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问一句,这小公子是不是极少患病?”
许景行瞧着人用词的改变,缓缓吁口气,道:“我们注重身体,每一季都请大夫诊脉过。大夫可没提及过许景言身上有蛊。”
哪怕知道眼前这位大夫肯定会矜持诉说自己在医学领域上的顶尖地位,但许景行还是克制不住要一个确定的回复。
“这民间寻常大夫跟老黄哪能一样?这顶尖中的顶尖。”武帝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介绍:“医学世家,三岁将《黄帝内经》倒背如流,十岁便独立出诊了,十三岁都能给朕皇祖父当太医,随行伺候。还有老何那也是最最最顶尖的。”
“医道十三科,他们算科科精通。”
“民间大夫寻常精通一科,都算圣手了。”
许景行听得一声声笃定的介绍,嘴角一勾,带着些轻笑:“皇上,纵然如此,凭借蛊和种痘算不得铁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还容学生无礼,希望你们能够守口如瓶。我们兄弟俩有自信能够靠自己活得很好。可若是卷入皇家是是非非中,就现如今的局面,我哥还太弱小了,小命都能没了。”
如此直白的形容,透着他这个帝王无能,甚至不信他这个帝王的意味。武帝听在耳里,当即火气就张口说出来了:“许景言极有可能是五皇子,是朕的嫡次子。按着嫡长子这千古以来的规矩,在太子早殇的情况下,那他就是最为尊贵有继承大统的皇子。且他的舅舅是镇国公。不说开国勋贵后裔,屡立战功,不说军中几把手的地位。就他现如今是京城节度使,掌握进京的所有命脉,麾下十五万大军。”
“还有,除却西北老沈家的大本营外。这北疆边防军,说难听些沈有梁埋汰镇国公,可朕五皇子身上也流淌着老国公的血脉。就冲这点,他都能带着自己的小将冲过来护着。”
“打仗谁不会?我许景行能够研究出炮弹,谁来将谁炸个粉身碎骨。可然后呢?”许景行嗤笑着:“皇上,请问然后呢?”
拔高了音调,许景行连声质问道:
“为皇者,是该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吧?”
“您知道津门团饼有多少人舍不得加鸡蛋吗?”
“别看富少要限量定制团饼,可您知道十文钱一个的津门团饼还有多少人舍不得加鸡蛋吗?”
“就算许景言真是五皇子,未来可能还是太子。可就这样的家底,有什么好继承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晴天霹雳,一声接连一声,又迅猛又响亮,以致于武帝都招架不及,难得的脑子空白一片,愣愣的转眸,下意识看向自己信赖的看镇国公。
镇国公也傻了,“你……你……你……”
你了大半天,他才把话音找回来,道:“也太……太恃才傲物了吧?这……这一句话抹杀了满朝几十年的奋斗?五十年前战乱不断,十室九空,到如今称得上一句盛世繁华,那是老一辈呕心沥血换来的。”
“其他不说,就说山东旱灾。朝廷付出了多少?你也亲身经历过的。朝廷赈灾不够迅速吗?不够强势吗?不够妥善吗?处理蠹虫的速度也算快了吧?”
听得这震惊之下被刺激出来的话语,许景行内心微微吁口气,面上却不显,依旧带着些不屑:“可许景言的身世之谜不是盛世繁华的象征,而是权势斗争的具象体现。”
说着,他字字堪称尖锐,恍若利刃无差别的袭击在场众人:
“你们能因为血脉亲情坦然接受,其他人呢?”
“说句难听的,血案谁调查的?这许景言身世有异常,首先就证明了没调查到位吧?因侦查血案立功升迁的人怎么看这缺漏?”
“你们可别说这都没想过。”
瞧着许景行这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周全,也想到这些权利问题。武帝隐忍着翻腾的情绪,咬牙开口:“朕想过。否则朕早就下令把你们带回皇宫了。怎么会在国公府内?”
说完,他又道:“先前没发现种痘这区别,朕和镇国公之所以连夜去皇陵,就是怕你们这两小子漏风嚷嚷跟凌夫人相似问题。到时候你们科考怎么办?互保的,提你们办户籍的,这些都能因此背负失察之罪。”
“所以那个时候朕和镇国公商讨,等你们乡试过后,起码算举人了,才认真调查。”
“许景行,不管你身世如何,你这恃才傲物的能耐朕是看见了,也有主见。所以朕原原本本的,清清楚楚的,”一声声的强调,武帝道:“告诉你朕这些想法。等你到时候自己带队调查身世。”
“就像你先前说的,客观公正,互不影响。你调查你的,锦衣卫按着锦衣卫先前的调查步骤继续调查。朕想办法让三司在抽调精锐,三司也查。”
“三队人马三管齐下,而后互相验证。朕就不信了,查不清楚!”
“皇上英明。”许景行赞誉过后,又立马硬邦邦强调:“您放心,我的身世肯定没问题。”
“凭什么那么笃定,你没准也是朕儿子。都说你像。或者你可能是镇国公家的崽。想想啊,若不是镇国公家的崽,民间谁会种痘?还有你客观扪心问问,谁家不重视长子?可他们只是宠着许景言傻玩,对你要求却是严格的,盼着你读书出仕。”
“这种差别对待,朕觉得以沈有梁沈伯爷那从前办事的行径,他干得出来。”
“不信问老何,老何没准也干得出来。”
被点名的老何一想眼前这许景行可能是小世子,当即毫不犹豫:“皇上这话倒是客观,我干得出来。要是我带着孩子隐姓埋名的话,我肯定要严格对待小世子的。人得靠自己有本事活着。五皇子那是恩人外孙,又身份贵重的。万一有朝一日被认祖归宗了,他太成器了,他兄弟甚至他这个削军权的父皇要杀他怎么办?”
迎着武帝横扫过来的杀眼,老何无所谓着,继续诉说自己的看法:“倒不如娇娇养大,做个富贵闲人,寄情山水就挺好。这样皇家养着他做兄弟和睦的体面多好。”
武帝气得拍胸脯:“看见没?这些老不死的就这般大逆不道的桀骜!”
“我全家就我一人了。”
“都别吵了。”镇国公都觉自己脑仁都被吵得嗡嗡疼了,让他都不知朝那个方向思考。因此他只能抓住核心的问题,沉声道:“旧账别翻了,也别设想没有证据的事情了。否则光凭臆想能臆想出无数种可能来。”
强调后,镇国公不容置喙安排道:“许景行你接下里两日现照顾好你哥。还有听老何安排催催吐,把老鼠药那残余的玩意吐干净。”
“然后等你们身体好了,就去国子监好好读书,备考乡试!”
说完,镇国公朝武帝一抱拳,而后就拽着帝王往外走。
许景行看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装聋作哑的老黄,而后看向老何。迎着人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亢奋的打量,他和善笑笑。而后佯装退下强势的颓然,他哑着声道一句失礼后,便双眸定定的望着许景言。
许景言面色似乎在两位顶尖圣手的照顾下红润两分。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许景行紧张着开口,询问道。
老何瞧着眼眸布满红血丝的许景行,一字一字道:“一宿未眠,眼下可能是补觉。”
许景行瞪眼,音调都激动破了音:“补、觉?”
震撼着他定定看老何。
老何不虞:“要不是看在你们身世有异的份上,我非得给你们两小子喂黄连。才几岁的人,不学好熬夜,仗着年轻妄为。”
老黄听得“身世有异”一词上,唇畔张张合合半晌,也小声道:“的确按着脉象你们一宿未眠。说来你能这么快醒来,老夫都震惊。若不是训练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培养出警觉性,就老何这干脆利落砸出来的经验,你最起码也该昏迷个五六时辰。”
“你们遭受劫难死里逃生后被抢了衣服,赤裸只能靠稻草饿了抢食。你们也有这份警觉性。”许景行一时间都有些佩服顶尖圣手的医疗水平,因此他绷着脸一本正经示弱着。
闻言,老黄面色一僵,讪讪的都不知所措。老何更是诧异,愣愣的看着许景行。
而许景行却是开口了:“我饿了,麻烦准备点吃的。”
两人:“…………”
另一边,镇国公肃穆跟武帝道:“就冲许景行这能耐的秉性,咱们等乡试后再公开调查。让他们有机会多积攒些实力。”
武帝磨牙:“朕知道人能耐,否则朕能跟人好声好气说话?但朕也不服气,这兔崽子这么横?万一调查清楚了许景言真是五皇子,真是你大外甥。那太子位置肯定是许景言。可就冲许景言对许景行的信赖,那以后他没准也听许景行的!”
“以后成傀儡了怎么办?”
“你想得可真远!”镇国公闻言,直接白眼都翻起来了:“皇上,末将真大逆不道了。你与其有空想这个,倒不如回去先把你那些妄想夺嫡富贵的朝臣解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