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让他提防的许景行有可能是皇——”故意拉长了音调,许景言幽幽道:“子!”
武帝瞧着许景言双眸带着的挑衅眼神,笑着配合道了一句:“对。若是许景行是朕的儿子。那朕的儿子明明是小三元,结果因为朝臣的政治斗争,因为某些朝臣的趋利避害害怕麻烦,结果连院试庆功宴都不能参加。”
“这事,太、祖爷知道了都能把棺材掀了。”
紧绷着弦的张域听得如此笃定的话语,只觉眼前一黑,惊呼出声:“什么?皇上,您说什么?许景行是什么?”
“许景行是什么得问你啊,张域!”许景言抢先一步开口,还“啪”得拍了一下餐桌:“张域,你还不老老实实招来!”
武帝看眼在他面前拍案,气场看起来倒是颇足的许景言,沉默的看眼许景行。
岂料就见人淡然吃着包子。仿若旁观者一般。
武帝见状,餐桌下的脚精准无比踹了一下镇国公。
镇国公无奈的开口,低声:“许景行,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行:“我哥吃饱了,让他折腾。把前因后果说明白。您先请皇上吃饭休息养精蓄锐?”
镇国公:“…………”
武帝:“…………”
武帝挥挥手。
他可不困,可精神了。
哪怕许景言查证不是他的崽,但这种有仇报仇的习性,他喜欢。
镇国公无奈,低声让楚统领赶紧招两太医一旁候着,再准备一根人参。就怕一不留神许景言把张域给活活气死了。
做好完全准备后,他倒是有样学样吃饭,边看许景言拍桌质问:“知道凌夫人是谁吗?”
张域狠狠吸口气,“凌夫人是谁?哪位凌夫人?”
“嗨,还装?在皇陵的礼官都知道投其所好,为国母娘娘庙一事整理好相关人物的文书。你一堂堂前首辅,耳朵聋了不知道皇陵凌夫人画卷诡异消失一案?”许景言叉腰,将皇帝先前问过黎大人的话又说了一遍。
迎着这声声质问,张域倒是明白黎大人先前为什么六神无主了,但他还是没忍住确证,问道:“许景言说的是真的?许景言长得像凌夫人?”
黎大人深深叹口气,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像,只能客观道:“就连章令仪也能通过画卷确定。我们就是因令仪提及才知道……”
见帝王,最为重要是许景言也没有插嘴,黎大人飞速将章令仪到来后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诉说了如何上达天听一事。
瞧着自己向来给予厚望的徒孙如此笃定的回复,张域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这绝对不可能!”
他对张家对师门对未来的所有盘算,自以为对得起寒门的所有计划全都毁了!
让许景言许景行这两个到底与武勋有些联系的寒门名声稍微有些“瑕疵”,那也是为了让两人能够做清流纯臣,让两个容貌俊俏的人不被世家招为东床快婿,只能做寒门纯臣。也不能被越级的提拔升迁,毕竟两人身上还会无法被确凿的攻讦——院试舞弊!
只能一步步踏踏实实的,为民升迁。
可现在……
“皇上,您一定不能信啊。”张域意识先于行动,呼喊出了声来。迎着骤然来袭的威压,他匍匐叩首,飞快且笃定的开口:“其他不提,老臣斗胆,这哥俩研出黄金丸子红薯淀粉这些所用材料是番薯。而番薯曾经是那个余孽引进的啊!”
武帝彻底黑了脸。
许景行闻言面色一沉,冷不丁的想起了当初他们打算跟朱县丞合作,朱县丞十两银子买断红薯淀粉时的话——
“最起码的,本官要查查赈灾的红薯从哪里来的。这么大面积的种植,若是番薯从番邦传过来的那一年开始,闵越那边就在研究如何吃,我们贸贸然行动是不是毁了计划?亦或是之所以传成是猪吃的,是平民百姓贱得慌的食物,只是为避免达官显贵在番薯传播之时掌控了番薯种呢?”
回想着飘荡耳畔的话,许景行看向黎大人。
黎大人跟他们兄弟俩有私交的开始亦也是因为红薯。因为朱县丞将红薯利民上交给了黎大人,黎大人也没有私吞功劳,原原本本的上交给当时的首辅,也是他的师公张域。
可现在张域说红薯最初是因为那个制造血案的余孽引进的?
就在许景行眼里带着些警惕时,黎大人不敢信的开口说出来:“师公您说什么?想当年,我……老朱收集整理津门荒地种植红薯的产量,外加黄金丸子这些配方带来的利民效益。您……您……”
黎大人激动着,都不敢去回想当年,都恼恨自己为什么记忆出众,能过目不忘,回想起那拳拳的爱民深谋远虑:“当时只跟我说要多实验几年,免得像小麦土豆这些种植个三五年会引发土壤肥力下降。到时候无法持续种植,反倒是只显得我们图眼前的利益,无视百姓安身立命的土地。”
“你现在跟我说这……这是前朝余孽引进的红薯?因这事就觉得许家兄弟出现过于巧合?”
到最后,黎大人几乎是咆哮出声:“你当初怎么不说?”
许景言看着激动到浑身都颤栗起来的黎大人,赶忙抬手搀扶人:“叔,您别激动别激动。这……这老张这么想也对!他们历经过被信任的人背叛,这不就成惊弓之鸟。害怕再一次出现被人精心推送到他们身边的所谓人才。”
“咱们冷静。”
听到这话,张域都没忍住抬眸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迎着张域黎大人,还有帝王等等一行人打量的目光,沉声:“我难道说的不对吗?以老张的身份地位,这么想,才对得起他活着乞骸骨的首辅阁老能耐啊。”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他的质疑?若是说了,我定然也会小心验证!”黎大人双眸猩红,声音更加激动透着尖锐:“他难道不知道我的性情?没有护国公前来闹事一事引得帝王对你们侧目,可我是真能给你们引荐到伯母眼前啊。”
“我能休沐日进京。章术偶尔也会带着孩子过来津门游玩。我不引荐,就章术的性情,他遇到你们了,都会欣赏,都会在他娘面前提及两句。”
“好像也对?”许景言想不明白,眼角余光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一针见血:“张老,也是今日才知道许景言像凌夫人,知道我像帝王。两个人都像太过巧合,是人精心设计为主。”
这一句客观的不带任何的情感,仿若寒风一般瞬间刺骨生寒。在场所有人随之面色一变。黎大人更是觉得自己置身冰窟之中,被冻住了所有的思维理智,只能愣愣的看着许景行嘴巴一张一张。
许景行嘴巴不停,眼神落在了张域身上,带着审视:“所以他就瞬间想到了红薯。”
“也才有先前那个回答。”
张域自问自己见过无数犀利的眼神,但今日这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甚至轻蔑的眼神,他却是第一次见。
可偏偏这样的眼神,让他害怕。
害怕自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哪一些惶恐不安,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全都被曝光在郎朗乾坤之下。
“毕竟红薯磨粉,这事在外人眼里,若非提前实验过无数遍,恐怕都不会让两个小孩子琢磨出来。”许景行话锋一转,加重音调:“外加上我们的师父马恩。马恩先生的才智,在外人眼里定然是鼎鼎有名的当世大儒,否则他说不出那么多通透的话来。”
“更要命的是,马恩先生死无对证。”
说完之后,许景行轻蔑一笑:“张阁老不愧是张阁老,短短几瞬之间,将所有巧合能够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以史为鉴。”
“若我们真是皇子,哪怕只是被好心人救助,恐怕也会被你们这样的人贴上一个苍天无眼的标签。毕竟怎么就只活了我们呢,其他死去的人尤其是各家的孩童怎么都死了?”
“恐怕从今后我们赎罪大于从政。”
张域大怒:“你——”
“你的第一反应,已经偏向政客。确切说你有从龙的人选了。”许景行知道自己这个猜测有些恶毒,但张域将他们跟前朝余孽联系在一起了。
所以在生存面前,就看谁更加心狠手辣。
也看谁更加声若洪钟,理直气壮。
毫不客气的拦下张域,将自己的话语输出后,许景行冲张域眉头一挑,笑盈盈的补充完最后一句话:“否则你的第一反应是恭喜,是会拼命找证据证明我们的身世。”
武帝点点头。
想当初他看到养子招儿的奏折,第一反应都是恭喜。
是沈有梁提科考制度,他才惊觉跟许家互保这些人会被牵连,许家兄弟俩的前途或许会被官吏们联手打压。
现在……
哼!
撤回文正谥号!
第141章
◎那个锦衣卫查不到的马恩先生你们能开口了吧?◎
武帝的杀意, 自己都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