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平长公主笑着应下后,又拿起千目镜看了又看:“这孩子也真像。要不是本宫移棺安葬凌夫人,本宫都要以为凌夫人假死过自己梦想的生活去了。”
此话说着无心,但听到的两人双眸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亮了,齐齐道:“这个猜测我喜欢!从当爹的角度说,我真不愿沈伯爷有这样聪明伶俐的好儿子。”
看着几乎异口同声,连理由都一模一样的两人,长平长公主无奈:“你们还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感叹后,长平长公主正色道:“这孩子摆摊,会不会遭文人轻视?”
“不,那是义卖,不收钱,也就意味不交税。”武帝纠正着自家姑姑用词,“锦衣卫来报,说这是给津门团饼扬名声。当然也是锻炼那个倒数第一,几乎被兄弟俩扶持出来的渔民子胆气。”
“至于您忧愁的文人轻视问题,是压根不再他们考虑范围内。”武帝说着,与有荣焉的一昂首。
镇国公道:“文臣谁敢轻视许景言?许景言成名战可是蟑螂的品种!”
“姑母您放心,这许景言嘴皮子溜,许景行好读书的天才更狠,话说的例子举的那叫一个句句毙命。”武帝带着些骄傲,给自家姑母讲述哥俩的战绩。
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又一次举起千目镜,定定的看着眉目飞扬,带着自信的许景言,没忍住喃喃道:“要不请史家大嫂来看看?或许那阿月没准是凌夫人另一个女儿?”
“真的太像了。像的让我都怀疑凌夫人是不是又生了一个女儿。”
说着她看向镇国公:“以你爹的性情也干得出来让美人归家的事情。”
镇国公深呼吸一口气:“姑母,我妹如此好学,但是她学习成绩不太好。”
“你懂吗?”
“凌夫人的学习也不太好。只长得好看。”
“但楼下摊煎饼这个崽,摊着煎饼读书短短五年时间就到院试这一关了。”
武帝郑重点头:“姑,您知道朕为什么不在许景言身世这事上胡思乱想吗?”
说完,他都不等长平长公主回答,就自己铿锵有力解答了:“因为这个崽子不爱学习,但不蒸馒头争口气的都能考上县试府试。这院试考了两场,两场都交头卷。”
“让朕畅想一下是朕和皇后转世投胎的孩子都不行。尤其是镇国公这个舅舅也不好学,让朕想一想外甥似舅这个可能性都没有。”
镇国公:“你这话说的太毒了。我大外甥起码聪明吧,三岁都开始学三字经了,还知道给弟弟取名字呢。”
“那倒是。长生这孩子还是聪明的,给老五取名五生,老四四生,还给老三改名叫三生,知道按着序号来呢。”
瞧着两人聊着早夭的孩子,神色除却为父的骄傲外,没有从前的阴鸷晦暗,长平长公主微微吁口气,视线看向许景言多了两分和善。
或许这长得像,身世又坎坷的孩子,便是上天念在他们到底没忘记父辈立国的缘由,赠予他们换位思考促进他们和解团结一心的礼物。
被注目的许景言忙碌着,将看向他的眼神都归咎于羡慕。
等到许景行后,便忙着做一个考生,跟着回客栈复习下一场考试内容。
接下来三场,许景言都是顺顺遂遂,力争第一个冲出考场。
冲出后,他更是开心无比还使唤何文敬一行人:“文敬你画画不错,给我画下来啊。我要这么张扬,这么拽,还要跳起来这个姿势。”
何文敬眼睛都瞪圆了:“二……二师兄,我……我还不会这么难的,我只会一些简单的风景啊。”
许景言闻言遗憾无比,扭头看向落在自己身上某些都不带遮掩的视线。沉默一瞬后,他干脆无比当众问:“盯着我的,你们有会画画的啊?你们要不找一个会画画的来盯着我吧。要不然我怕自己抑郁之下,学哑语去了,手脚一起比划。到时候你们主子派你们盯梢,你们不会你们就挨打了。”
何文敬一行人:“…………”
在场所有人:“…………”
第128章
各家来盯梢的都不知自己该如何归家朝主家禀告。
哪怕是奴仆, 但自问也多见多识广了。能被派出来干活的,也起码也都是机警聪明的。可万万没想到自问“仆中才子”的他们会遇到许景言这么离谱的人。竟然知道自己被盯梢了不担忧,还反过来对他们提要求!
震撼着, 众人恍恍惚惚好半晌,才各自蹑手蹑脚,各显神通的散去,归家。
“阁老, 奴才实在无能,形容不出许景言的……”赵家盯梢的仆从跪地,想要尽可能描述的详细,用主子喜好的优雅语句来描述画面感,但嘴巴张张合合好半晌, 最后也只能铺平直诉许景言的惊人之语。
赵阁老深呼吸一口气:“他……他还想作画留念?”
“是。奴听得清清楚楚, 要作画姿势, 作画技法,要……”仆从见自家主子都惊诧起来, 瞬间都觉自己也跟着见过大世面了。因此他口齿伶俐, 复述的清清楚楚:“他要求他自己那个弟子何文敬, 要大胆的画。”
得到如此确定的回应,赵阁老勉励两句, 示意仆从下去。他想一个人静静,静静的想想寒门。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派人把自己大闺女,目前的唐赵氏接过来, 寒暄两句便直接进入正题, 道:“你这些年照拂唐家族人也不少。可曾见过这些普通的地主, 就大概……”
想了想许家兄弟俩的履历, 赵阁老还十分精确的给出数据:“一百亩左右的小地主人家老一辈教养长孙?”
赵唐氏看着亲爹满脸的困惑,没忍住思绪浮想当年。
当初哪怕爹不过是知府,可她亦也是下嫁。
下嫁给当时的少年举人。
刚开始,真是处处不适应。
处处……
“怎么需要想这么久?”赵阁老看着不开口,面带愁容的闺女,带着催促道:“你虽比不得你妹妹聪慧有才情,那也是我赵家长女,饱读诗书,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要想这般久?你可是小唐还在考院。眼下我等不抓紧时间攫取相关信息,恐怕有大危机!”
听得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话语,恍若催命的符咒一般响彻耳畔,唐赵氏压下因屡屡被比较的黯然,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想想他们夫妇也算携手获得的官位和诰命。拼命想着好,她喑哑着声开口:“父亲,女儿斗胆问一句是因为许景言绘画一事?”
“是。”
这一声的愠怒更为直白,吓得唐赵氏赶忙道:“父亲问田亩,是想斟酌普普通通的农家地主是否拿得出钱给孩子作画学画。毕竟相比四书五经这些书籍,绘画一道光颜料就耗费不少钱。”
赵阁老定定看着唐赵氏:“你既知道为父所思,那赶紧想想啊。区区一百亩地的人家能在孩子小小年纪就培养人作画?”
“一般而言自是不能的。这作画一事,像相公这般集全家之力供养,也得到了府学才有机会学习。”唐赵氏低声:“可女儿亦也听闻这许家兄弟俩是天才。或许有才子惜才,愿意不收束脩教导一二呢?”
“那也总觉哪里不对劲。”赵阁老眯着眼看着赵氏一族的长女:“许景言是长孙。按着常理,该对长孙予以厚望,悉心教导。可从现有的信息来看,我总觉得许景言身上有种幺儿的随意。”
看着父亲满面的凝重,赵唐氏暗道一句家族利益为重,派系利益为重,而后驱动自己的脑子跟着分析起来,不去想自己的妹妹顺顺遂遂是国公夫人,轻轻松松一品诰命在身。她低声道:“父亲,儿说句胆大的揣测,可能跟磊儿差不多。因父辈余荫,让长辈们对这孩子不忍太过苛责?”
“亦或是后院斗争,捧杀?”
“你前面这话倒还有几分合理性,可后面这话……”赵阁老嫌弃:“一百亩地有什么好斗的?你随手赏赐你身边大丫鬟出嫁送礼恐怕都不值这个数。”
“父亲,可斗升小民争的也就这一亩三分地。”赵唐氏见自家亲爹眉眼间浸染世家子的高高在上。想想人的履历,觉得对方恐怕一辈子脚都没沾过农村的路,因此她倒是神色肃穆两分,强调道:“父亲,女儿昔年在唐家老家伺疾时也见过听闻过,那些小民为谁地里先用水都能打的面红耳赤,刁蛮至极。”
“这一百亩地在村里,乃至镇子上都算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了。”
“也会被人惦记。”
赵阁老点点头:“我再想想。你归家后一定要主持好内务。这阅卷放榜,这段时间暗流涌动。”
“今科院试,咱们一派下苦功了。是力求绝对的公正,让所有人找不出一点错处来。因此放榜过后,或许会有些闲言碎语。咱们都得齐心协力,共同应对。”
“父亲您放心,儿知道该怎么办。”唐赵氏敛裾行礼,颔首应下。
又叮嘱了几句,赵阁老瞧着离开的女儿,垂首又翻了翻复刻过来的许家鱼鳞图册。将上面的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又结合费心打听到的兄弟俩平时诉说过的一些过往,他屈指在桌案上轻轻扣了又扣,没忍住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