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景行入内后,许景言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开口问:“这看起来就像后世普通连锁酒店。你不是要收凌家当门客吗?他怎么不带我们住五星级的酒店?我记得凌怀宴不是挺会办事,先前毒蘑菇那个客栈他都提前订好。”
“没听说这客栈出过进士老爷吗?”许景行耐心解释:“经济强势的省份都有商会,商会在京城会设有会馆。大部分举人进京赶考的话,都会在同乡的引荐亦或是本省的推荐下住进会馆之中。”
“只有偏远穷困地区的举人,亦或是没有自己生存技能钱花完了,被逼住这郊区。”
“郊区鱼龙混杂的,有这么一个出名的,专门照拂学子为主,瞅着像是不差钱大善人的客栈。很有可能不是寒门魁首这些权臣要做名声的慈善行业,要不就是某位夺嫡的产业。”
作为商贾,许景行觉得自己这一声推测还挺合情合理的。商人是不会赔本做买卖的。日后他更是性情自己商人的敏锐度,猜测对了方向。只不过如今,他对着许景言还是做利于善良这一方面的揣测:“或者是皇帝的产业。”
许景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至于凌怀宴把咱们带这里来,应该是琢磨咱们目前寒门子弟的身份。”许景言分析着:“寒门子弟住这穷苦寒门住的地方,容易让寒门群体接纳。”
许景言听得感觉自己头都要疼了:“都是人精。”
“对了,你说京城这个大官到底要干什么啊?就一条破路,要怎么修啊?豆芽最近都便宜了啊,百姓吃得起。快过冬了,老百姓都想吃豆芽学豆芽,想要新鲜的一口蔬菜。前天我做津门团饼感恩大回馈,还有叔叔阿姨们感谢我丰富了冬天的餐桌。”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景行拉着许景言起来:“有空想不如洗漱休息。先把明天的事情办好。”
见人眉眼间肃穆,许景言喊一声是,乖巧洗漱。
听得隔壁嗡嗡的背书声睡觉,醒来。
一夜伴随着书声,许景言感觉自己有了对照都聪明了不少,他昂首挺胸,有样学样背诵了一篇文章。
许景行:“…………”
许景言才不管某个人欲言又止的,等半空中飘荡着自己流畅的尾音,他立马精神抖擞吃饭去。
吃完之后,许景言拿着手札本,跟在砍价大佬们身后,学习如何租房如何砍价。一天下来不知道走了多少万步,看了十八套四合院,最终敲定了离国子监还有三公里的一套院子。
这院子后院挺大,还能安装梅花桩以及篮球架,习武。
房间除却厨房,以及客厅书房一体化外,是少了些。但他们寒门子弟也能凑一凑,打宿舍床。
安顿得下徒弟师弟们,也能给锦衣卫们留下一间办公房继续维持友好关系,还能空出一间房来让婶娘她们来京休息一人。至于张叔他们,他们自己说了,随便打地铺一宿都行。
想着,许景言可怜巴巴的将租赁的房屋做好功能区分,然后进行大采购。
锅瓦瓢盆、笔墨纸砚……
又耗费了一天时间采购齐全,许景言累得趴下,满眼羡慕的看着打扫房屋的牛大妞和柳如蜜:“两位婶娘,你们休息一会吧。”
“不累。”柳如蜜笑着,把被褥铺上:“这可是京城啊。光想想我家孩子有幸跟着你们以后来京城,我干上十天十夜都行。”
牛大妞跟着点头,小心翼翼折叠好兄弟俩新采购的衣服:“我们以后回村都挺胸了。这……这京城的集市可繁华。等你们安顿好了,过年了我得厚颜来京城采购。”
“我也要来!”
许景言笑笑,干脆自己闭眼睡觉。
反正他累了,不管了。
隔壁,早已打扫干净的书房内,许景行默默的手覆盖在算盘上,挡住算出来的金额。
毕竟只剩三文钱了。
这家底,明天买一个白面馒头都买不起了。
不对,要不是这个半道来的取款机,他们都得去赌坊凑住宿费了。
浑然不知许景行一脸凝重是思忖钱,凌怀宴禀告着他这两日的进展,竭尽所能的显示自己的可取之处:“您先前命令,小人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太监也有些乡缘之分,直隶地区的河间府、保定府、三河县、香河县四县最多,甚至都形成了相较成熟的阉割门道。小人联系了些人,会挑选几个可靠的小太监,到时候送到碧云寺照顾同乡的老太监们。”
“办事利索。”许景行压下穷苦之心,看着两眼乌黑,却不憔悴的凌怀宴,赞叹了一句:“不过这么快,你不怕打听之人有心设局吗?毕竟我们办事,还挺受朝中阁老们关注。”
听得这特意落重音的阁老一词,凌怀宴弯腰笑着回答:“小人其他不敢保证,但打听之人的品性小人还是敢保证的。您也知道小人的来历,小人在京城青楼也认识了些兄弟姐妹。我们卑贱人,高雅的阁老们看不上。但其他不提,就您许小人有样学样的稳婆技艺,招些妇科大夫,便有兄弟姐妹们愿意说几句话。”
“我们也是穷苦出生。这愿意送儿子进宫的,也是穷苦人。”
“穷苦人之间好说话。”
攫取着妇科的关键词,许景行看着眉眼间虽有卑谦,但眼底也闪烁着野心的凌怀宴,他笑笑:“行。我这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这条线自己执行下去。另外,问你一件事,蘑菇研究如何了?”
凌怀宴权衡一瞬,便决定老实的回答:“多谢景行先生,蘑菇研究不错,第一批培育出来的鲜香滑嫩,很受食客欢迎。只不过这到底有些矜贵,又第一次成功。从商业而言,没亏也没赚。但我能笃定第二批培育成功便会狠狠赚上一笔。”
“你倒是诚实。办事果决又有执行力,还有当首富之心,很好。”许景行道:“咱们在商言商,我再给你两个赚钱的门道。”
“其中一个很快,但另外一个很慢。我需要你把第一个赚来的钱投入到第二个行业中。好让两者相辅相成,助你十年后财源滚滚。你干不干?”
迎着这话,凌怀宴都觉自己被财神爷垂怜了,立马弯腰:“干!您放心,小人绝对耐得住性子,图谋日后。”
“痛快,附耳过来。”许景行说着,手摸了摸算盘。
凌怀宴小心翼翼靠近。
“自古以来女人和小孩的生意最好做。这女人生意,你倒是有了些人脉香火,接下来你……”许景行话语一滞,看惊骇的凌怀宴。
凌怀宴惊恐:“您……您……您竟然要做这么晦气的玩意?”
“怎么就晦气了?”许景行拍案:“女人月事,医书上那明确写的,白纸黑子写的清清楚楚。这怎么就晦气了?说难听些,这世人梦想传宗接代都得看这月事两个字!”
凌怀宴看着眼前说得理直气壮,字正腔圆的许景行,唇畔张张合合半晌,脑子浮想万千,但最后所有的想法都化作了惊诧的一句话:“您……您……您真不像贵人也不像天才。”
“不管我是什么人,但对百姓有利,也能带着你飞黄腾达不就够?”许景行眉头一挑,带着些霸气看着凌怀宴:“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就你这传闻,你没买过广南那边来的风月器物?”
“这器物多少钱啊?你一个商人你被人宰,你亏不亏啊?”话语到最后,许景行还埋汰上。
凌怀宴如遭雷击,结结巴巴:“您……您……您……您……”
“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赚不了大钱了吧?你的认知还是在于老旧的尊卑贵贱。可咱们的认识应该是——”许景行屈指扣扣桌案:“为了生存在不违法的情况下任何靠自己讨生活的技艺都是尊贵的。”
“也是因为这个理念,所以我不会鄙夷你也不会鄙夷青楼女子。”
平日里这咚咚的声响算不得什么,可现如今凌怀宴听在耳里,就觉自己像是听见了战鼓声。一声声的,激得他内心喷涌而出无限的力量。这一股力量带着不可形容的魔力,让他的脊梁骨都一节一节的矗立起来,仿若城墙一样坚不可摧。
带着激动的红晕,凌怀宴弯腰认错:“是……多谢先生您指点,是小人认知浅薄。可……可小人也实在愚蠢,这……这月事带怎么赚钱?我也听闻过,这穷苦人家好像都……都不用啊。像青楼也就是草木灰随便应付一二。那贵族女子如何不知道。可不管如何,贵族女子贴身衣物都有自家的绣坊。”
“寒门官吏的妻女呢?她们用草木灰,就有失身份了。可贵族使用的材质,她们手里没钱跟不起。这群人便是你月事带的精准顾客。”许景行道:“我看过的书籍若是没有错的话,这古人……”
按着额头的青筋,许景行目光幽幽看着算盘。
希冀赚钱的迫切动力能够逼得他想起来。想起来热搜上有关卫生巾的种种。
说来他能关注热搜,也是因为许景言这个熊玩意中二义气发表这种敏感话题,一副为姐妹们撑腰的英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