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真不是因为郑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人看着局势慢慢修建。而是……
思来想去片刻,温知府一咬牙一跺脚,低声:“周校尉莫动怒。本官也知道你是爽快之人,昔年都那般通情达理顾全大局。这事说来也有些缘由……”
朝京城手点点,他声音更低了两分:“修路利民,是功绩,谁不想要?”
“是有令来自上意。”
“那个上?”周五见状,问道:“你们不怕许景言嘴巴巴啦啦的告状啊?他可是被皇上罚守皇陵过。那守皇陵可是肥差,搁军中说法那都是亲信了。”
温知府不敢说。
周五感觉自己拳头都要捏得咯咯作响了。
文人,还是许景言他们好相处。
哪怕他得罪了他们,这两也直白替要求。
不像眼前这些人……
“你们这德性,非逼得我进京告御状是不是?我这个苦主啊,被毒得肩不能提了,我……”
见这个快跟熊一样魁梧的校尉要弱柳扶风,孟知府赶紧低声:“华阁老。”
“谁?”
“华阁老。就许景言许景行公审对三司那态度。”孟知府咬牙:“谁不知道修路是功绩?谁又能让这哥俩还没个官身,就先有个功绩?”
“尤其是这哥俩会做人。修路这事对我们名声更好,我们也想要啊。可上边说户部会派银子,工部会考察,到时候会修建全府的府道,利全府的百姓。”
“一县跟全府百姓相比,孰轻孰重?”
周五瞠目:“不是……不是,这华阁老是三司吧?这户部工部都能插一手?”
“你们文臣这个派系好团结啊。”
孟知府脸一红。
还有个官场小道消息他都没脸说——据说张家要给黎六韬一点教训。这黎六韬本来除却长平长公主和张家外毫无仪仗的。可若是这修路、培植豆芽、养蘑菇这些利民办妥了,这……这换句话说他发展出自己的小团体了。
周五翻来覆去的就差拍桌子也问不出其他人,只能先撤退告诉凌怀宴。
凌怀宴纳闷:“这朝中目前五个阁老,各有自己的管辖过的部门。这户部工部……”
一个是浙东派系,一个就是张家书院派系务实立身根本。怎么跟华家的三司牵扯一起了?
想不明白,留了些人手细细调查。凌怀宴自己鼓足勇气去十里村。
还没到村口,就见乌压压的一大片人,个个神色激动举着孩童,还口呼:“沾沾喜气。”
凌怀宴一愣,寻了个和善人询问。
对方扯着嗓子,与有荣焉:“许家兄弟俩去国子监读书了。瞅,那悬挂在张家小院二楼上方的横幅。昨日津门团饼没抢到,今日还有送别歌学,我带孩子来学歌。”
“学歌?”凌怀宴诧异着,顺着指点看向迎空飞扬的所谓横幅。
就见上面大红横幅,端端正正一句话——半工半读,奋斗出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这话在蔚蓝的天空映衬下,又写在红布之上,格外的夺目吸引眼球。
凌怀宴感受着自己内心流露出的震撼,还没想明白该什么形容,就听得远方传来一声又一声,有些鬼哭狼嚎架势,却又莫名让人亢奋温暖的话语:
“当离别开出花
它生长在悬崖
在最高的山顶
才听得见回答
没什么好害怕
孩子放心去飞吧
在你的身后
有个等你的家!”
凌怀宴听得,不由得眼前浮现出自己记忆中穷苦却又让他安心的家。
而与此同时,许景言仗着许景行特许,是飚出了演唱会的精力,又蹦又跳,歌唱这一首《离别开出花》。
谢谢上辈子的家。
谢谢家里给的底气,让他们能够在这个“异乡”奋斗。
当然也是鄙夷一下现在原身的家。
破事一堆堆的。
害他连经典考研歌曲《一路生花》都不好唱给要考乡试的自己。
乡试啊,搁后代应该算考博了。
“谢谢来替我送行的叔叔婶婶们!谢谢你们,我许景言还有许景行定然会铭记今日,”许景言拿着自己自制的金箍棒小话筒,环视在场所有人,目光真挚无比:“别人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但就我们这年龄而言,那是四海之内皆叔父!”
所有前来的人都骄傲的挺挺胸。
“所以叔父婶娘们你们放心,我们作为哥哥,探查清楚这京城如何繁华后,回来带着弟弟妹妹们把咱们十里村把咱们平海镇也建设成繁华的城镇!”
“来,咱们一起高呼团结一心,奋斗美好明天。然后有请西游弟弟妹妹们,一起给我们演唱《白龙马》,祝我们兄弟俩,也祝贺所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众人掌声雷动。
张蕾儿一行人深呼吸一口气,齐齐列队上前,带着故事班众人开始唱:“白龙马……”
被皇帝大清早拉过来看热闹的镇国公看着带着百姓一起亢奋欢呼的许景言,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武帝,问:“他只是去读个书,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武帝郑重的嗯了一声:“这绝对是朕儿子。”
镇国公:“…………”
“你想想啊,朕不爱这繁文缛节浩浩荡荡几十个人跟着。可瞅瞅那个台上蹦跶的,沉浸其中的……”武帝一脸骄傲:“天生帝王啊。这么多人乌压压的围着他,他没半点不适合。仿若天生就该如此万众瞩目的。”
“不过,怎么不带人去京城,反而励志要回来啊?”
“村长镇长在他心目中得是什么官啊?”
【📢作者有话说】
《离别开出花》引用。
第153章
◎又怕其他人教了你日后万一得了太子少傅的名号◎
依依惜别后, 许景言哑着嗓子,接过许景行递来的蜂蜜水杯,坐上求学的牛车。
由张靖和牛大妞柳如蜜三人一同送学进京。
眼看两辆牛车都要离开县城了, 凌怀宴吸口气,积极追赶上去。
周五见状立马亦步亦趋跟着,握着张靖手里牛鞭:“我来,我来。有天大要紧事, 哥您受累护卫。”
张靖回眸看眼许景行。见人颔首,他才把牛鞭给周五,低声:“稳着点。”
“是是是。”周五接连应下。
与此同时,凌怀宴抓紧机会,凑许景行耳畔低声诉说他连夜从孟知府以及海津府人脉嘴里打听到的事情。
许景行扫了眼眼圈乌黑的凌怀宴, 笑笑:“算算两地的形成和时间, 你算得上昼夜不眠不休的来回奔波了?”
“能为您二位办事, 是小人的荣幸。”哪怕在车上不好行礼,但凌怀宴还是弓着身作揖回应道。
“也不急这一时。办事的前提, 得你这个人活着, 是吧?”许景行说完, 并不提自己对修路一事什么看法如何处理,话锋一转, 问:“有去京城的路引吗?”
虽然不解,但凌怀宴还是迅速道:“有。小人是商贾,这路引向来准时去申请报备的。”
“那你们补个觉,随我们去京城。”许景行道:“租赁房屋, 还有我们兄弟俩置办些行头, 都得要个办事的。你带带婶娘他们, 让她们也熟络熟络。”
听得这话, 凌怀宴笑得都合不拢嘴,立马连声应下。
许景言不解,但也没反对。冲凌怀宴和善笑笑后,就依旧抱着自己的蜂蜜水,吨吨吨补水。
他这两天太兴奋了,嗓子冒烟了。
一行人相顾无言,赶往京城。
第二天下午伴随着落日余晖,历经了外城的检验,凌怀宴引着去投宿客栈:“这盛运客栈号称小魁星点斗,近些年出过二十来位进京赶考的进士老爷。”
“是及其清贵之地!”
听得这与有荣焉的介绍,跟随而来的牛大妞看着大堂内端坐的儒生们,扫过餐桌上那晦暗几乎土色的窝窝头以及一叠看着就干煸的小菜,心中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看着许景行。
这哥俩在他们老张家都没吃过这么……这么素的餐食。
但见人没有开口,她硬生生把话憋回嗓子眼。
没错过牛大妞的神色,凌怀宴急忙补充道:“这……这我也打听过的。非大比之年,这地因为住宿便宜,也吸引了不少滞留京城的落地举人居住。相比租赁样样需要自己动手,住客栈倒也更为方便,偶尔还能互相交流。也会有人来此周边看看有无才子资助一二。”
“客栈还有其他餐食。”
许景行毫不犹豫:“我们有数了,你去办住宿。起码要定三天。”
凌怀宴应下,带着一行人的路引去登记办理。
顺带喊来小二点餐。
一行人吃完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许景言背着自己包裹,顺着指引去了上房。
瞧着只有干净被褥的所谓上房,他都有些诧异。再听得隔壁传来嗡嗡嗡的背书声,俨然没点隔音效果,他就愈发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