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解决朝臣,那你解决许景行?解决朕这个担忧?这担忧不解决好,朕才不立五皇子当太子。”武帝板着脸强调。
镇国公看着还真上心思忖起来的武帝,咬牙切齿回应:“您干脆去翻翻锦衣卫对兄弟俩的日常的记载。许景言要是真一心一意全听许景行的,他能考二百五?”
武帝立马坤长了脖子:“许景言是聪明的,就是没把心思全放学习上。看看朕,还有看看你这舅舅。咱们一开窍了,那多有担当多有责任,什么时候闯过大篓子了?再说了二百五怎么了?也不看看这孩子才学了几年?”
“所以等许景言,不——”武帝铿锵:“等景言开窍了就好了,男孩子后劲足,赶得上的。”
镇国公嘴角狠狠一扯:“你说这些话亏心不亏心。宁叔当年就这么护着你。”
“没护着你哟?”
镇国公气得抬手拍了一下脑袋,止住对无忧无虑童年的回忆,一字一字:“皇上,咱说现实,怎么查?”
见发小兼小舅子脸色从未有的凝重,武帝静默一瞬,抬眸看向皇宫的方向。望着夜色笼罩中也能看得见巍峨轮廓的皇宫,他闷声道:“按着你先前说的分三路调查,看证据。查证的事情,可以慢慢查。”
“说实话,国赖长君,是因为长君年龄大了,能历练了,能有功绩。”
“所以让许景言积攒实力为上。有实力,那认祖归宗后,便是毫无质疑的太子。”
“咱们眼下要做的是政治。”
“政治?”镇国公吸口气:“您命令,末将执行!”
武帝见人一副动不了脑子的模样,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的政治布局立马说出来:“把国母娘娘庙建好,稳婆这事办得好,惠及百姓。让百姓坚定不移的相信国母娘娘为百姓庇佑百姓绵延后代。”
“而后也加大宣传许家兄弟俩是移民的代表,是历经苦难后顽强拼搏,心性坚韧的代表,是文曲星下凡,是天降大任者。”
“等这两件事铺垫后,再找个机会将身世调查这事爆出来。”
“确认是朕的儿子,那他就是顺应万民祁福,死而复生。”
“听起来就是我大周的真龙天子!”
“挟万民压制朝臣宗亲。当然也给那些其他因血案失去家眷的朝臣一个交代——”武帝回眸看向镇国公:“突显许景言当难民时期九死一生的苦难,卑微若蝼蚁的讨生活,让朝臣们心里也舒服些。”
作为失去家眷的朝臣一员,镇国公发誓自己这一刻心理是极其不舒服:“你那么会当皇帝,你当年但凡好声好气说话说一下为什么削军权,我何至于跟你对着干。”
闻言,武帝气得眼圈都红了:“朕又不是生来就会当皇帝。他娘的,他们都教朕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啊。我又没长天眼了,知道文臣处心积虑造反。还一个前朝旁支的旁支以血脉为傲。”
“朕也是历经了这些事,才知道民心舆论怎么玩。”
瞧着说到最后坤长脖颈一副傲气模样的武帝,镇国公面色和缓两分:“您学点好。我刚才也是佩服您思虑周全。”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宣扬他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就像那个西天取经一样,活着不容易?”
第145章
◎人教版高中政治必修三政治与法治◎
“你也聪明了, 跟老太君说的那样套一套文臣那些逻辑。”武帝听闻后,让自己尽量去想想发小此刻的进步,不去想其他有的没的。
还顺着八十一难的思路补充道:“重点强调他们坐过牢, 在牢里也苦读,透着他们好学好文。”
“这样让绝大多数文臣容易接受。”
“就好像朕微服私访,套上垂拱而治这样的名号,文臣就接受, 就老老实实干活,不瞎扯其他!”
说来他这个帝王能时不时微服大半月,其实也跟文臣理念互相撕扯较量有关。绝大多数文臣爱唐宋,尤爱当魏征,来个谏太宗十思疏, 希冀帝王可以尽豫游之乐, 可以养松乔之寿, 鸣琴垂拱。当然某些人不爱看魏征如此上奏的前提是什么,只希冀皇帝作个无为帝王, 让臣子自由发挥。
像他这样的小皇帝, 对很多文臣而言就是最好用来“证道”的傀儡。
虽然用傀儡两个字形容有些伤忠臣之心, 但残酷也在此。忠臣中也有人希冀皇帝永远不长大,希冀皇帝就按着他们的理念他们的思想行事。
也是因敏感察觉到这些破事, 他当初才迫切的想要集权。
想要丰功伟绩,做出堪比太、祖爷的丰功伟绩。
剥析着心路历程,武帝回眸看着灯火通明的主院:“马恩还是得给朕弄清楚到底什么玩意!让他们写下来才能离开,否则就给朕关着!”
“尤其是许景言, 给朕关着, 不考第一名……”武帝话语一顿, 一脸狰狞着:“祖宗就算全显灵了保佑, 恐怕也考不到第一名。”
“算了,就威胁他,进不了殿试前一百名不放他出去!”
“好。那这边我盯着,您回宫问问蛊?”镇国公道。
“不行。朕现在回去问,所有人不得盯着这哥俩了?”武帝道:“对外就说朕跟你聊着聊着一个激动翻旧账,打起来了。养伤养个大半月。”
也的确打过皇帝,镇国公对此倒是无所谓:“行。那您去容熙院休息?”
“好。”武帝应下:“顺道把朕那个便宜女婿揪到容熙院。这小年轻有些能耐的,跟许景行他们有师徒之实却避师徒之名,约定互捞。”
“朕得让他捞一辈子,让他明白钻律法漏洞当政客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镇国公毫不犹豫通通应下。
安排妥当后,瞧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他回最铜墙铁壁的主院厢房看眼兄弟俩。
岂料就见兄弟俩睡的那个香甜。
镇国公:“…………”
老黄听到动静,起身行礼:“拜见……”
“老黄您客气。”镇国公赶忙将人搀扶起来,“这脉象平和了,您老也去休息。让老楚派小年轻来照看就行。”
“老朽跟老何轮流照看便可。说句胆大的话,小公子这身体形成的微妙平衡,我们两也是第一次见,舍不得给旁人看了去。”老黄说完医者的心思后,小声:“国公爷,容老臣多嘴一句,您也年岁长了,可莫要再肆意仗着身体好胡乱来了,还带着小年轻熬夜。”
“老何盯着您呢,打算给您下黄连。”
镇国公笑着感谢过后,凑到床畔看了看。
不管是不是先入为主这个念想在,他对许家兄弟俩还是颇为好颜色的。现如今有容貌、发旋、蛊虫、痘苗等等的理由叠加,他就愈发舅舅眼了,越看越觉得这大胖外甥不错。
尤其许景言这睡觉姿势,抱着锦被,惬意的翻个滚。
还双手舒展开来,摆成了个大字型。
想想,都有些像他,也有些像沈宁美。
据说沈家当初穷,所有人都挤在一张木头的大通铺上睡。一家八口人都得挤着,甚至还得侧着身才能躺下所有人。因此别说舒舒服服的什么睡姿了,全身僵硬,难受得很。
也是因此发家后,床就造的特别大。
记忆中爹还哈哈笑,指着他这个爱翻跟头的崽说沈家人终于有睡姿的说法了。对沈宁美爱翻滚没什么女孩家气息也不在意,说睡觉一定要图个自己爽快。
顺着过往对比着许景言,镇国公察觉到身侧瞬间醒来,露出犀利警惕的眼神也不在意,压着声道:“告诉你,原先皇上就跟我商讨过了要是你六连元,到时候那个太监诏书就作废了,他反而要招你哥做养子,招招儿招招好运。”
“所以现如今有那么多相似之处,我们肯定会觉得是血脉缘分。”
许景行闻言倒是有些奇:“我六连元,皇上招我哥做养子?不招我?”
“你长着就像干正经事的臣子模子。”镇国公道:“养子不一样,要乖巧嘴甜好玩的。招你哥做养子,你遇事得罪皇帝了被文臣排挤了,你哥还能长袖善舞捞你一把。你做皇帝养子,你得罪皇帝了,谁捞你?”
“就你哥,不当养子,他靠科举,三十岁之前能够考上进士吗?”
许景行气得换个话题:“镇国公,咱们一码归一码,就算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更别提眼下关系这么尴尬了。赶紧拿纸笔,我写有关马恩先生的身份履历。”
“毕竟历史告诉我,人心异变。不管是您还是皇帝,我都不信。”
镇国公看着如此理智的许景行,与有荣焉着:“我们说得没错吧,你就是干正经事的模子,就是有时候说话太直了比我还直。”
“这点不好,以后婉转点。我说话冲还有发小情谊还有丹书铁券,你啥没有。被人坑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有皇上都想收的养子哥?”许景行拉长音调笑着道:“若不是你们信我有才华,又岂会想着收我哥呢?是不是?这不是对我的爱护?”
镇国公看着忽然笑起来的许景行,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后讪讪道:“你……你还是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