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旁观者一览无余。
也让他这个本就处于弱势的谈判者, 更是不战而败。
当“谈判”的结论在脑海做出笃定的推测时, 许景行缓缓张口。想要用话术,尽量的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沾权培养人手的机会。
“皇上, 君子论迹部论心。行动才是证明一切最好的办法。”许景行特意落重了音,强调:“我希望您最后看铁证如山的证据信我们,信马恩先生。否则我现在开口就算一五一十的告诉您,您也会被那一句番薯研究影响。”
“这是您的心结, 亦也是朝中大半上了年纪, 有家眷在血案中牺牲的人心结。”
武帝暴怒:“朕压根就没想过番薯这破事!红薯丸子还有红薯淀粉, 朕微服的时候还吃呢!”
镇国公听得许景行自己明显被张域影响, 带着谨慎,提防的话语,狠狠吸口气。逼着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后,他道:“许景行,文嘉公知道吗?那是真为国为民的好文臣!想当年,老一辈那是饿狠了观音土都吃。”
“他就跟老一辈们说,辣椒西瓜胡瓜这些,在汉武帝时期都还没传到中原来。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了这些种子,而后经过有经验的老农种植才培育出来的。”
虽然记不清楚大概粮食如何传播,但事关粮种,镇国公自认为还是记得文嘉公的方针政策:“还有小麦大米这些,也是南来北往的互相带着种植,播种。”
“因此,你们别听张域别听黎六韬只言片语就吓傻了。这番薯那是文嘉公在世时主持的,主持让边关将领多注意周边邻邦的粮种菜种,也让礼部鸿胪寺关注。”
“那个尹框王八蛋只能算执行好文嘉公在世时的政策!”
“甚至这狗东西都暗中使坏。”
“要不是他不会动脑筋,不会像文嘉公这样有才能的人举一反三。我们会以为番薯贱得慌,是喂猪的?”
“那你们既然知道文嘉公好,那为何不下令执行文嘉公的政策?”许景行看着镇国公这说得字正腔圆,引经据典,又还有大概执行的政策,没忍住眼神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狐疑。
见许景行在这种威压情况下还如此逻辑清晰,口齿伶俐,甚至字正腔圆。就连音调好像都没有任何的变化。跟许景言这种完全将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完全不一样。
武帝观察着,眼神的杀气更伶俐的了两分,居高临下的盯着许景行。
许景行干脆与人四目相对。
眼下,他若是怯了一分,才会让皇帝迁怒,用张靖他们进行威胁。若是扛过了这威胁,以武帝的性情,没准更欣赏两分。
毕竟,人会心疼曾经的自己,会爱曾经的自己——武帝先前被背刺过,对于信任,对于兄弟之间的信任就格外的在意。他和许景言要是抗得过这份杀气,咬死了不提马恩先生。武帝会动怒,但不会殃及旁人。
武帝眼神的杀意更甚,还视线缓缓落在了面色都紧张到发白的许景言身上。
许景言吓得吞咽了一下口水,而后颤栗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着实是怕了。
若不是为了许景行,他肯定一五一十说个仔仔细细,连自己上了幼儿园还尿床的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了。
瞧着许景言这跟据嘴的葫芦一样,武帝似笑非笑的视线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气得胸膛都拍的啪啪作响了,示意发小别看他了。他也气。他见过倔的,没见过像许景行这种倔的。更没见过像许景言这种。
许景言惯会撒娇卖萌插科打诨的。
结果好了,这顶顶重要的关键时候,反倒是要跟皇帝对着干,还手动捂住自己的嘴巴了。
还手动捂自己的嘴巴!
这动作瞅着就他娘的让人火大,恨不得直接一脚揣测过去。
什么熊玩意!
火气翻腾着,镇国公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咬着牙让自己冷静。冷静的先回答许景行这个欠揍的玩意:“开国文嘉公走后,这继承文嘉公的首辅阁老……”
镇国公磨牙:“太温和。所以文臣顶梁柱脊梁骨没了,领头羊没了,就闹哄哄的。各种什么主张都往外蹦,还说当时摄政的长公主是牝鸡司晨。”
“像老张算寒门种优秀踏踏实实的,文嘉公离世时,他才刚进官场。没什么话语权。”
自问也算详细的解释回答了,镇国公问的都有些迫不及待,甚至眼眸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希冀:“现在你,你们兄弟俩没后顾之忧,能交代马恩先生了吧?”
说完,他扫了眼双眸深邃,一张脸死板着,完全算得上喜怒不露于色的许景行,缓缓弯腰与许景言四目相对:“许景言,你能开口吧?”
猝不及防望着映入眼帘的脸庞,肃穆中带着些慈爱,甚至还有些循循善诱的耐心。那种隐忍情绪,努力温柔,努力笨拙露出希冀神色的镇国公,许景言用力按压了一下自己唇畔。
这一刻精神的畏惧叠加上因为紧张被咬破唇畔的疼痛一起来袭击,许景言只觉自己被吓得灵魂深处都在惨叫了。
唯一能支撑着他冷静的,也就许景行了。
他害死过一回许景行了。
绝对不能再犯错。
许景行敏感的察觉到亲哥的情绪不对,过于紧张了。因此他张口的话快了两分:“我若是开口了,利用话术引导左右了原本的调查怎么办?拖延了锦衣卫的调查怎么办?皇上,镇国公,之所以有三司进行立法司法执法,而不是一个部门说了算。为的就是保持对案件的客观的公正。”
“因此我眼下不能提,也绝对不会提!”
听得绝对不会如此确定肯定的用词,镇国公气得喘口气:“许景行,你还大言不惭用话术?你这话那是句句在挑衅皇威!字字都是大逆不道!”
武帝看着火冒三丈的镇国公,面色更加漆黑,“许景行!”
威压扑面而来,许景言都克制不住浑身一颤,忍不住放下手,呼喊了一声:“许景行!”
许景行听得先后响起的,一句比一句带着催命的话语,逼着自己回想那突如而来的意外,那砸向他们车辆的巨大落石,那在盘山公路上无处可逃无处可避的绝境场景。
在被大自然威慑过的情况下,区区封建帝王到底是人。
是人,还能有弱点进行功课。
心理建设着,许景行道:“等真相水落石出,证据铁板钉钉时,我才会跟你们诉说马恩先生。”
“当然我们也不会欺瞒您。我还有许景言可以分开分别将马恩先生有关事项写下来,封存起来。等真相水落石出那一日,您拿出来验证。”
“若今日所写与日后调查的真相,亦或是我们所言有误,我许景行愿意赴死。”
许景言闻言,只觉自己紧绷的弦都松开了,当即跟着道。因为急切,到最后还破了音:“我许景言也愿意死。现在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吃定时解毒的那种毒药!”
许景行侧眸看着亲哥,“你还真会加难度。”
许景言闻言,脖颈都一缩:“我……我……我……”
“许景言说得对。万一你们都跑了怎么办?”武帝看着怯怯不安的许景言,气得直接拍案:“许景行,朕没杀把你拖出去杀了,你真要感谢你哥。全亏你哥这脸长得像凌夫人。”
“要不是怕真朕儿子,朕非得把你们都拖出去砍了。”
“老沈,去弄个毒,让他们两吃下去。”
“要最毒的那种。一天不吃药就肠穿肚烂的。”武帝气势凌然,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镇国公闻言紧绷着脸颔首抱拳,往外走。
一确定自己到安全的地方后,他来回反复深呼吸。绕着墙转了又转,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见言之凿凿要下毒的武帝出来了。
见状他追上问:“是药三分毒不提,要是有毒药还定时的毒药,太医院研究不出一举得男的药?”
“朕知道,但人争一口气!”武帝一拳锤墙壁上,磨牙道:“听听这许景行说的,一句句那似乎都说朕情绪办案。若不是因为朕的情绪,他的小命真没了。”
“祖宗您轻点。”看着武帝真怒极,把围墙仿若当做许景行脑袋锤,镇国公赶忙拉过武帝的手:“你这龙体伤了,可不好交代。”
“咱冷静下来,那崽子说得也有道理。”
“让他们分开写。”
“这写完之后,看不看还不是随您?”
镇国公劝着:“咱们不跟他们计较。”
“要不是看在许景言真长得像凌夫人的份上,朕真剁了他们。”武帝又一次强调,还拍拍镇国公肩膀:“朕这回全看你面子上,害怕这许景言真是老国公遗留在外的孩子。把他剁了,倒是害你们家真无后人。”
听得帝王言语中的后怕,那对血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怕,镇国公努力平常心,调侃着:“您刚才不还说害怕是皇子?”
武帝一噎,嘟囔道:“是我儿子我也不要了。这么大岁数了,没自己脑子,就听许景行瞎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