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嗯了一声。
黄金榜,民间对黄榜的称呼。
这黄榜之所以尊贵,在士林眼中尤为神圣不可犯,那是因为帝王亲笔手书的殿试排行榜。
是代表着十年寒窗苦读终于化作锦绣前程。
眼下许景言沦为煎饼,许景言还搞写名字,这的确……
欠揍!
第155章
◎兄弟俩视线半空中交汇,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紧张甚至害怕◎
火急火燎赶过去时, 柳卿就见好几个兔崽子呼朋引伴的往大食堂跑:“华少今天是中邪了吗?”
“我家祖父亲自揪着训诫啊。这华科没被训斥过要以护国公为例吗?”
“华阁老最近忙着调查吧?可能连家都没有回?”
“管他到底发哪门子疯,咱们去瞅个热闹又没事!”
“打架啊。不知道许景言这位传说中的公子是不是天生神力!”
“那精彩了,据说镇国公当年一拳一个呢!快快快, 抄小路去看。”
“…………”
柳卿气得想怒吼咆哮,但无奈这帮监生不像贡生。
贡生有少年举人,可大多数乡试榜上有名,能被推荐来国子监求学的都三十来岁了。因此贡生多沉稳, 甚至都的都当爹当爷爷了。而监生不一样,个个仗着家世入内的,年轻的很。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来这交朋友维持人脉情谊的。
也是因此他才能做住分出东贡院,西监院。
让两帮人马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推行了十来年的规矩, 今日被“黄金榜”给打破了。
头疼着, 柳卿顺着这帮人开路的小路, 倒是飞速赶到大食堂。
听得一声声的“柳司业”,柳卿紧绷着脸顺着看客们让出来的小道走进内厅。一跨进内厅门槛后, 他横扫打架的两帮人。
许景言手持一把奇形怪状的木铲子, 气势汹汹。但脑袋上往下嘀嗒着鸡蛋液, 看着白嫩的脸蛋也有些乌青。眼下乍一看,倒像是外强中干, 强势撑口气的小可怜。
在他身侧的长平长公主的宝贝儿子,滞留国子监多年的章术此刻脸蛋也沾着面粉液。衣服更是在面粉中滚过一般,竟是粉尘。配着人这肥硕健壮的模样,有几分年猪下锅的架势。
在两人身侧的许景行倒是干净的要命。
连点粉尘都没沾上。
不敢信再看了眼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许景行, 柳卿压下困惑, 回眸看了眼打架的罪魁祸首之一张戈。
张戈看着鼻青脸肿的, 算得上受伤最严重的。
但人参与其中, 亦或是暗戳戳的煽风点火,他能够想象到。
柳卿腹诽着,抬眸看向他有些想象不到,在许景言入学第一天就动手打起来的华科。
就见这华科面上也没什么伤痕,但莫名的就觉人精气神都跨了。面色诡异的苍白,但又有些泛黄,甚至脸颊看着都比上月考核瞧着削受两分。且还浑身颤栗的,却不像是打架后怕的模样,反倒是置身冰窟中的寒冷。
眼里闪过怪异,柳卿视线落在明显劝架遭受无妄之灾的陈霆生身上:“如实说,怎么回事?”
陈霆生作揖行礼后,眼里都还有些困惑:“司业大人,学生斗胆,学生……学生也没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就一言不合打的很突然!
“那就从头说!你见到什么说什么!”柳卿环视在场所有人,眼里闪着怒火。
迎着这火焰都快化作实在的眼神,在场的不管是本来就在食堂的还是来凑热闹的,全都老老实实不敢言说。但谁也不想走,就这么静静站着。
许景行见状,冲许景言轻轻一颔首,而后眼眸微微一眯,幽幽盯着似乎发病的华科。
陈霆生瞧着似乎要当众立个威,亦或是当众强调国子监规矩的柳司业,紧张的吁口气,而后目光带着些决然,让自己开口从一个时辰前开始说,说自己听到长平侯派人来叫他准备煎饼的食材开始说。
“能说重点吗?”柳卿冷冷:“再拖延也没有用,本司业下令闭门了。今日事情不解决,谁来也不会开门!”
现在找家长,哪怕把长平长公主请过来也来不及。
若是不在国子监内处理好,日后这群人不都得言行无忌?
迎着柳卿刮过来的眼神,长平侯傲然挺了挺大肚子。
他现在横了,有大侄子罩着!
才不找娘!
更不用爹来叨叨叨大道理。
许景言见状也傲然挺了挺头。
与此同时,陈霆生见柳卿这脸青的比秋霜还寒,吓得赶紧回想一遍自家阁老祖父的雷霆之怒,才压住忐忑的心脏,沉声回应:“还望司业容禀,这事就必须得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一个时辰前
作为张家的大房的嫡次子,陈霆生在听闻长平侯书童前来通知要用食堂食材,便立马朝夫子请假,急急忙忙来到食堂进行安排。
将许景言要的佐料,尤其是煎饼熬准备好——鉴于津门团饼的大名鼎鼎,京城小摊贩也悄然流行开来。在国子监外的食楼里就有这煎饼熬。特正宗的煎饼熬,去十里村找铁匠定制的!
因煎饼熬的正宗,他一来二去就跟许景言也聊上天了。
跟许景言聊天倒是很简单,夸煎饼好吃就行。
且煎饼也的确好吃。
陈霆生咬着咸香酥脆的煎饼,在听得许景言要教厨倌做最正宗的煎饼,用最最最最正统的密酱,便毫不犹豫做主了。甚至他还觉自己挺会办事的,立马从怀里掏出了自己今日所带的所有银两:“有道是在商言商。这购买方子的钱,我自然要给,咱们还得立契约文书!”
“陈兄爽快!”许景言瞧着递过来鼓鼓囊囊的荷包,尤其荷包精致的一看老值钱了,当即满意无比释放自己的善意:“我也不瞒你,这密酱方子我卖了不能再转手二卖。不过密酱,我可以售给你京城地区的独家代理权!”
“京城地区的独家代理权?”陈霆生有些楞,喃喃的念着这些从未听闻的词汇。
许景言连笔带划解释:“就是京城其他人想买我这独家的密酱都得从你这里进货。能卖多少能赚多少全靠你自己的能力。我们作为供货商,只按着你的要求给你提供货物。”
“当然每卖一瓶,我们要收两文的利润。”
陈霆生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就如图书印记?”
许景言困惑眨眨眼:“什么?”
许景行解释:“就是相当于现代的版权。我先前琢磨小三元了或许有书商找我聊出版了解过。”
古代的版权保护,尤其是图书保护,挺规范的。
出版者会在图书中添加牌记,记载出版人、刻书人、出版日期、版权声明等信息,写上翻刻必究。除此之外著作人也会有单独属于自己的花押,也就是“署名印”,相当于后世的个人签名。
这种独一无二的印来作为作品的个人专用记号,使有心之人难以摹仿,从而达到防剽窃抄袭也防止出版商张冠李戴等等作用。
当然因古代传信方面的局限性,个人授权可以按着地域亦或是书局公私性质进行授权。诸如京城的书商跟江南书商;比如国子监这官方书局跟私人书局。
介绍着,许景行瞧着用图书来举例述说自己理解的陈霆生,眼里闪过些好感。
毕竟,不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作为书生知道跟书有关的产业信息。
陈霆生迎着许景行似乎瞧着挺慈善的眼,自己心里愈发泛着嘀咕,觉得许景行年纪轻轻的但看着不像是一辈人,让人无端有种面临长辈的威压与拘束。
感慨着,他眼角余光看看长平侯,年纪大但没多少长辈架子的长平侯。
章术淡然:“不知道就问也很正常。许景行这种猴精的天才琢磨文章出版赚个润笔费也正常。”
说完,他问煎饼好吃不。
陈霆生听得天才一词,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从前未正眼看过的煎饼上,发自肺腑道:“这圆于望月,大如铜铮,薄似剡溪之纸,色如黄鹤之翎,味——”
章术挥手打断这连篇的赞誉,直接问重点:“那叫黄金榜,你觉得如何?”
“让许景言给你个豪华版待遇,在这黄金榜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你的大名,让你吃一口从此后高中黄榜?”
许景言见状有数,章术是想让他看看陈霆生的反应,好明白这个世界主流文人对黄金榜三个字的看法。
被注目的陈霆生听得这声介绍,吓得早已两眼都有些呆滞,脱口而出:“这……这……这不是叫津门团饼吗?”
“在京城了,不得叫京城黄金榜啊!”章术瞧着人结巴的,又觉京城世家子弟经历少了,没半点从容的模样,自己就反问上了。
许景言矜持加码,一字一字道:“得叫大周黄金榜!”
“属于大周的美食!”
那么多美食金手指,我们兄弟俩只能干这个起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