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他慢慢带着笃定用力按压下去。
按压的那一瞬间,老何发现自己什么恩恩怨怨的遗憾都想不起来,此刻唯有救人。因为他感受到许景言躯体散发出来的温热,感受到许景言跳动的心。
很轻。
极轻。
但莫名的,他就觉得自己听得见。
甚至伴随着这一道声音,他的耳膜忽然间出现了一声痛苦的呼号……
老何闻言,看向唇畔张开的许景言,再一次用力按压,拼命的按压。
“……咳咳……”许景言意识回笼那一瞬间,自觉自己比碾压的疼痛还疼,让他忍不住哇得一声,拼命的想要哭出来。
人痛到极致,只剩下本能的啼哭了。
老黄赶忙按着老何疯狂按压,目带决然食指和中指并拢触碰许景言的脖颈——此法,相比探查鼻翼更为准确的能够感受到人的活力,但他们先前不敢。
现如今……
感受着一下一下比先前稍微极其有力的搏动,老黄后怕的大口喘气,昂头看向许景行:“这……这复苏了吧?不用再按,再按恐怕肋骨都要断了。”
因为疼痛意识被疼回神的许景言听得耳畔恍若惊雷炸响的话语,气得手都奋力往上拽,竭力的想要拽着在自己身上按压的手:“…………喔……我……”
第162章
◎这个世界虽说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全场激动着, 忙不迭各种救助。
许景行见状,抬眸望了眼巍峨的乾清宫。
许景言真九死一生的,颇有主角风范。那就得一辈子当主角, 掌控自己的命运。
就在许景行飞速勾勒未来帝国伟业时,在乾清宫跟自己信赖的姑和宁叔解释的武帝迎着两位老人难得不善的目光,声音都小了两分:“朕也是害怕。这万一许景言真是皇子,可万一有朝一日干的好好的, 又忽然穿回去呢?”
“这般周全,是帝王应该思考的。”长平长公主笃定的赞誉一句后,忙不迭追问:“他宁死都要爆出的阿芙蓉是真是假?”
宁国侯也焦虑的点头:“这物件,军中不少将领再用。尤其是断臂残腿的一些新锐将领们。”
他们这帮人是乱世起家,断臂残废了, 运道好还能有一命, 运道不好就是死。但大周开国之后的小将却不一样。大周到底有些家底了, 有技艺高超的军医有御医还有各种奇药。这阿芙蓉就是止疼的良药。
他甚至还将自己的份例送给小将送往边关军中充当军药,只为年轻的戍边将领不用像他们这一辈一样, 苦苦死熬着。
见宁国侯说着说着额头都冒出豆大汗珠来, 一副急上火的架势, 武帝赶忙安抚:“不急。也就是因这件事事关重大,也是朕直接从头到尾将许景言兄弟两夺舍的事情解释给你们听的原因!”
“他们为这件事死都豁的出去。”
“朕记这份情谊, 已经让太医院下令调查。请两位是盯着太医院。”武帝眼神带着杀气,将自己在国子监所见所闻又说了一遍,愤懑道:“老赵圆滑,这老陈平日闷不吭声瞅着老老实实的模样, 却是一针见血点出术业有专攻, 让三司和锦衣卫谁也接不了手。”
“这些人明明一个赛一个的聪明绝顶, 却琢磨明哲保身的。朕害怕太医院这帮人也有明哲保身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的, 故此还请你们帮着盯梢。”
闻言,长平长公主毫不犹豫应下:“太医院本宫会细细再彻查一遍。”
大周的太医院最先人员是有军医和前朝投降的太医组成,后来两帮人马收徒弟亦或是联姻,也算融合一体了。
血案的时候,她率先筛查了太医院,又抽调了军医入内,还效仿刘备三顾茅庐请了民间大夫。
算是重新将太医院血洗了一遍。
现如今她再查太医院,某些太医见了她没准还瑟瑟发抖。
“要是某些人办事不积极,皇上,末将斗胆也可以提拔些医女。”宁国侯抱拳诉说,见帝王对提拔医女没什么抵触,他直接举例:“镇国公媳妇就是女军医,若不是诰命这个身份压着,都能当女太医。”
“反正若是许景言身份为真,那您抬举一下舅母,甚至借着女军医让许景言有些有才华女眷投靠也行。”
“咱乱世打架其实不太看男女,只看能不能打能不能活下来!”宁国侯铿锵有力着,甚至一提及这些事,他眉眼间还带着些自傲与骄傲。
以往,他要从辅政大臣的角度考虑种种,可眼下他早就算乞骸骨,只领着宁国侯的侯爵了。再听闻许景言这个疑似皇子的崽这般奇遇,一联想人名下还有女徒弟呢。他便立马想要见缝插针的提及一句。
“可许景言眼下要是活——”
“呸呸呸!”宁国侯急眼了,瞪长平长公主:“公主殿下,论交情我跟你爹平辈的。我敢说是就是。要不是你爹保佑着,许景言就不能够长那一场脸吧?想想小美那模样。我们多少人亲眼看着产房抱出来的娃,绝对换不了错不了的女娃吧,长得像老沈。比沈宁修一个男娃长得还像老沈。”
长平长公主见宁国侯言之凿凿的,目光带着担忧看向武帝,字正腔圆:“作为帝王,你要解决后顾之忧,所以杀他没错,试探夺舍的天意更没错。眼下救他,亦也是大周帝王该做的。即便不是皇家血脉,就冲许景言敢为大周子民言说,咱们都要不惜一切救他。”
武帝迎着自家姑姑这充满欣赏鼓励的眼神,缓缓吁出一口气:“朕知道。朕还有一件事,朕要召集那沈伯爷全家进京述职。这血案不管如何,就冲这位沈有梁刚张口说许景言是他们送出去的孩子,朕就能笃定他们知道些事。”
“先前是顾及北疆战场情谊,没有直接下令。眼下必须要问个清楚明白!”解释着,武帝看向宁国侯:“叔,您要撑起精神帮朕盯着那些小将。”
宁国侯听得这话,毫不犹豫单膝点地:“末将领命!”
武帝弯腰将人搀扶起来,又交代了些朝政要事后,便道:“劳烦你们帮我盯梢,朕去太庙再看眼情况。”
两人毫不犹豫应下。
虽然眼下他们也心焦许景言的情况,但相比之下定然是武帝更为焦虑。且血案教训在前,武帝定然也是希冀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赶到……
就在两人感慨着目送武帝出殿门时,便见紧闭的殿门被人打开了,而后镇国公喘着气来了:“活了。”
言简意赅两个字,震的武帝身形一僵,不敢信的看着上气不接的镇国公,迫不及待问:“那你来干什么?”
“拦你。您现在赶过去,给小太医们增加压力。老何老黄他们眼下要轮休,提拔了两个忠勇的太医和许景行在一旁守着。”镇国公飞快解释:“咱不休息,您就忙公务。别这个节骨眼,万一他们吓得一惊一乍,施针都不敢怎么办?放心许景行厉害着呢。虽然不是医学生,但他脑子里的医学常识很有用……”
都不用问,见长平长公主和宁国侯灼热迫切的眼神,他就有数。
这两人也知道许景言兄弟俩夺舍一事了,因此镇国公就干脆介绍起心肺复苏:“据许景行说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许景言是不是天道宠儿。这心肺复苏一般只能在病发后三分钟也就几息内使用才有成效,本来像许景言这种是没用的。但是老黄按着的要求进行按压……”
恨不得连笔带划诉说自己撞见的一幕,镇国公说到最后亢奋:“活了,许景言知道疼了,开口喊疼了。”
“一听那声调,就是咱认识的许景言!”
武帝闻言狠狠松口气:“好!好!!”
一听这接连感叹的三个好,长平长公主眼疾手快的抬手上前拉了一下武帝:“咱们眼下冷静,等他稍微彻底好转时。眼下他大喜大悲的,定然情绪激动,不适合聊任何事情。”
“姑姑,朕有数。朕只是去太庙拜祖宗。毕竟我丢的是太祖爷香炉里的灰,得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请他在天之灵好好保佑。”武帝一本正经解释道。
“眼下返回太庙,兴师动众。在等等,眼前事情处理好,咱们直接换身衣服去皇陵正式祭拜。”长平长公主想想宫外等候的人群,各种飞传的小道消息,拧眉建议道:“宫内,也有不少人。人多口杂。一旦事情没名正言顺,他们还是会惹来无数非议。”
宁国侯闻言也缓缓弯腰抱拳,“末将附议。”
武帝看镇国公。
镇国公更干脆:“连我都被老何赶出来了,让我先把国事处理好。”
武帝定定的看着太庙方向半晌,沉默的应了一声好。
而后召唤朝臣,议事。
几乎是不眠不休,心惊胆颤了一天一夜的阁老们:“…………”
赵阁老迎着同僚各种友善的眼神,当然他也唯恐自己还得熬一宿,以致于没政斗失败却败给身体。因此他出列,率先禀告他们这帮人如何快准狠的调查了华家小子:“有赖于华阁老大义灭亲,不怕家丑外扬的彻查。我等初步调查清楚,根据华家府医介绍在华科其父望子成龙的情况下,因近些年许景行这位天才扬名,故此对人要求愈发高,稍有不慎便魂棍棒相加行家法。这大半年来华科实用阿芙蓉的量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