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各种顶尖的仪器凑一起,但许景言觉得自己还是有基础的常识:心电图一条直线。
也就是死了。
许景言一颤,想要靠近再研究一下,岂料下一秒就听得一句话——“你们两有个弟弟了!”
许景言身形一僵,而后疾步想要冲到爷爷面前,看一眼带着颤音,甚至带着伤痛的爷爷。
果不其然就看见人眼眸一滴泪珠滚落。
流过了满是褶皱的脸,苍老的不像个保养良好,一直养尊处优的老头。
见状,许景言想要开口宽慰,就见人倏忽面色一变,愤怒的一拍都不知怎么形容的仪器,眉眼间浸染两分的阴鸷不甘:“气不气?景言你最闹腾了,最霸道,最不要弟弟了,你看又有小弟弟了。以后好吃好玩都给弟弟,再也不给你了。”
“景行啊,你几十年如一日刻苦学习,你还日夜颠倒心气高自己创业。现在好了,再不醒来,连你自己的公司都要按着你的遗嘱给你弟弟继承了。”
“你们两个气不气?”
“气的话就睁眼啊。”
“海师明明说了,妈祖有灵,人愿有灵,善事有福报。我许家那么多福报……”
“爷爷,您别气啊。”许景言看着越说表情越难以形容,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执拗,比他演过的反派还阴郁的爷爷,吓得歇斯底里的呼喊:“爷爷,您不气,您那么大年纪了……”
话语一顿,许景言忍住了。
就见爷爷的手忽然间带着精准,握住了他的手。
哪怕没有实实在在的握住,却……却交叠住了。
“爷?”
被呼喊的爷爷轻声,“是……果然还得拜妈祖娘娘。放心,爷爷身上还带了十八家佛道的开眼之物,能够依稀感受到一点点。”
“许景言是你吧?”
“你不经诈!”
话到最后,许爷爷竭力想要开心些,但眼泪却克制不住落下,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苦涩。
闻言,许景言气得眼泪都不停留:“爷爷!”
“不哭不哭,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能够听到一声虽然有些微弱但还响亮的声音,爷爷就心满意足了。老祖宗没骗咱们,海师看风水那么多年了,还是有些玄的。”许爷爷声音都有些急,唯恐自己话还没说完,豁出去千求万求来的机缘消失无影无踪:“外加还有一百零八个风水师算了算,咱言言有大机缘的。你有九千万粉丝替你积福,外加又阴差阳错投了不少教育,故此爷爷找了偏门秘法,让大师们把你送到那个《盛世状元》的小说世界里了。”
许景言吓得眼泪瞬间憋回去了:“啊?”
“就相当于离家去打拼,小言不怕。说来这事之所以能够成,或许也因为你妈妈也愿意信一信玄学。”许爷爷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道:“你爸那不着调的还说,把科教子弟享受优惠的政策也一齐摆上。咱在这里没用,或许到那个世界,你还能考试加分呢。”
许景言:“…………”
许景言望着竭力说的轻松的,说的诙谐的爷爷,努力笑着点点头:“爷爷,我打拼了。我还有许景行都继承了许家的祖训,敢闯敢拼。我都是小秀才公了,还有景行都成小三元了,我们……”
想要诉说他们目前的好,许景言就听得门口发出有些刺耳的滴滴声。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三人闯了进来。
三个,他都有些熟悉的人。
爸爸秦姨,以及他都有些陌生的亲妈。
许景言小心翼翼的往爷爷身边一靠。此刻,相比亲妈,他……他更害怕见到秦姨。
秦姨对他可好了,是真把他当儿子一样教,爱他训他骂他也帮着他分担一下爸爸的罚。可是他却害得许景行丧命。
爷爷先前那一句弟弟,对秦姨来说应该更残酷——为了许家的商业帝国,她得忍着丧子之痛,再生一个。
“是……是景……”秦姨颤着音,笑着略过的呼喊,竭力笑着开口:“你……你们就相当于在外创业。现在……现在孩子翅膀硬了在国外不回来多的是。是不是?”
“来,你把这些记一下。在知道爸爸搞玄学的时候我也琢磨了,把所有你们小年轻龙傲天扎根古代的金手指,全都写下来了。”
“快记。”
“咱有多少记多少。”秦姨说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便急急忙忙转身去拿遥控器:“这……这遥控器投影怎么用来着?快……”
许景言听得这话,感觉自己更加心疼了:“秦姨,对不起。”
那遥控机的秦姨手指扣紧了遥控器,用力按下开机键,去看投影仪。去看自己梦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步骤:“快记!”
“景行说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许景言看着随着人话音出现的一条条细致的按着种田经商律法等等详细罗列的金手指,哽咽着开口:“秦姨,我……我觉得许景行说得对。”
秦姨闻言笑着:“我……我……阿……”
狠狠吸口气,秦姨让自己接受来的不是她亲儿子,而是许景言。
舌尖转着,逼着自己开了口,将自称说的清清楚楚,“阿姨知道……”
顿了顿,秦姨抬手抹了又抹眼泪,哽咽着:“阿姨知道景行那死倔的,是该循序渐进,别让他一下子就做称王称霸的梦。
说完之后,她后知后觉想着。“阿姨知道”这四个字一出口,有些话说起来好像就更为容易,更不自禁了些。
一直沉默的许爸爸见妻子露出释然的温合来,他侧眸看眼目光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点桌案上一排排的神佛的爹,当机立断:“你们都好样的。过得好给你爷爷托梦就行。别让他执念入魔了,咱们也要给你们入土为安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不啻惊雷,正哭诉的秦姨一怔,赶紧摸着佛珠感应着许景言,连声解释道:“你……你别怪你爸爸说话伤人,这其中有许多硬性规定,按着玄学人死不能复生,哪怕让你们做走无常。可那种太危险了……”
许爷爷面色阴沉,死死剐着自己儿媳。
“秦姨,我知道。等我们在那个世界干出……”许景言笑着描绘美好未来,打断秦姨解释的话语,说得速度更是飞快:“我们到时候造一个大墓地,能成博物馆那种。”
“往好处想想,到时候咱们地铁修路这修到了墓穴。然后一挖,竟然是咱们小言和景行的墓。哎哟,你们修的时候就得说好了,咱们老许家进去参观不受门票哦。”秦姨听得许景言声音似乎都不如先前那般响亮,立马自己顺着许景言的话说下去。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对对对,秦姨懂我,就要这样。”
“刚才听爷爷说我们还有弟弟了,弟弟叫什么名字?我记住,给你们都免门票。”
秦姨笑了一下,“许景缘。相信有缘会有相逢日。”
“那你们不能把希冀我们的愿望强加在景缘身上啊。也不能说不如哥哥们怎么样的。”许景言闻言立马强调:“我没准为了弟弟,真很出息呢。”
听得这话,许爸爸去搀扶着自家面色沉沉的爸,与有荣焉骄傲:“爸,您听听景言这话。您也不能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他们身上。”
许爷爷环顾这周边他豁出去老脸都要得来的各种仪器各种法器,目光定定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久的两个孙子。
他退居二线后,基本上一手带大的孙子。
尤其是大孙子。
比他年轻时候谈判都还让他操心。
他操心操出来的孩子啊,就这么……就这么一场天意当场没了命。
感受着屋内的哀恸,许景言看向悲痛欲绝的爷爷,唇畔张张合合,还是吐出了锥心之语:“爷爷,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您可以安安心心啊,您再攒功绩,按着您的说法功德很重要,那没准以后您投胎成我孙子呢。到时候我们带着您吃香喝辣!”
“你个熊孩子。”许爷爷气得噗嗤一笑,回应道:“你们奋斗啊。我许家可是世界级的资本家。”
“我肯定不要过苦日子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没问题!许景行肯定能让您当官三代!”许景言傲气:“要是跟了我,那没准更厉害了,有祖传的爵位哦。我这个身世还是有点厉害的,没准还是小皇子呢。到时候爷爷您直接做皇帝,建日不落帝国!”
许爷爷看看桌案上的香烟不知何时都浓郁了两分,仿若两个世界的神灵都听着,都同意。
当即缓缓看眼自己板着脸的儿子,闷声:“要不还是你投胎吧。”
“合着还得干活。那小年轻说的倒反天罡有什么意思?”
许爸爸:“…………”
瞧着一家人其乐融融,有种融不进去的温暖,没开过的口的许景言亲妈字字铿锵,带着些决然,“我可以克隆,然后引入你的灵魂。你不用回去!”
此话一出,屋内死寂。
哪怕知道他们看不到具体确切的位置,但许景言都觉自己这一刻被人盯着,被家人用豁出去疯狂的哀求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