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缘由后,她皱着满是风霜的脸:“这……这老国公发达后可有不少小妾,这……这说漂亮,哥儿您生母也漂亮,扬州瘦马会弹琵琶的。”
“皇后娘娘的生母。”镇国公直接道:“您提我生母干什么呢?我倒是想学琵琶,但学了之后是魔音灌耳。”
“您没必要生气,您弹得多好听,跟弹棉花一样让人听得就心里暖洋洋,想着立马有棉被盖了。”沈嬷嬷急着,手都颤颤抓住镇国公的手,诉说后,倒是立马说起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免得自己带大的哥儿还因魔音伤感。
“娘娘也是记到原配王夫人名下的。您这话让那些文臣听到,可不得哭啊。什么嫡女庶女的,老身记得当初可争论的可凶了。皇后娘娘大婚之前,也有人叽叽歪歪过说她区区一个庶女也配母仪天下。”
“您不气不气。”镇国公反手拍拍自己嬷嬷的手,沉声道:“那些人嘴贱。他们也不想想我爹就这么一个女儿啊,等了盼了三年呢。我还记得大哥对我可凶了,可跟襁褓的妹妹开口说话,都夹着声音温温柔柔的。”
“您也说也对。那……”沈嬷嬷回想了一番后,眉头紧拧:“这……这我没读什么书,就形容不出的漂亮。国公爷发达后纳妾,尤其是地方乡绅送过来的妾都挺好看的。咱们这些老一辈也没读过几本书,就形容不出这其中的区别。”
“不过娘娘生母应该……好像……”因太久了,沈嬷嬷也有些不确定:“礼部应该有画卷存档之类的。毕竟这到底是太、祖爷赐下犒赏国公爷的美人。”
最后一句话,沈嬷嬷声音压的极低:“您要不去礼部找一找?”
镇国公应下,又问了问其他闻令而来的老人。
与此同时,赵阁老终于寻找机会,私聊自己的徒弟加女婿。
唐大人将黎大人在保定直隶府衙的壮举几乎一字不落的全都重复了一遍。
赵阁老按着额头青筋:“这姓黎的到底是张老一派精心重点培养的人才,能够用万寿节炸出五个月也是人才。更人才的是竟然姓孙的竟然真这么琢磨过?否则都不会当众说黎六韬疯了,不会用寒门来质问他。”
分析完对话中的信息后,赵阁老拧眉,言辞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姓孙的就是个废物,但幕后策划这事的人把皇帝把镇国公当什么了?”
“宁国侯直接当众提文嘉公,提这个能入太庙祭拜的文臣,敲打我们呢。别说大周对文臣不好,这有文臣能直接配享太庙!”
“您消消气。”唐大人见状立马倒杯茶,小心翼翼递过去:“京城某些世家,咱们其实也只是碍于文臣这个身份,有些交流罢了。”
“但世家魁首这个名号,我得要。”赵阁老一字一字说:“若是面子情谊都没了,就凭现如今帝王无子,那些世家仗着那几个王爷,仗着昔年曾经给开国一辈送女儿诞下孩子的情谊,没住能折腾出大事来!”
“我不得不防。”
唐大人闻言眉头一挑。赵家也想要个流着皇家血液的外孙,可惜当初算错了一着,误打误撞的有了个国公外孙。
这不过这外孙在夺嫡从龙中无用。
这赵家恐怕也会变着法的抓住机会送女进后宫进王爷们的后院。
唐大人暗暗揣测着,面上摆出认同的模样:“岳父您说得对,这世家大族互通姻亲,便是为了枝繁叶茂,守望相助。说句斗胆的,就如同那姓黎的所言,他的九族就能包括了皇家,因此无人动他。”
“而这些世家若是有一家做错了事,那九族算起来是牵涉甚广。”
赵阁老面色凝重的嗯了一声,看着与自己可以说荣辱与共的女婿,一字一字加重了音,道:“今年院试,你抽调津门等地的衙役来协助。还有盯紧了提调官。绝对不能让幕后黑手在院试上惹出一点风波来!”
听得这又一次强调院试,唐大人立马诉说自己绝对保证公平公正,“岳父,阅卷方面小婿已经请礼部协同了。文书都是清清楚楚的,是任由礼部派人,我绝对不插手。如此谨慎了,还要调之负责巡逻检验的衙役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也显得我对府衙掌控不佳?”
音慢慢拉长,唐大人小心翼翼观察着赵阁老的神色,希冀从人眼中能够看到思考,思考他这个顺天府尹的官威。
赵阁老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女婿,低声:“先前那般提醒你还没上心?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摸透?那姓张的徒孙都敢在阅卷的时候提及抓阄了。”
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说完后,赵阁老直接诉说自己先前不曾告诉过的某些规矩:“要不是你是我女婿,我也真没这耐心。科考对考官籍贯都有所规定,但外帘受卷这些后勤考务可没有任何限制。”
因阅卷时在贡院公堂按着阅卷的秩序设置一道道房舍,供阅卷相关流程的人居住批阅。通常在内龙门之地便是阅卷分界线(前期准备工作和进入考官批阅环节),故此久而久之下来就诞生了内外帘之称。
这内帘的所有流程所有官吏因直接涉及考生的成绩,向来是被限制诸多。
但外帘考官就有些鱼龙混杂:
因为外帘考官的主要职责是维持考场秩序,确保考试顺利;为内帘官阅卷提供各类服务,确保阅卷圈评的公正。因此有文官有武官也还有不入流的书吏衙役协助。
想着,赵阁老自觉也刻意落重了“外帘”一词,却见女婿还没反应过来,话语更直白两分:“受卷,我提醒这么清楚了,你想想受卷官是干什么的!”
猝不及防见人如此愠怒,唐大人一怔,飞速从头回想,免得有错漏。
考试期间,场中的官吏因职责划分为主考、房宫、内提调、内监试、内收掌、监调、外监调、外监视、外收掌、受卷、弥封、誊录、对读。
因职责不同,人选和委派方法的确不一样。
像重之又重的主考等,那都是有各种限制。这被自家岳父着重提醒的外帘受卷是负责从外收掌中收纳登记考生的试卷,并且要检查保证考生全部交卷以及所交试卷完好无缺。
在试卷登记完毕后,交给下一道秩序的弥封官弥封。
这环节按理也没任何作弊的可能性啊?
一般而言舞弊都是内帘考官,外加弥封官,也就是糊考生姓名籍贯这些人。
“还望岳父指点,小婿愚钝,这外帘受卷不过是检查登记考生试卷。真有问题也是弥封这一步啊。”
“你以为受卷不重要?你没听过宰相门前七品官?”赵阁老冷声:“这把你卷子漏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还有受卷看着不起眼,可就像门子,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呈送你这请帖……”
就在赵阁老诉说时,无独有偶,某个密室内,神色恍惚的孙大人听得人缓缓道:“外帘收掌受卷官是不参加阅卷,但受卷是负责送卷子的。他可以把提前交卷争头场的那一批试卷稍后再送进考官房弥封,先把来不及写的试卷送进考官房。”
“直白说考官看过差的,再看中等的也会觉得好,再看能头场交卷的试卷就会觉得更好。”
说着,他还让人切身感受,回想自己阅卷经历:“您也阅卷过,料想也有些人之常情吧。在考官阅卷的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很容易疲倦,会从批阅认真到有些浮躁,到最后甚至恨不得快快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等疲乏时来一份优秀试卷,会不会让考官欣喜若狂?”
孙大人听得这话,想想自己参与的阅卷,表情都有些凝重。因为这疲倦之事,他也犯过。
“这科考也没规定什么卷子必须先送进去。故此改了改送卷的次序,没违背任何律法规则。”与孙大人沟通的神秘人,带着面罩,故意压低声音:“这几乎是某些人众所周知的秘密了,因此他们都会劝自家子弟争取交头卷。因为交头场卷子,不管什么时候送进去,都会让人眼前一亮。”
“那个大四喜能够有四喜,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兼之在那西部地区,岳麓书院一家独大的,可不就让人顺顺遂遂打出了天才的名号。”
这话带着些酸,孙大人自问听出来了。但一想踩着他上位,摇身一变成所谓驸马爷的黎大人,当即点点头:“有道理。”
末了,他还冷笑着:“难怪先前在府试阅卷时,据说还言之凿凿要培养出个小三元。”
听得这话,神秘人笑着将茶盏递给孙大人,沉声道:“您消消气,可惜前车之鉴在前,帝王却依旧如此行事,甚至还变着法的让黎六韬凌驾官吏之上。”
孙大人听得凌驾一词,心里越发窝火,“本官定要好好毁了这些世家算盘,为天下学子都得一个公正的机会!”
神秘人见声声掷地有声的孙大人,垂首遮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笑。
又聊了两句之后,他送人起身,悄然的换装,而后东拐西拐进了张家。
看着独自一人在花园修剪迎客松的祖父,他上前行礼,低声道:“祖父,按着您的吩咐,上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