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武帝恨不得再捶一拳:“气死朕了。”
“你说朕,还有你妹,我们两哪一个脾气不倔了?要是以后查证许景言真是我儿子,那他这德行也是随了你这个舅舅。”
镇国公气得自己拳头捏紧捶墙:“皇上你说话负责任些。这兄弟两相依为命,他们互相最信任对方,咱应该也要理解。”
“不理解!”
镇国公:“对我吼什么,自己去找药。”
“让老楚去天桥买点老鼠药得了。”武帝冷笑着:“那老鼠药毒不死人,但能折腾死人。一月折腾他们一回才解气。让他们不信朕这个帝王!”
镇国公瞠目。
一个时辰后,镇国公亲自端着两颗漆黑的药丸,看着被十二个锦衣卫分别押过来的兄弟俩。
武帝冲镇国公一挑眉。
镇国公紧绷着脸,“废话不说,吃吧!”
许景行看着摆在自己眼前这两颗看着圆滚滚,有些珍品毒药的架势。缓缓吁出一口气,毫不犹豫拿过一颗药丸,而后端起茶,闭着眼直接吞服。
瞧着许景行这一连串迅猛果决的动作,许景言不去想自己那些年被哄着吃药的经历,有样学样,一手拿药,一手拿起茶盏。
就在他要吞药丸的时候,许景言嗅了嗅药丸,眼里带着些困惑:“这药?”
“精挑细选过的,放心毒不死你。”镇国公一字一字说得格外响亮。
武帝冷笑着:“怎么,怕死了?”
“就……就感觉有股面粉的……”迎着镇国公横扫过来的眼神,许景言默念“麦丽素”,将药丸放进嘴巴里。
而后猛灌水,将药丸吞咽。
等感受相对于他而言巨大的药丸,能够卡着喉咙的药丸顺着水流进入肚腹之中。许景言又咕咚猛喝了一杯水,感受着先前堵在嗓子眼的不适感。
“别牛嚼牡丹了,镇国公家的茶那可都是贡品。”武帝瞧着一副要死模样的许景言,沉着脸,道。
闻言,许景言又自己倒杯茶,再一次牛嚼牡丹。
等连续喝了三杯茶,感觉自己肚子都有些涨涨的,他才停止了喝回本的想法。但莫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喝太多了,把这药丸子给融化了。就见许景行面色正常,而他此刻肚子里莫名的开始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抽疼了。
还没细细感受疼,许景言就觉自己眼前一黑,且疼痛席卷全身,让他也站不住脚了。
许景行骇然的看着面色忽然间就刷白起来的哥,惊呼:“哥?!”
边去搀扶许景言检查许景言的瞳孔,他看向武帝,声音都带着怒:“毒药不一样吗?”
“朕又不是有病。就算不一样,那也是你的毒份量重!”武帝很直白的回应,边神色也带着担忧看着冷汗都直接往外冒的许景言,忍不住强调:“许景言特像,长眼睛都看得出像!”
“你们今日能活着,全靠他像!”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镇国公瞧着说话间许景言疼到蜷缩起来,边弯腰给人把脉,边吸口气对外高呼:“老何赶紧给本将军过来!”
这一声响亮至极,似乎能直冲云霄。
镇国公府的府医老何听得这火急火燎的怒吼,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武帝大名鼎鼎心腹老楚直接来拽他了,当即不解:“这怎么了?两位爷打起来了。”
“何老,出人命了!”楚统领抱拳算对救人无数的老军医表达了敬意之后,边赶忙拽着人边去拿药箱,飞速诉说前因后果:“主子和镇国公用老鼠药,就外边天桥卖的那种面粉裹着巴豆的药吓唬人。但邪门了,一个服药后真像中毒了,甚至瞳孔都散了。”
“什么?”老何震惊,赶忙抄起自己的药箱:“我自己来,你说清楚点,什么成分老鼠药?”
“老鼠药还分成分?爷他们去天桥体察民情撞见的,那都毒不死老鼠的老鼠药,就面粉裹着诈骗人的那种。”楚统领边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往掌心里倒:“您看看。这就丸子,老百姓那种面粉带糠的,味太重了,我们自己还手搓了一下。搓成这样圆滚滚的一个。”
老何捏碎了药丸,嗅了一下,气得破口大骂:“这有藁本,若是那孩子阴血亏虚、肝阳上亢就成毒了。”
说着撒腿狂奔。
狂奔到达后,老何都顾不得喘口气,赶忙一手搭脉一手拨看许景言的眼,边嘴里带着些损:“皇上,叫上您信任的御医吧。这人毒还挺重。”
“不是,这一个还活蹦乱跳,怎么就有毒了?”武帝听得这大名鼎鼎的西北鬼见愁,敢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军医让他叫御医,没忍住抬手指着只面色有些白的许景行。
镇国公也点头:“这药我们自己去买的,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走漏消息,也绝对没人能够想得到。怎么可能毒许景言?”
“老何,你别藏着掖着,别嘴皮子打趣了,这许景言一定要活的。”
“活的!”
“告诉你,这长得像凌夫人,我妹她生母凌夫人。救了你三回的老爷子问太、祖爷要的那美人。”唯恐老何不上心,镇国公字字强调重点:“没准就你心心念念恩人的崽。我亲弟!”
老何惊恐抬眸看嗓子都有些急哑了的镇国公,又垂首看看蜷成一团的许景言,最后看向武帝。就见人也接连点头一副发自肺腑焦虑的模样,当即破口大骂:“那等什么,御医老黄,就那个专门针灸最拿手的那老头。”
“我先汤药催吐。”
“快!”
怒吼完,老何没好气的拨开挡在一旁的镇国公,抬手想搀扶许景言半靠着,好吐的舒服些。但手摸上许景言背时,他眉头一拧。
隔着夏日淡薄的棉麻衣服,他手都带着些紧张又摸了一下背骨。
与此同时,武帝一颤,赶忙派锦衣卫赶紧去,怕一个老黄不够,还再叫一个自己最信赖的御医过来。
吩咐过后,他都有些后怕的看眼面无表情的许景行,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你……你有事赶紧说,朕再找两太医过来。”
“我……”许景行吁口气:“我没事。”
“我哥有事,是不是这……这当初他旱灾吃草留下的病根?我当年因为爆发出来奄奄一息靠着人参调养了,他没有调养才会如此?”
哪怕现代医学常识告诉他这个假设不可能,但是这一刻他无比希冀是这个理由。否则他想不到许景言会……会中毒。
这问题,武帝也不知道。
但迎着许景行的哀求,眼神再也没决然笃定,皆是两眼茫然的无措的哀求,武帝又觉自己闷得慌。
许景行就算茫然颓靡,也该是马恩先生的身世被调查出来,也该是政治理念的失败,也该是被他这个帝王臣服。而不是像此时此刻,身上彻彻底底没了恃才傲物的脊梁骨,没了勃勃生机的精气神,卑微似蝼蚁。
让人看着都厌恶。
感叹着,武帝话语柔和两分,字字笃定:“老何是出了名的神医,号称鬼见愁。在战中能跟阎王抢人,骨科金疮肿科疮疡科这三科科科算圣手。等会来的老黄那就更厉害了,是太医院判,医道十三科皆精通,尤擅针灸。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一针下去都能救活过来。沈有梁你知道的,他娘当年血案中失了胳膊被找到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加之昔年老人家也参加过抗战,也饿过冻过。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奄奄一息的情况下,老黄出手保住了命。”
许景行捏了捏拳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张口呕得一声就咕咕往外吐的哥。瞧着人吐出的水都泛着诡异的黄,他急声:“这……这茶水过量会不会也有关系?”
会不会是水中毒?
好像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会引起身体生理变化,这茶叶又多什么元素来着?
“你别急别急。”看着许景行说着额头豆大冷汗往外冒,武帝连声道:“你别倒下啊,得你自己照顾你哥。免得朕说不清楚。”
“朕还等着你们老实交代写马恩先生!”
这一句句提醒,许景行知道也算带着些友善。外加上皇帝这话说得也真切入要害,因此许景行逼着自己去不想任何科学,想着术业有专攻,让自己信任这个时代的最为顶尖的大夫。而后他便在心里飞速的回想许景言交代过的剧情。
一次次的想,一遍遍的在心里念,许景言是主角。
许景言是主角。
许景言这个主角还没参加殿试了,死不了。
死不了!
念着,许景行看着匆匆入内的老者。瞧着帝王挥挥手示意不用行礼专注救助,他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与此同时见专业治内科的老黄来了,老何交代了两句自己的推断后,又忙不迭将手搭在了许景行身上。
而后眉头一拧,他沉默一瞬,趁着人失神之计一计手刀将人砸昏。
全场:“…………”
“我用一辈子战场的经验说,许景言的骨年龄不对。”老何搀着许景行,回答众人望过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