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白了爱屋及乌,您该知道的!”
“这一份沉甸甸豁出去命的爱,就是战友情啊!战友,那是战场上能把命交付给对方的人。”镇国公字正腔圆:“我命都交出去了,还差一个儿子?我只要活着,我要几个儿子我就有几个儿子!”
激动的音响彻殿宇,久久不曾散去。
长平长公主听得这例子,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目光看向武帝。
武帝感受着周遭氛围的凝重,甚至压抑,难得和声的开口解释道:“姑母,其他事您怀疑朕肯定立马就去查。但您这个猜想,朕觉得不可信。按着您的揣测,要是换的是镇国公家的小草,那护北伯一家会不关注山东大旱菏泽惨案?”
“按着沈伯爷一家的习性,得一听山东大旱,就立马冲关夜袭山东!”
武帝最后一句说的,镇国公只觉都说到他心坎里了:“姑母,不是我冲您,就是您先前猜想在其他家有可能,但在我家真不可能啊!”
“那沈伯爷对我几分的敬意也都是看在我是镇国公府唯一活着的男丁,能顶门立户的份上。甚至因我这些年没成婚生子开枝散叶的,那沈伯爷也没给我好脸色过。”镇国公说着还有些愤懑:“他甚至因此催皇帝选秀都很积极,还妄图去征北挟军功让皇上给我赐婚!”
“可你们都说许景言跟凌夫人有些像。”长平长公主听得这两人一个塞一个说的铿锵有力,更加干脆道:“可沈伯爷家的阿月,本宫也见过!”
“国字脸,天庭饱满些,一双圆眼,鼻梁也不算挺,嘴大。”罗列着自己记忆中阿月的五官,长平长公主指指画卷,“你们发自肺腑的问问,觉得他们夫妇两能生出来跟凌夫人相像的崽?”
“就不许人传承了祖辈?”镇国公不去看画卷,铿锵道:“像我爹的天生神力,不也是传承我那屠夫的太太姥爷,外加上祖坟冒青烟了,直接让屠夫的力气再大劲些再大劲些。”
“而我没传承到,我大哥二哥也没有,偏偏我妹妹一个女娃竟然传承了天生神力,力能扛鼎。”
“所以有时候老天爷不就这样搞机缘巧合吗?”
武帝顺着长公主手指的视线看看画卷,又看看说得一脸正色的镇国公,拧眉思忖片刻后,权衡开口,劝说一心为皇家为大周江山考虑的长平长公主,以及眼下心心念念战友情的镇国公:“锦衣卫调查还没止。毕竟许景行的身世也得调查清楚是不是?这让某些文臣上心的是天才许景行!”
落重“天才”一词,武帝迎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继续道:“为了这兄弟两日后顺顺遂遂,朕查清楚后还得跟你们商议如何搞定能耐通天的文臣世家!毕竟菏泽也有些大户往江山等地跑了。万一这些大户知道许家两个孩子的情况呢?到时候嚷嚷出来,光凭身世有异光凭户籍,都能直接捋了许景行许景言的功名!要知道科考规矩,要填三代亲供。造假的话,那是太、祖爷下令要严惩的。”
话到最后武帝感觉自己裤腿都被许景言拽着哇哇大哭了。
“许景行不提,许景言考个功名不容易啊。”
“好好的优雅探花郎都变成泼妇骂街了,这教书的不容易。他自己更是一边挨着骂,一边抹着眼泪学习,这头发还连着草绳来个悬梁。”
强调着许景言考个功名真太不容易,武帝话语都带着些伤感:“科考规矩还是护北伯提及的。他说他是臣他到伯爷了还会被某些人攻讦奴才秧子。只不过奴才到伯爷到底是遵纪守法的,哪怕被嘲,他能理直气壮骂回去。可许景言不一样。”
“许景言若是认祖归宗,那将背负一辈子无法洗刷的污点。而沈家,哪怕镇国公您也愿意出手相助,可你们没有能量与整个文臣为敌,跟太、祖爷定下的科考规矩为敌!县试填写亲供就再三强掉不能弄虚作假,违者直接发配边疆。”
镇国公脸都黑了,想要反驳,可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毕竟许景言一旦认祖归宗,那就证明了先前的亲供真是假的。
甚至因此还能拔萝卜一样拔出一连串的事情:比如给许家办理落户的朱县丞一行人就没尽责,有失察之罪;比如许家老一辈贿赂造假,那许景行便是戴罪之人,也无法继续参加科考。哪怕为官了,因为许家匿名隐户一事也要问罪;比如许家兄弟俩县试府试时互保担保的禀生考生也会被追查。
这些追查,哪怕许家兄弟该走武道,都免不了。
“我原先还以为他是为了两个儿子能和睦相处,为了家庭和睦,才不认回许景言。没想到他连科考制度都想到了。以许景言他们重情重义的性情,要是知道也算护着他们哥俩的一行人被他连累,他没准真一刀剁了自己,宁可来当太监,也绝不认祖归宗。”镇国公最终只能感叹,只能佩服深谋远虑的沈伯爷:“这不愧我们老沈家第一代文武双全的人,就是厉害!”
长平长公主听得“科举制度”一词,眼神也有些惊诧。
说实话,她听得许景言是沈伯爷之子,第一反应也是爵位传承这些。至于科举之事,她甚至觉得是壮大沈伯爷一家的实力更是为镇国公府如虎添翼。还没想过许景言之前履历有假一事会造成什么影响。
想想,光凭这件事,也侧面能够证明沈伯爷还真有能耐做个军师,甚至做个文臣,辅佐着镇国公夺位坐稳江山。
后怕着,长平长公主按了按有些晕眩的额头,目光再一次看向画卷,道:“那让锦衣卫再查仔细些。若那两孩子真霍去病霍光之能,那就尽可能的抹掉一切有关身世的端倪。”
武帝颔首:“姑母,您放心。锦衣卫还在查菏泽籍散落各地的百姓。查到相关线索,咱们还是要坐一起讨论讨论的。”
镇国公郑重点点头:“是得讨论集思广益。我从来没想过这亲供这路引为假的事情。”
长平长公主听得这声感叹,缓缓吁出一口气,想要借此排出过往恩怨的压抑浊气。而后她笑着开口:“咱们且不想了,否则皇上您的性子又得催促锦衣卫抓紧时间办案。可这牵涉过往的事情最忌讳急躁,要循序渐进调查,否则差错了方向更浪费时间。”
“本宫眼下倒是好奇,这许景言真那么像凌夫人?”
“像。”武帝道。
“他现在在京?”长平长公主道:“我倒是不好直接召见,要不等……罢了,本宫也有些急脾气,我去找术儿,让他偷偷带我去看看。”
“姑母,我带您去看。”武帝算算日子,道:“今天院试第二场。他应该挺好辨认的。”
镇国公瞧着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甥姑两,无奈摇摇头,自己护着两悄然微服,离开公主府到达顺天府考院对面的茶楼。
还贴心的送上了千目镜,供长平长公主观望。
武帝旋转着千目镜,对准考院大门。
果不其然,这个兔崽子又又又一次跟野兔子一样,蹿得那飞快,活像是背后有猎狗在追咬。
“姑母快转快开,那个跑出来的就是许景言?”
长平长公主忙不迭转动千目镜,眯着眼看着渐渐在自己镜头中显露的许景言。
察觉到有镜头来袭,许景言步伐稳重了两分,但眼神却克制不住的扫了又扫周边。作为一个爱豆,对镜头的敏感都快刻入本能了。可这一回除却爱豆的素养外,还融入了一个亲妈是科研工作者的敏锐,以及商业绑票的实战经验。
虽然绑架发生在他小时候,但他许景言真因为商战被绑架过的。
非但他就连许景行也被绑了。
据说闹的超级大大大大。虽然他因为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爷爷说了——许景言考试考不好,没准就是因为小时候被绑匪给吓傻了。
想想……都想爷爷了。
想毫无理由偏爱大胖孙砸的爷爷,能变着法的给孙子找出各种理由来提高“聪明”一词的好爷爷。
许景言伤感着,都懒得去分辨去关注到底哪家探子那么能耐,还上装备了。
他回到牛大妞一行人等候的牛车前,和声宽慰两句后,便从贺海手中拿过面糊,自己动手摊煎饼。锅铲翻动间,他感受着自己继承爷爷屡败屡战勇敢闯的精神财富,才缓了缓情绪。
与此同时,长平长公主看着茶楼下方支起来的煎饼摊,看着眉眼间带着鲜活笑意的许景言,喃喃开口:“这……这……这……这若是长发些,倒真是像极了老一辈那心心念念的闺女,好看漂亮,还贤惠会做饭。”
感叹着,长平长公主低声对武帝道:“宁国侯也上了年岁了,你安排他看看许景言。虽有些为难许景言这孩子,但到底老一辈还是有些想念的。尤其是宁国侯。他当初这么劝你好看好看的。”
“你让许景言穿铠甲,让他看看。”
武帝笑着应下,“您放心。这许家哥俩院试庆功宴,朕带着宁叔去吃席。他可心心念念村里的酒席了,我带着他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