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痘痂还能看出手艺来?”镇国公震惊。
武帝也忍不住指指老黄赶紧上前去辨认。
老黄擦擦额头的汗珠,上前小心翼翼看过两人的鼻孔,又问老何借来千目镜,放大看过许景行的鼻腔。
望着千目镜内显示殷红的小红点,他眨眨眼。
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眼花。
在鼻毛排列有序中“秃”了一点——鼻毛毛囊受损,他压住骇然的心跳声,沉声道:“
皇上镇国公老何没辨认错。这许景行种痘用的是痘浆法。此法是用棉花蘸患者痘疮的泡浆,塞入鼻孔之中。此法稍有不慎容易造成患者感染其他鼻病。通俗而言,此法便是直接暴力的硬塞进去,是迫使患者自己去容纳。就像许景行此刻的鼻腔毛囊会受损。因为坊间用药没有咱们精细又疗效好。这就破了鼻腔留下了痕迹。”
“而宫廷所用的旱苗法和水苗法,将痘痂阴干细细研磨,而后温柔的吹入,亦或是调和了其他药方,不那么刺激鼻腔。讲究循序渐进。若是现如今种痘,那是无色无味。可这……这十几年前还不是那般技艺精湛,故此水苗法配合使用的是樟脑冰片。”
“樟脑冰片是御用贡品。”
“樟脑冰片功效颇多。能清热止痛外还能除湿杀虫、温散止痛。但最为重要的开窍辟秽。微臣斗胆,你们看许景言的鼻腔。这透过千目镜便能看得出,这……这就是比旁边的许景行干净一二。”
“要知道鼻子因为呼吸是能吸入些尘埃。人哪怕清洗,但洗鼻子若无医者却是颇难的。可许景言这鼻翼却颇为干净。”
镇国公茫然的眨眨眼:“还……还……还真是。这一个干净一个小红点,的确有些端倪啊。”
武帝拿着千目镜,看着近在迟尺的鼻内构造,点点头,边问:“那民间为什么不用旱苗法和水苗?”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老黄神色复杂:“皇上,臣汗颜身为太医院判,至今也还无法将痘痂法传遍大周,让百姓能够接受。”
老百姓生病都是硬熬。
哪有余钱搞预防。
这地方乡绅想要预防,却也碍于医难求。
老何听得帝王倒是关心百姓医疗,来回反复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问:“那这大名鼎鼎的许景言对外几岁?”
“目前十……”武帝赶忙回想,算了算,道:“十七虚岁。他鱼鳞图册上的生辰在腊月十二。按着民间那种短短岁长长岁的说辞,倒是的确可以加几岁减几岁。”
“许景行是十四。这两对外是差三岁。可按着鱼鳞图册,许景行是开春二月生辰。按着生辰算,这两都只差两岁!”
听得这话,老何缓缓吁出一口气,抬眸望着镇国公,透着镇国公看着自己敬畏崇拜的将军。最后他慢慢的摩挲着手指,哑着声,一字一字道诉说自己作为医者的判断:“这兄弟俩骨龄来看,应该年龄差不多大。”
“旱灾会不会影响骨龄?”镇国公听得这话,赶忙追问。
“会,但这兄弟俩应该同时遭受旱灾吧?”老何反问后,道:“左手掌指骨、腕骨及他们的桡尺骨,基本一模一样。这三者是确定骨龄的关键因素。我当初在战场检了那么尸骨,也检过征兵的人。因此能够笃定这三者若是差不多的话,年龄绝对不会超一岁!”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笃定且自信。
迎着老何身为医者,用实力积攒出来的傲气,镇国公定定看着武帝。
武帝也看向镇国公。
两人四目相对,而后齐齐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屋内落针可闻。
见状,老何瞪眼。
老黄迎着这诡异的气息,瞧着两人各有各的神色复杂,赶忙自己冲老何弯腰抱拳,小心翼翼的打破满屋的静谧:“我能不能摸骨?”
“摸啊。”老何气得埋汰一句,让出位置,继续看着两人。
客观而言,这两位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镇国公轻咳了一声,“皇上,末将斗胆,请万贵妃过来?”
要是确认许景言体内的蛊类似万盛亚盛这些,那……那这孩子真有可能是他亲外甥啊。
他……他当年能够硬着头皮进京,接受血案,接受自己断妻丧子。
可是现在接受自己把外甥给毒了?
武帝迎着身侧的催促,反倒是害怕起来了,没有先前那般果决。甚至他声音都小了两分:“倘若真的是,那是不是代表血案调查有缺漏?”
“咱们当年在北疆抗战,这主持调查的是老华。哪怕姑母归来主持大局,那也是政治大局为主,案件调查真正经手的还是老华。”
“老华,朕不得不说他是厌恶锦衣卫发展的,也……”武帝话语一顿。
镇国公知道这未尽之意。
老华脑子有病想要大周跟宋朝差不多,士大夫治天下。
换句话说削军权。
当年他跟武帝抢军权急赤白眼时,这个所谓的保皇党无视自己司法出身,还能上奏废后!
没理由都能废后!
这人要是有私心,有从龙夺嫡的小目标了,那他们仅仅凭借蛊虫还有痘痂的区别,恐怕还无法证明许景言的身份是五皇子。
【📢作者有话说】
天花方法引用。
第144章
◎听起来就是我大周的真龙天子!◎
此刻谁也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因此氛围愈发沉闷。
就连有些傲的老何收敛了些埋怨, 小心翼翼的跟老黄一起仔仔细细检查躺在床上的兄弟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呼喊,打破了寂静。
武帝和镇国公迅速的循声望过去, 就见昏迷的许景行已经手撑着床榻,双眸更是带着警惕狠厉的眼神,看着都让人发怵。
老何见状都觉自己被一眼看得热血澎湃起来。
就……就这样杀气腾腾的眼神,那种无惧无畏的杀气, 战场上厮杀到最后就剩下这样几乎野兽般的眼神,只豁出命争口气的决然无畏。
镇国公眼疾手快拽住要上前的老何,望着满眼都是杀气的许景行,飞快解释道:“老何治病习惯了军中手法,将人砸昏, 而后用最便宜药效最狠最猛的药。”
“要是你有知觉, 那得活生生疼昏过去。”
许景行紧绷着脸不语, 直勾勾的看着武帝。
似在蛰伏捕捉猎物的猛虎。
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就冲许景言这长相,我们肯定将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镇国公看着人依旧带着警惕, 全身都诉说着抗拒两个字, 当即补充的更为详细, 释放自己的善意:“不知道张域怎么理解番薯的由来,可黎六韬知道的番薯, 跟我们知道番薯由来不一样。这两人对番薯的了解,都足以再一次告诉我消息畅通的重要性!”
话到最后,他还侧眸看向帝王,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
许景行依旧沉默不语, 目光死死的盯着武帝。
他害怕自己视线一转移, 落在了许景言身上, 就功亏一篑失去了谈判的权利。到时候任由人拿捏。
武帝听得镇国公这举例强调, 又见许景行依旧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神,面色复杂。
客观而言,眼下思绪偏飞,都有些不尊重镇国公维护他,提醒他的善意。可偏偏许景行这气场全开小老虎杀气腾腾的模样,倒是让他真有些信镇国公,信宁国侯所言——许景行有两分肖似他的相貌了。
毕竟,他小时候幻想的自己就是如此的威猛霸气。
是百兽之王。
是霸主。
是能够跟着打天下的英雄。
而不是被要求守天下的继承者。
浮想着,武帝开口,话语带着些温和,内容却十分的犀利:“朕跟镇国公当初是争过军权,但我们也没闹掰。可无奈是我们性情被人利用又傲气不肯跟对方低头好好解释解释,这让坏人有机可乘。所以自打血案过后,我们就发誓绝对不藏着掖着!”
说完,武帝又将种痘的事情说了一遍,观察许景行的神色。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行:“…………”
哪怕是科举文的世界,但这世界也忒真实了。连小孩子“疫苗”都算上了。
暗暗的埋汰着,借此让自己情绪稍微平复些。
许景行才敢视线看向身侧的许景言:“那他怎么回事?”
“或许冥冥之中有天意,这老鼠药中的成分跟他体内的蛊相生相克。”武帝尽量让自己解释的一本正经,但心里却忍不住兴庆,笃定道一句绝对是祖宗保佑!
许景行听得解释之后,抓住重点:“蛊?”
老黄见状赶忙通俗易懂的诉说:“这体内是利身体的好蛊。这体内血管诸如河道,时日长了总有淤泥淤积,若不清理则会堵塞,会酿成大病。而这位许景言小公子的蛊便是如此,虽然弱了些,却也是能够清理堵塞淤塞之物,畅通血管,让人气血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