神都带着希冀看镇国公,希冀人能够看在他女婿的份上,稍微稍微给文臣一点颜面,而后直接磕头,急声且真切无比,朗声道:“这没有闹,那老夫人是误会了。咱们是集思广益,想让国母娘娘庙更好,能够传承千秋万代!”
其他阁老也跟着跪地,变着法的附议赵阁老的话。毕竟这老夫人太狠了,太狠了,这不修庙都是在咒皇家绝嗣了。
六部朝臣也跟着一起跪地,还诉说自己已经为国母娘娘庙出过的力:“皇上,臣已经与户部尚书按着旧例在罗列统筹安排。”
“臣……”
孙大人看着一个比一个跪得快说的激动高亢的文臣,一怔。
黎大人看着侧目傻愣愣的孙大人,都想直接踹一脚让人跟着跪了。这真是御史当久了,只会找茬不成?
腹诽咆哮着,黎大人偷瞄了眼端坐上首一言不发的帝王,又瞄了神色似乎也不怎么满意的镇国公,忽然间想起许景言在牢房之中转述自己所创八方台万岁爷的壮举。
吓得深呼吸一口气,黎大人立马出列,给出具体的解决帝王息怒的措施:“皇上,微臣斗胆,不如这回就招工吧。国库的钱,不管如何调动,那都源于百姓的税收。”
字字着重税收一词,黎大人敏感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视线,于是他一句句的加重音,说的是凌然无比:“是百姓对娘娘的敬意。”
“可娘娘是天下所有人的娘娘,我等官吏也理该表达谢意。
“小臣斗胆我等乃是大周的官吏,理当也该追随效仿老一辈们遇事互相凑份子,共同扛过风险。”
镇国公闻言,阴阳怪气着:“有些可是寒门子弟呢,你一个长平公主府的乘龙快婿,说这话恐怕都被事后埋怨呢。”
礼部侍郎章大人眼泪都快委屈出来了。但无奈此时此刻,他还也真没话语权。毕竟他也是被视作帝王一派,才能够顺顺遂遂坐着礼部侍郎,专门管着科举一事。因此他只能希冀的看眼自己嫡嫡亲的女婿,希冀人好好表现。
被自己亲岳父,被在场不少朝臣侧目的黎大人闻言,沉声:“回镇国公,按着律法规定,从秀才开始便免受五十亩田税,举人往上更多。正儿八经科举晋升的官,哪一个能张口说自己此时此刻还是寒门?手里拿不出比百姓交税更多的钱?”
“如果有人能够理直气壮说自己穷到兜里没有一文钱,那我可以介绍他去津门十里村找许景言学习摊煎饼。学成之后去码头售卖,勉强还是能够养活自己还能够交田税。按着律法,贩夫走卒不用交商税,但他们也要交田税的。”末了,黎大人还强调了一句税法规定。
孙大人闻言气得倒仰:“你……你把书生视作什么?”
黎大人吸口气:“回直隶总督的话,下官自然将书生视作,靠自己仓廪实而知礼节的君子。而不是只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废物!”
“这有骨气,倒是像文嘉公!”宁国侯哈哈大笑:“皇上,这年轻人说的句句让人听得舒心。”
“朕也这般觉得。”武帝笑了笑,冲镇国公一个嘚瑟的眼神,展示自己接下来如何收女婿:“宁叔,实不相瞒要不是长平姑母这下手快,朕都想着收人做女婿了。”
“就长平公主身边那个小丫头?”
“嗯。”
“那瞧着也懂礼的,跟章术一动一静哄得公主可开心了,我老听公主炫耀。那您收做女儿不就行了?”宁国侯毫不犹豫道:“一个义女,皇家还养得起宗正寺养得起。这礼部这朝臣还叽叽歪歪不成?”
“叔,差辈了。”镇国公接受发小的眼神,慢慢给人补全某些遗憾,免得事后被长平公主找上门。
宁国侯闻言立马维护帝王威严的很:“差辈又如何?顺着皇上的辈分来就行。咋地你还想顺着我们老一辈的排行,当皇上叔不成?”
“可他们是……”
“是什么是?”宁国侯胡子一捋,目光瞬间如鹰隼,横扫全场:“这个小黎岳父在吗?就这么定了,有意见吗?”
小黎岳父硬着头皮:“臣……臣惶恐,这……”
“就这么定了呗。”宁国侯一抬手,直接不听章大人说完,看向帝王:“皇上,末将倚老卖老说一句,有个像文嘉公风格的姐夫做表率,日后小皇子学习起来都更有劲!”
武帝闻言只觉心里舒坦。多年后自家孩子身世明朗认祖归宗,他回想今日,忍不住跑皇陵给老爷子上三炷香,追封国公。
就人这嘴,开光的。
眼下,武帝是美滋滋的开口:“有道理。礼部尚书……不,章大人,你是礼部侍郎,你自己办,给朕闺女还有女婿拟定个好听的封号。”
万万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公主,章大人恍惚的掐一把脸。
另一边冷不丁成皇帝女婿,黎大人更恍惚:“皇上,臣这……”
“儿臣。”镇国公开口直接纠正道,甚至当庭诉说:“小黎啊,没听过养子招儿,总听过子嗣繁盛的重要性吧?总听过女婿半个儿吧?公主们都还小还没出阁,现在收个公主,带个女婿,直接算半个儿有了。”
“半个儿都有了,再等等盼一盼,一个儿难道会没有吗?”
“今天这因缘际会的,你喊声儿臣,听得朝臣们心没准都跟着稳了稳。”
朝臣们:“…………”
朝臣们:“…………”
朝臣们:“…………”
镇国公可不管朝臣们什么表情,只开口强调:“再说了你是皇帝女婿,那也就是我外甥女婿。这修建国母娘娘庙,你就是自家人。于公于私,你都好沟通好交流。”
一听这话,赵阁老飞速:“微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有温柔孝顺的女儿还有机警正直的女婿。也祝贺镇国公您了。”
其他朝臣恍惚着跟着恭喜。
武帝满意,将自己越级“提拔”的话说的是光明正大,也直接敲定争议:“女婿啊按着你刚才的建议,好好拟一份详细的奏折。拟定后跟尚书阁老们商讨,直接呈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