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听得倒是挺一本正经的。但武帝莫名的就觉得心里不太得劲。毕竟下意识反应这事,他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了。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因此他就觉得这位华阁老也在暗戳戳的押宝从龙了。
说来赵阁老这种政客琢磨从龙,他是心理有数的。可老张,还有眼前这个励志为三司为司法做出贡献来,励志要改革司法弊端,提高仵作捕快等等地位的老华,这种素日表现就是为国为民好官从龙,他就万般不是滋味了。
心里不愉着,武帝凉凉开口:“朕为什么要当众骂赵阁老?赵阁老你自己扪心问问你该不该骂?”
赵阁老连声:“该骂!臣该骂!”
“你放恩出去的门仆在津门干了什么好事不提,你的宝贝外孙在津门干了什么好事?”武帝拍案,“朕就不信了,就冲磊儿挨打你不好好调查许景言?”
“眼下跟朕说忙公务。你忙什么?”
“朕这个当叔的,冲磊儿都好好查了。你不查?”
赵阁老闻言,感觉自己平日转的飞快的脑子今日生锈了,赶不上皇上这话题这思维的转换。
今日这一出,不是为铺垫许景言的身世?
锦衣卫还没调查出来?
武帝全然不管挨骂的人如何,继续拍着桌案,愤慨着:“与国不提,与家族,你对得起你女婿吗?”
“还有你老华,磊儿被撺掇了你不查?你对得起老史昔年死守宫门,护着的家眷吗?”
猝不及防听得老史一词,华阁老眼眸一沉。
朝臣们也傻眼了。这……这……这皇上自己提血案……不,也不对,皇上只是提忠成公。
武帝睥睨在场所有人,最后慢慢将双手环抱胸前,“就冲护国公史磊挨打一事,你们不查他跟许景言的恩怨,说实话,你们这些家眷被救了的人就是在寒血案中死守牺牲的人心。”
“朕今天没把镇国公他们叫上,就是给你们所有文臣做脸面。”
“而你们若是查了,没查到。那你们就是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官帽!”
“一个个都算大周的肱股之臣了,管着一部,管着天下的百姓。”
“结果,就这?”
浓浓叹口气,武帝尽量想想无法立刻分辨出血脉的失望之情。而后一脸失望的望着众人,长长吁口气:“赵爱卿,你是首辅阁老,朕只能骂没带好头是不是?”
再一次被呼喊的赵爱卿眼泪都滚滚落下,痛哭着:“皇上……老臣多谢皇上周全,臣该骂臣该骂。”
“臣一定好好反省一定好好调查的清清楚楚。”
“调查?”武帝嗤笑着:“锦衣卫能查的都查了,可一场暴、动什么都没了?除却相貌,其他也都死无对证了,怎么查?”
赵阁老听得这话,立马带着些迫切开口:“皇上,这能查啊。这尸骨也是能够诉说真相。这事老臣虽然不够术业专攻,可还有三司。”
“护国公是朝廷册封过的护国公,撺掇他无视礼法出京的案犯至今下落不明。他理该去大理寺报案。”赵阁老吸口气,让自己尽量一本正经的将所有调查都光明正大化。毕竟他可听亲家说了啊。
亲家说的那么真真的。
他原先就不想沾手,但……但眼前刀子都快架在脖子上了,也只能开口拉着三司一起上:“大理寺受案之后,就可以让这些专业的,尤其是仵作详详细细带队勘查。甚至老臣斗胆,这按着律法规矩,也能请华阁老指点一二。”
“臣斗胆,老臣女婿那也是按着律法尽忠职守。您不追究他一个失察之罪,已是史家的幸运了。史家以及老臣那是绝对万万不敢用这……这死守的行动……来让老华他们偏情啊。”
说到最后,赵阁老匍匐叩首:“还望您明鉴。”
闻言,武帝有瞬间的讶然。
不是……不是政客看什么都心这么黑,这么提防吗?
竟然还想着老史失察会被追究吗?
华阁老目光定定的看着痛哭流涕,看着那么悲伤,仿若真心诚意替自己女婿谋划的赵阁老,眼里闪过一抹警惕。
这姓赵若不是提前收到风声,那他就是自己查到了些事,否则不会顺着皇帝强调自己的女婿,一副替女婿名声操心的模样。
这样操心,也就剩下许景言身世真是皇子,甚至还是血案中死去的皇子有关系。
可血案中死去的皇子,包括太子,都是他一一收敛核对放入棺木之中,等待帝王归来……
就在华阁老飞速回忆时,赵阁老隐忍着情绪,大义凛然着:“不管是三司还是六部,那是朝廷,是忠君爱民的,该按着律法按着帝王您的政令行事。不该讲些情谊,这私下调阅许家兄弟相关文书,越权插、手地方府衙公务。”
“我等是京官,怎么能与地方私通?”
“他娘的真是睁眼说瞎话。”武帝差点骂出声来。就许家兄弟俩的立户文书,没人调过?
但无奈在御书房呢,武帝是硬生生将嗤笑变成赞许:“老赵你这话到说的也对。那就让护国公报案。咱好歹也算师出有名是吧,就让三司精锐查查清楚!”
“皇上英明,老臣多谢皇上。”赵阁老唯恐有人不长眼随意插嘴,立马叩首谢恩,而后他赶忙开口:“皇上斗胆。这虽然调查,但在调查期间,这许家兄弟俩还是要参加乡试。”
正想着,华阁老听得赵阁老的建言,下意识脱口而出:“既然身世不明,如何参加乡试?”
赵阁老一怔,都忘记了面圣礼仪,僵着身回眸看了眼又又开口的华阁老。感觉自己今日是闷棍被敲多了,脑子糊涂了。
他就不解了,这小华急什么啊?
哦,叫两句老华老华,就真当自己是三把手了?
就在赵阁老腹诽时,在官吏眼中算老三的陈阁老清清嗓子,“皇上,老臣斗胆附议赵阁老之言。且不说目前还未有任何铁证,就说许家兄弟俩还背负着一道圣旨呢。若是乡试耽搁了,这兄弟俩按着圣旨那得为太监。”
“若不执行,岂不是毁帝王威严,折损圣旨?”
“可说句万一的话,这……这万一真与镇国公家有关系,那群莽夫还不得嚷着让咱们赔一个带把的?”
陈阁老说着,眼神看向赵阁老,示意人做首辅的胆大些,说说另一个万一——万一真是皇子呢?
哦,他们把可能唯一的皇子给剁了?
赵阁老:“…………”
瞧着两位阁老眼神厮杀,华阁老面色一沉,咬着牙问出自己履历能干,也必须问的事情:“限时破案呢?三司在乡试之前彻查清楚不就行?”
全场朝臣都震惊了。
这当三司所有人包拯转世还是狄仁杰在世?
给自己加这么高的难度?
还……这显得他们这群臣子都是不干事的。
其他朝臣只是震惊感慨,作为三司之一的刑部尚书是直接出声:“华阁老,你知道许景言今年几岁了吗?”
第149章
◎那些多数出身世家的、高贵的孩童尸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十几年前的旧案本就难查。
按着武帝这说法, 没准还得掰扯开国时期。
一晃眼,大周立国都五十六年了。
五十六年前开国皇帝赠送美人给开国武勋,彰显兄弟情谊的美人, 眼下一个极其相似美人的人出现。
这人,是隔代的孙子辈呢?
还是跟赵首辅阁老一样老不羞耻的儿子辈?
若是从前还能滴血验亲,甚至去开棺请骨。
可眼下滴血验亲不准啊。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若是限时查案, 那限的不是时间,而是限死。甚至逼急了,都宁可去死。
毕竟我都他娘的还没五十六岁啊!
还没案发时间“老”!
五十三岁的刑部尚书暗中骂娘着,甚至看向往日自己敬重的华阁老,眼神都带着困惑。
要知道华阁老是底层一步步爬起来的老司法人。
华阁老的底层那是真真底层。
华家在前朝是捕快之家。
捕快多是贼道改邪归正做捕快, 亦或是穷苦人家实在活不下才干这一行当。因为捕快是贱籍, 生生世世的贱籍, 子孙后代都不能参加科考。故此大多数清白人家为子孙计,都不会轻易入了这一行。
华家祖宗为什么入这行不可考察, 但自打入行之后, 华家经过代代相传, 在华家华盛,也就是华阁老祖父手中, 打出了名捕的名号。
华盛是京城百姓都认可好捕快,缉捕盗贼、还会仵作侦查,是破案的好手。甚至捕快基本的巡逻治安,人也干的踏踏实实。
这样的好捕快, 按着功劳若是官, 那都得升迁的。可惜在前朝依旧是贱籍, 不能升迁。外加贪官污吏横行, 这样的捕快最终抑郁而死。
但人死后,还是叮嘱子孙后代护好京城治安。
据闻也是因这遗命,太、祖昔年率兵而来,华家带着有捕快群体率先投诚。在他们维持秩序下,西城的一些百姓出于对他们的信任也跟着打了西门迎大军——因这一举动,太、祖登基后是废除捕快仵作贱籍之制,许子孙后代可以参加科考出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