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外城百姓,重点在碧云寺这个太监养老的地方收集。记得把你收集的人中黄按着我的要求描绘。”许景行声音压低了些:“最好你派些人打入碧云寺。”
楚统领拍拍许景行肩膀。
许景行:“宫女年满二十五还能出宫,一批换一批,太监是只能老死宫中。说句大逆不道的,五十年前皇宫内的太监,老祖宗们换过吗?”
“万一遗留下来的太监一代代的相传,有些愚忠呢?”
“再说了,宫里的人除却宫女侍卫就太监最多。不打入其中,怎么查?”
“事关血案,三司都筛查过。现如今能待在碧云寺这个太监养老寺庙的,那基本都是清白的。且也没几个老头在里面。”楚统领低声:“你要调查之前,你先问问我行不行?”
“不行。你家主子答应过我,咱们各查各的。”许景行说完,扭头看看搭在自己肩膀的手。
楚统领迎着人这果决的回应,气闷的收回自己的手,幽幽看着凌怀宴:“不是我埋汰。你要查,你跟着凌怀宴都没相处过,你让他查?你让张靖张三他们查,我都还能理解。”
“他们两个又没去过青楼!”许景行冲呆愣的凌怀宴一笑,而后拽着楚统领到门口,压低了声凑人耳畔:“我的经验告诉我太监这个群体有些人很那啥。凌怀宴历经过某些不好的觊觎。他对这样的眼神这样的事情会特别敏感。”
“我刚才攻心,给人尊重,让人站起来,那是琢磨人信赖我,替我去鉴别的。”
“您别再开口了行吗?”
“那你就不铺垫一下?不先相处,直接给人这一猛击?”楚统领听完前因后果后,低声:“你这个收买人心是不是有点……有点简单啊?”
“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循序渐进啊。”许景行磨牙,低声:“谁叫许景言那破脸长的像?”
“再说了,你也说了他不是一级军需商。哪怕这个背叛了,也不会损了镇国公一派威名。”
“可若是他忠心耿耿,那办得好了那他发展壮大了。那功劳得算在许景言头上,是许景言这个伯乐识得千里马!”
楚统领闻言,微微一侧眸看向考虑的面面俱到的许景行,惊骇人眨眼间就能想得那么长远,心思缜密。
更惊诧人除却提及许景言外,眉眼间的冷淡,仿若执棋手一样。
“你……你忘记了是不是自己也有些像?”这话,楚统领想了想,还是胆大的开口问出来。
许景行毫不犹豫:“那绝对是错觉。”
楚统领:“…………”
“你的眼神透着嫌弃。”楚统领小心翼翼。
“不嫌弃,我还得夸你们会办事?满朝文武会办事?知道滴血验亲不成了,这么多年也没其他研发。害得现在得扒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各种事。”许景行说着还翻白眼:“楚统领,你有没有雄心壮志,趁此弄三司。把这皇家私人检查机构变成检查三司,凌家三司之上的纪、委?”
楚统领默默后退两步:“没兴趣。”
“你太聪明了,行事起码要个一箭双雕的,好处多多的。要是答应了,没准都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钱。”
许景行:“…………”
许景行见人这抗拒的,也不多说其他,径直返回屋内,看神色带着思忖的凌怀宴:“考虑的怎么样?”
“不知调查太监是为什么?这事镇国公知道吗?”
“知道。你去京城打听一下就清楚了,有人怀疑许景言这年龄跟血案差不多。或许呢是镇国公儿子,或许就是镇国公亲外甥。”许景行道。
凌怀宴瞪眼:“什么?”
“机会摆在你面前了,抓得住了你就是第一皇商。”
凌怀宴直接跌坐在地:“这……这……这……”
“人中黄的事情办得到吗?”许景行问:“不行,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得一句“小人一定办得妥当”的话语,眉头一挑,居高临下看着迅速爬起来改成跪姿的凌怀宴。
沉默一瞬,他点点头:“知道抓住机会,不错。”
“我没翻旧账的爱好。但你们要翻翻旧账,尤其是周五这个毒蘑菇案的苦主,去郑家催催修路的事情。最好带着沿路获益的老百姓,去海津府衙门坐一坐。”
凌怀宴闻言,小心翼翼:“秀才公,这……这小人是真愚钝,海津府孟知府不是……不是钦点您为海津府府试第一吗?也是您座师吧?”
“是啊。”许景行笑得漫不经心:“可我若不是强势,若不是黎大人和津卫守将沈将军,他会是我座师?”
“这一晃眼,我都是秀才了。”
“多少年了?”
“路修得怎么样,你也有数吧?”
“我不趁着现在敲打敲打。告诉他们,我是海津府出来的小三元。一言一行,是海津府文教的颜面与底气,不借着敲打海津府告诉顺天府,告诉顺天府尹接下来若是不与我许家共同进退,共享富贵,那就给我去死!”
“别在身世问题上,像庆功宴一样干脆作壁上观。他们必须坚定不移的站在我们哥俩身后。”
“我许景行还有许景言考不了乡试会试殿试,在考场上若是没有得到公平的阅卷待遇,那就拉着顺天府尹一起死!”
凌怀宴看着一句死,带着发号施令诛连的霸气,恍惚间耳畔就回想起许景行先前言之凿凿的自信。
一想,他都不敢去回想自己当年如何的伏低做小还宽慰自己是蛰伏。
羞愧着,凌怀宴缓缓匍匐,郑重无比:“您放心,小人定然完成您的命令。”
小人,把自己放在门客,甚至门仆的地位上。许景行暗中点评着,回眸冲楚统领笑笑。
楚统领有瞬间不太想读懂许景行流露脸上的表达——锦衣卫派个人盯着,日后考验合格,用!
***
亲眼见证两人聊,确切说许景行吩咐妥当相关细节后,楚统领难得坐马车。将下属的记载看过一遍,又加上了些自己亲眼见证的细节后,他让人连夜送进宫呈阅帝王。
就许景行这架势,是看起来要自己查。
连人手都宁可要用自己认识的人,甚至要借此培养嫡系班底。
另一边,目送着马车远走,凌怀宴迎着夜风擦擦汗珠。
而后一头扎进后院湖泊许久。
等感受着水压过来的窒息,他才缓缓浮出水面,派人去把周五叫过来。
打量着周五魁梧的身躯,凌怀宴耳畔不经意间就浮现“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一句话,他眼眸瞬间闪着火焰。
从体型上来说,周五是魁梧是有力的。所以他压着人,就感觉自己强大了,自己报仇了。
可……可许景行那话就像唐僧那个紧箍咒一样死死的锢在了他的脑海里,甚至也撕扯掉了他好不容易的尊严,他自欺欺人的尊严。
周五只是他选中的傀儡而已。
甚至他自己幻想过像周五这样的体格,不被人喊一句小白脸。
周五浑然不知凌怀宴此刻在思忖人生,他迎着人落在自己身上从未见过的审视眼神,赶忙开口:“我……我一听张靖被锦衣卫叫喊过去,就十分积极,将您先前与我的零花钱都交给他打点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迎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问话,赶忙重复:“对,锦衣卫。”
得到这笃定的回应,凌怀宴狠狠吸口气,“跟我连夜去海津,然后按着我说的办……”
周五:“…………”
虽然不是很懂,但周五听得有钱的保证,立马毫不犹豫应下。摆着苦主的委屈脸,直接去了海津府衙,见孟知府。
“知府大人,不是我大老粗不懂规矩,可就连许景言都院试考上了。这一晃眼都快三年了吧?”周五将自己的刀往桌案上一拍,起身朝孟知府走去:“要不,今日您陪着我去看看那路修建如何?”
“然后再一起去吃吃小鸡毒蘑菇汤?”
孟知府看着带着杀气腾腾的周五,思忖着如何周旋,便又听得捕头急匆匆而来,凑他耳畔汇报:“有制作豆芽获益的百姓听到动静也来了。”
孟知府定定看着周五:“周校尉,忽然问路,是有什么要是吗?比如三年的考核之期到了?”
周五一听这话来气了:“你都他娘知道考核之期来了。光豆芽啊,这都让百姓多了一道菜,多了些收入。你办事怎么就拖拉,还得许景行他们想起来催催你,催催郑家?是得等许景行他们厉害了,镇国公来派你催催修路修了吗?”
“哦,他们一被敲登闻鼓,一成为小三元被世家子盯着了,你们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不修路了?”
“连我都知道,许景行是顺天府小三元。顺天府所有参加院试的官吏选出来的小三元。现在就打小三元的脸,说难听些,赵阁老难道会为一个妾打自己嫡长女婿的脸?”
温知府听得这话,气得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