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任由人打量。
想那么远还那么拽,不想当他的夫子,那行啊。
一起降辈分啊!
一炷香之后,柳卿瞧着兄弟俩跟着长平侯离开,回眸看眼欲言又止的祭酒大人,唇畔划过一抹冷笑:“这国子监是真要炸了啊!”
“柳司业你又何必啊。”张守正让其他人退下,苦口婆心劝道:“这……这传言应该不假。许景言长得却像凌夫人,甚至也像忠孝皇后娘娘。”
“不敢说其他,娘娘幼年我还是见过的。这眉眼间,尤其是人先前生气的模样,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所以呢?”柳卿嗤笑着,抬眸看向皇宫的方向:“阿斗不行,诸葛亮扶持,也借此衬托诸葛亮的忠心耿耿?”
“你?”
“可这是话本对阿斗的印象啊。三国志里的阿斗还是能守成的。”柳卿抬手拍拍张守正:“就如祭酒大人您是不是?先辈太过耀眼了,但您也守住了本心。可您在劝我之前,您应该稍微心狠一些。”
“慈不掌兵,把家里那些败坏文嘉公初心的败类好好收拾。”
张守正听得这话,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弯腰:“多谢柳贤弟。”
“谢没有用,你自己能够狠下决心就好。”柳卿叹道:“夺嫡啊。我才名在外有人招揽,可惜都是一群庸才。我愈发能懂文嘉公,能懂文嘉公遇明主那一份激动。”
“没有那样的君臣心有灵犀,满腹才学又何用?”
张守正看着人一脸怅然,一副恨不得早活三十年好见见他爹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
另一边许景言在记录下学堂路线后,问过茅坑等等这些懒人必须去的地方后,问食堂在哪里。
许景行闻言,也拿过一张纸,颇为认真的等人诉说。
“你们两个干啥?”章术瞧着两人眼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渴求,比去藏书楼还迫切的眼神,直接问。
“算算学斋到食堂的距离,算算跑着去还是提前拎着食盒在学斋里吃饭方便。”许景行道。
两万亩地啊,跑直线也不是好跑的。
许景言跟着点头。
章术:“那应该是拎着食盒在学斋吃比较方便。食堂有三个。东贡院那边会开一个小食堂,是每逢考试时间,诸如会试乡试给考生们提供的,免去他们往返之苦。另外一个离夫子们的敬一亭近。当然我们监生,也能去吃。”
“我要是来学校点卯基本去敬一亭吃。”
许景言直接催促:“普通贡生日常吃饭的地呢?”
一个临时窗口,一个教职工专用餐厅,两个听起来都有些门道。
“那个地方距离咱们这个学斋有点远。”章术介绍着:“在彝伦堂东附院。这还是柳司业重新选址之地。彝伦堂西是藏书楼,主院是灵台,能够容纳学子祭祀点卯。西厢房还有专门的大课桌供给寒门子弟抄书背书。故此就将食堂安置在东附院,体恤这些学生,免去他们来回奔波之苦,好多些时间学习。”
许景言做完标记之后,看许景行。
许景行来回算了一下最佳路线,哪怕直线翻墙也有些距离。最后他无奈道:“中午这一餐,你就跟着长平侯先在敬一亭吃。”
“咱们分头奋斗!”
听得许景行特意落重音的奋斗二字,许景言点点头:“好。”
“不过今天我还是要去食堂看看。”
说完他不容许景行反对,仗着自己身世未明,喊长平侯喊的格外的亲切:“叔,我能去参观一下食堂,再顺带指点一下厨倌做津门团饼吗?”
“不——”
许景言扭头对窗外喊:“他们或许有他们的立场,但站在我的立场,这没夫子教学还不许我做黄金榜赚钱啊!”
“普通黄金榜十文钱一个。”
“写名字的,我要三两,不,三十两银子一个!”
“等等,”章术感觉自己脑子有些糊涂:“黄金榜是什么?”
“津门团饼啊!它不得随着我升级啊?民间管殿试榜叫黄金榜。”许景言昂首:“让他们这么会想啊。我就让他们绞尽脑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我卖黄金榜怎么了?金灿灿的图个好兆头不行啊?”
“要反对,那首先要将民间那些状元猪蹄状元糕全都下令不许卖!”
章术听得这声声都是挑衅的话,也随许景言扭头看窗户,情真意切:“娘啊娘啊啊啊啊啊啊!”
殿试的黄榜是皇帝亲自写啊。
只有皇帝才能在黄榜上写名字啊!
这样的常识我都知道,许景言这个兔崽子肯定知道啊。
可他还敢说出来。
这绝对是皇帝亲儿子。
您亲大侄孙!
许景行一手捂耳朵,一手捂额。
他都跟不上亲哥这赚钱的思路,恐怕其他人知道后直接跳脚了。
一个时辰后,柳卿这位司业大人收到消息,直接拉住要赶往食堂的祭酒大人,面色沉沉问来汇报的下属:“他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当煎饼摊主卖煎饼的?”
“林重恒呢?他身为监丞,他不管?”
“柳……”下属小心翼翼:“大人您忘记了,许景言是那个堂的。林监丞说了那个堂的,不管。”
柳卿气笑了:“离开春新班还有那么多天,就许他在食堂卖煎饼不成?”
“黄金榜。”下属小心翼翼纠正:“黄金榜。这……这说来也算是个好兆头。”
张守正瞧着气得面红脖子粗的柳卿,示意下属离开,小心翼翼:“要不咱们去请章大学士来讲学?”
“驸马爷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他管得住许景言这个窜天猴?”柳卿冷笑着:“《美猴王》这故事可写得出打上凌霄宝殿!许景言看这种故事长大,您觉得他会老实?”
“那也不能真让他不读书就卖煎饼啊。”张守正急着:“要不我厚脸去宫里求个圣意?”
“不行,那样咱们颜面——”柳卿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头一声火急火燎的呼喊。当即止住了话题。
等待不过几息后,就有下属惶急而来:“大……两位大人不好了。这……这有贡生嘲讽,还有世家子傲气的掀了煎饼摊。”
张守正惊恐:“哪家子弟这么横?我记得护国公连夜被赵阁老请假了啊?”
“华阁老的孙子华科。”
“什么?”张守正不敢信:“这华科不是向来谦逊有礼的吗?”
“他今年顺天府院试第四名。”柳卿鄙夷:“听说被他爹打了一顿。这华阁老什么都好,就儿子不行。自己没才能,还逼着华科要出人头地。”
“那……那也不至于掀摊子啊。”张守正不敢信。
论没有祖宗才智,他这个大名鼎鼎的文嘉公儿子,被多少人怜悯同情,甚至还鄙夷了。可他不也好好活着吗?
“还有您的侄子。”下属缩着脖子,轻声:“张戈。”
张守正闻言头疼。
他因有爵位,对兄弟们到底多番忍让——毕竟还有弟弟考了多年了,依旧是个举人。而朝中的荫庇基本都在长子。他又是先头哥哥去世了,轮到他序齿成了长子,继了爵。所以弟弟们对他也有些不忿,阴阳怪气他运道好。
连带着侄子们,也有些看他不顺眼。
当然更多也梦幻自己如同祖辈那般才华横溢,惊艳才绝,觉得自己是力挽狂澜,能够带着家族崛起,恢复祖宗荣光。
“行了,您就别露面了。您一露面事情就定性了。我去看看。”柳卿说完冲下属吩咐道:“去把林重恒这个监丞也叫过来了。”
“再详细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一遍。这监生不都是来敬一亭吃的,怎么跑去大食堂了?”
不管是华科还是张戈,也都是监生。
是荫监。
因祖、父为朝效力得以入国子监学习。
这帮荫监的人,算得上监生里最刻苦学习,也算背负家族希冀而来的。他们除却学习外还得小心翼翼结交各方人脉。
说实话,个个少年老成,心思多。
这样的人直接打架,直接掀许景言这个可能或许是皇子的煎饼摊?
这比许景言第一天报道跑去食堂卖煎饼还离谱!
原以为他留几个月的时间给这帮人相处,这些人能把各种心思止在监生堆里。没想到跑去东贡院打起来了。
越想,柳卿面色越平静,只催促着下属赶紧说。
下属结巴:“这……回柳司业的话,缘由好像是长平侯爷和那位许公子担心许景行在东贡院求学,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还吃不饱。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他们就来看看食堂如何。”
“大食堂是由陈家麾下的门客掌管的。陈家的公子陈霆生听闻后,便带着食堂掌柜过来了。”
“陈霆生是在崇志堂第十间。他的同窗们听闻消息后也跟随而来看那个热闹。这人传人的也就都过来了。”
“然后是因为黄金榜这个名字有了分歧,斗了几句嘴。”下属小声:“那位公子辩驳很是犀利。学子们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