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中原人,跟那些蛮荒的部落人,分辨起来容易。
因为这骨骸完全不一样。
“说句难听的,”哈总督压低了声音:“那弄了几个北戎侵边的尸骸。从中很明显的就发现咱们两种人的区别。”
沈伯爷点点头:“那到底如何辨认?”
“通过各种收集,发现眉毛与眉弓走向,眼球与眼眶,鼻子形态和鼻骨,有血缘关系的在这三部分最为相似。另外耳朵和下颌支撑……”哈总督指指白骨下颚,边做解释说明:“这部分也容易传承。但嘴巴不行。”
“这嘴巴的形状,跟咬东西的状态有关系,且牙齿排列的顺序比如拔牙也能改变些位置。”
沈伯爷静静等待。岂料哈总督说完后就闭口不言了。
见状他眉头紧拧,追问道:“就这样?只观察吗?若是像暗桩钉子一样,改变眉形眼型?亦或是像摸金校尉一样还会锁骨呢?”
迎着这迫不及待的三连问,哈总督轻咳了一声,道:“您理解理解。其他还在研究中。除却骨骼辨认外,剩下也就稍微一些病理,能够稍微辩一辩家族关系。”
“病?”
“比如哮喘,便能够传给下一代。”
沈伯爷闻言环顾周围排列有序,完完全全是被仵作们精心验证过的骸骨,眼前浮现自己见过的许家兄弟俩,没忍住开口:“那气度神韵这些呢?”
哈总督沉默。
沈伯爷看着唇畔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用力克制自己骂人话语的哈总督,他抬眸看了一眼南方,试图自己这一刻真有那话本《美猴王》的火眼金睛,能够分辨出谁是谁的儿。
到那个时候,他……他应该也算报复。
就是想要一个听话,绝对打压文臣的皇帝。
这北宋宋仁宗是文臣梦想的帝王。
那他这个武将也可以培养出一个武将梦想的帝王。
“许景言,你最好是皇子。”沈伯爷暗暗道。
操控一个天才不容易。
但操控许景言应该还容易。
在皇陵的许景言狠狠打了个喷嚏。
打完之后,他立马朝太、祖墓碑方向乖巧嗑一个头,虔诚无比默念:“保佑保佑保佑,别让我生病。太、祖爷爷啊,我帮您破案呢,真的,我看了好多破案剧,让我cos柯南吧。”
“求求您了。”
“结案后,我给您给您兄弟们唱军歌。”
“还有镇国公啊,您在天之灵显显灵啊。其他人不知道,您还是知道我这血肉之躯的身份是不是?”
“小说简介我知道的。咱虽然不光明正大认你,也不想卷入军权皇权的恩恩怨怨。但我许景言发誓一定乖乖继承您的继承风骨,做个保家卫国的好儿郎,还……”
奉命而来的黎大人看着跪地标准无比,满面虔诚的许景言,没忍住侧眸看向许景行,低声:“你别告诉我,你哥积极的想要展现破案的才能,实则是求神拜佛?”
“礼多人不怪,总比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强。”许景行一本正经的给自家亲哥挽尊:“再说了,这皇陵诡异失窃。学生说句胆大的,不是被虫啃了这些非人为的缘由外,家贼可能性高于外贼。”
就算盗墓,也不可能豁出去九族盗取现任开国太、祖的陵墓啊。
黎大人听得这揣测,声音更低了两分:“皇上并未明旨让你们兄弟俩破案,要不你们装病吧。这事棘手,三司都不愿意掺和。一听我奉旨前来,直接把所有案卷以及调查进展都交给我了。”
“多谢叔父。”许景行抬眸望着不远处整装归去的三司队伍,面色沉沉:“我们得跟随您破案。这样一来,那顺天府庆功宴我们兄弟俩不参与才有理由。”
“更说句难听的话,我们兄弟俩不参与,我们兄弟俩的才名一辈子有被诟病的可能性。才对得起那位总督大人幕后之人的谋算。”
闻言,黎大人面色一黯。
官场早已有相关的默契,这能驱动一根筋的总督告状,背后之人可能是他……不,是前首辅阁老张域。
而张域如此行事的理由,基本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真有些猫腻。
也是因此,孙总督才能顺遂敲响了登闻鼓。
可张老对得起天下寒门子弟,却对不起许家兄弟俩。因为登闻鼓状告一出,这舞弊、这或许才不配位的闲言碎语,或许就要伴随许家兄弟俩一辈子。哪怕许景行考成六连元,也能被捏酸的人私下一句影影绰绰的嫉恨——皇帝喜欢,这某些人或许上行下效的就打通各种关节,关照许景行啊。毕竟这科举也能舞弊的,毕竟科举制度都不完善的。
光想想,作为看着许景行一路谋划的叔父,他都恨不得有一条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因为太羞耻了。
羞耻的让他耳畔回荡着许家兄弟两恩师的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没错过黎大人双眸翻涌的复杂情绪,许景行清清嗓子,淡然道:“叔父,您想想府试抓阄的事情。您放心,权衡利弊我也会。我甚至还能抓住这些人权衡利弊的机会站稳脚跟。不就是证明自己的才华吗?”
看着轻描淡写的许景行,黎大人眉头紧拧:“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足够我搞个护身的弹、药。”许景行颇为积极:“叔,您建庙,也需要开拓一下山路吧?”
“我有一个方子,十分好用。”
“真的。”
“免费送您。”
听得“护身的弹、药”形容,黎大人虽然满脑子震惊,但还是没把拒绝说出口,只道:“等画卷调查清楚。”
“咱们得首先确定神像。”
“好。”许景行回应。
说话间,许景言站直起身,揉揉自己完完全全没有瘙痒的鼻子,郑重无比做了推论:“足以见证,一个喷嚏是刚才有人咒我。”
“但鉴于我有那么多老一辈保佑,没咒到!”
许景行嗯了一声,问:“请问您有什么破案方向?”
黎大人瞧着完全不在意没法去庆功宴,精神抖擞的许景言,也跟着压下所有政治复杂的酸涩沉闷情绪,笑着问了一句。
许景言清清嗓子,端正好自己精心缝制的蝴蝶结,铿锵有力道:“方向就是让黎大人您的妻子,按着登记所载倒数第二个见过画卷的嘉和公主殿下再重新画一副。而后咱们对外宣布画找到了。”
“实则布局瓮中抓鳖,看看谁对这个画卷最紧张。”
黎大人听到这计划,眉头一挑:“还真有两下子啊。”
“那是。”许景言抬手摸摸蝴蝶结:“现在想来,我师父教我如何躲猫猫根据地形足迹等等进行分辨,实则就是侦查追踪之道。”
“也就是寓教于乐。”
看着眉眼间尽是与有荣焉骄傲的许景言,黎大人发自肺腑道:“你们口中的马恩师父,我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人物。他一本书籍都没留下吗?”
“有。”许景行道:“师父本跟我说他整理编纂了共产宣言一书,论述自己这些年的心得,但无奈还未彻底完成,师父便因暴动离世了。”
黎大人闻言跟着伤感的叹口气。
“您伤感什么。等我再过两年经历的事情都了,能够理解他的理论他的思想。定然会将他的书籍复述出来,传扬于世。”许景行沉声道:“我师父会青史留名!”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师父绝对青史留名!”
见两人精神昂扬,黎大人看看现有的探查线索——去岁例行检查还在,失窃时期就在这大半年期间内,除此之外毫无其他发现。权衡片刻后,也就按着许景言所言的瓮中捉鳖之计,派人去请了自家媳妇过来协同破案。
被邀请来的章令仪听闻缘由后,神色复杂的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小心翼翼却也是言简意赅直奔要点:“是……是小侄冒昧了?您没记住那画卷?”
说好的才女呢?
黎大人也颇为不解,邀着自家媳妇借一步说话:“你……你没记住吗?那我冒昧去找叔母?”
“不。”章令仪急急忙忙开口:“我……”
“你有话直说啊。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咱们……”黎大人面带愁苦:“咱们这公主驸马为何册封,你也心理有数啊。就为这国母娘娘庙,就为皇上为庙设立的稳婆学院!”
“皇上是要我避开官场规矩,借着皇室宗亲的便利,办好稳婆学院这事,造福千万妇孺。”
听得耳畔一声声重点的强调,章令仪眼角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兄弟俩,眉头微微一簇,问:“那大的,什么装扮,你好歹也是叔父,不言说两句?这像女郎成什么样子?”
“毛毛虫破茧成蝶,那不是好兆头?”黎大人对此倒是无所谓:“再说了,许景言就这德行,卖煎饼好话本还爱唱歌,本就有些名士风流的狂诞,像竹林七贤。故此,没必要在这些旁枝细节上约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