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许景行看了眼赵阁老,倒是佩服人这老狐狸反应机警。他开口:“皇上,学生斗胆,请您纡尊降贵诈骗一下。”
“骗谁?”武帝看着说到最后还弯腰行礼,礼仪倒是标准的许景行。
许景行看缩在角落里的赵泰悦:“赵泰悦这种有主家盯着,家里有钱,还能说辞官就辞官的富贵闲人跟木作子弟有来往,我信。”
“但因为他,我想起了赵家那被放恩的奴才,耀武扬威仗着所谓的天赋,杀人放火侵占良田还要打折我腿只为图个名次好从赵阁老手里得好处的赵德全。”
听得这声声都是罪责的话语,赵阁老都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想了这么一昏招来自污好退一步。此刻他只能连连强调,强调自己在许家兄弟俩在津门县令按着律法处置赵德全一家时他没有干涉过:“这种罪奴您按着律法收拾了,我亦也是上了请罪折。”
见赵阁老用词这般卑微,而许景行似乎有触动的模样,武帝冷笑:“许景行,你别被这种老狐狸骗了。姓赵的养这样的刁奴出来,即使想要借着这事蛰伏起来,来暗中从龙选择下一任皇帝!”
许景行挑眉,看向满头大汗而不自知,就连唇畔都开始泛青紫的赵阁老。
赵阁老闻言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以头抢地,痛哭道:“皇上,您明鉴啊,老臣是纵容刁奴有些小心思,但老臣自打女儿被您指婚给护国公府后就没想过从龙了。不然我没女儿我还有外甥女,我赵家不缺女儿。她们能进宫为我赵家诞下皇子!”
说着,赵阁老话锋一转,满面带着些权臣的杀伐狠厉:“不然,我赵家何必豁出九族的命去搏?我替他人做嫁衣吗?”
“真的?”武帝见着急白脸的赵阁老,问。
“真的。臣敢用赵家未来发誓,我养小女儿娇俏,那的确是琢磨过夺嫡让我赵家冲世家第一位。我想着凭我赵家的家世我女儿的娇憨,入宫选秀怎么也能朝妃努力。”赵阁老真诚无比,举手发誓,还直接抬眸定定的看着武帝,带着些掏心掏肺的疯狂:“为此我在外任职也将小女带身边悉心教导,甚至还打听过您的喜好,让嬷嬷专门教导。但没想到您给赐婚了。”
“我十几年的盘算一招皆输。”
武帝见人说的这般真挚,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当即明白发小所思所想,当然他也有些好奇。因此问出声来:“我要是没记错,你女儿文采不错啊。”
赵阁老一噎。
好半晌之后他才理智回笼,问的小心翼翼:“有……有问题吗?”
“皇上不喜欢读书你不知道啊,还培养个才女出来,还写酸酸叽叽诗词的才女?要不是婶娘想要个才女当儿媳妇,你女儿第一关就落选了。”镇国公说完,还诧异:“你怎么打听的?”
被质问的赵阁老彻底傻眼了:“这……这……我……我小女儿学的已是最基本的一些女学。不像我长女那是……”
“有数有数,世家女学的多,你家长女丧夫了能顶门立户那种。你家小女就算会写诗词歌赋,但遇事了就会哭哭啼啼,连带磊儿也不学好了。”武帝打断赵阁老解释的话语,让许景行继续说。
许景行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继续开口了:“我想起了赵家从奴籍到良民的赵德全。赵德全有些天赋,但身上奴性没改多少。”
“这仵作千百年的贱籍低贱观念,至今还有。就好像我和许景言先前只是被张叔抚养,在县试庆功宴上都有人借此鄙夷我们是杂流。所以华阁老是不是也这样有些因为出生自卑,又因天赋自傲?两种情绪交织一起或许让人心生阴鸷?”
“且三十年前文人圈子鄙夷更甚吧?”许景行说完,挑眉看向角落里缩着的赵泰悦:“赵泰悦,你说是不是?”
冷不丁被点名的赵泰悦喃喃:“我……我……我不知道啊。我在赵家私塾上得学,这跟许从贤认识是在我娘的陪嫁书坊里。书坊不管哪一家,掌柜都有这些人脉啊,给富家子弟介绍穷苦子弟代笔。”
“赵阁老你呢?”
赵阁老狠狠吸口气:“我赵家在太、祖前期就通过文嘉公投靠了。只是那个时候我祖父没多少才名我爹很努力但也挤不进去军师的圈子,故此我赵家就没什么显眼的。但我赵家也算为开国立下功劳的,刊印檄文书籍都是我们负责的。”
“因这一份功劳,赵家也算有些颜面。算文臣中的开国派,文臣世家中的开国派。”
“跟那些打到城门才投降的文人世家不一样。”
“故此,”赵阁老难得话语响亮两分:“我赵家一直是能傲视文臣的。让我鄙夷的话,我是鄙夷那些投降世家献女的,当然也略微遗憾,我赵家前两代女儿或嫁人或亡故,没能往太、祖爷后宫送。让那些投降世家献女的抖起来!”
“也因为这事,我才想着培养一个女儿送进宫。”说完,赵阁老还委屈的看眼武帝。
武帝毫不客气“呸”了一声:“你家祖上给你弄了这么好的荣耀开国文臣,你还走捷径。”
赵阁老见武帝还能对他生气,他倒是松口气。
庆幸赵家还有未来后,赵阁老声音更小了两分:“可外戚也是朝臣的一种。别人能够当,为什么我不能?”
“皇上,老臣这般琢磨,也是人之常情吧?”
“再说了,我也是等我小女五六岁了,那模样的确好看,我才敢这么野心勃勃的。”
武帝呵呵冷笑。
镇国公拉着武帝:“别跟人在这事上计较了。这都想不明白老一辈选秀只看好生养这个标准,绝对走不了外戚这一道。”
赵阁老气得理智丧失,直接抬手按着额头青筋。
见赵阁老快被气昏过去了,许景行不给君臣“相处”加深感情的机会了,直接道:“赵阁老,您因为投降的文臣世家献女没经战乱就能依旧保持富贵,故此想着培养一个女儿进宫。那同样打开城门的华家是什么官啊?”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一惊,而后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武帝开了口:“老华跟这种政客不一样的,他还是挺在意司法的权威和公正性,经常跟锦衣卫对着干,要求废除锦衣卫。”
“以他这样的心性,不会因为这种历史上经常发生的新旧交替平和渡过而心生不虞吧?且就算心中不满,不也是可以选秀吗?”
“可华家从来没有女眷进宫参与选秀。”
“所以需要您自己去诈骗他一下,看看他什么反应。”许景行郑重道:“您不要问血案相关的事情。您问他特立独行的孩子在国子监会不会适应。”
“咱们从他在国子监求学的回复来分析他是好还是坏。若是他是好人,”许景行指指堆积的案卷,“多个人查也好。”
武帝闻言看向黑板罗列清楚,一目了然的调查方向,沉默半晌后,开口:“行。朕问。”
回应之后,武帝又道:“你说朕要不要以许景言爱律法为由,让他当许景言的师父?他若是真顾念华家从前衙役卑贱之事,那听到自己或许会成为太子少师,没准日后成为帝师,那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吧?”
“就从人坚持削锦衣卫职权来看,本国公觉得会。”镇国公点头。
情谊在官场,也重要。
比如他和武帝,打襁褓开始的兄弟,哪怕有些利益冲突和矛盾了,但谁也不会真下死手,更知道对方性情不会下黑手。
浑然都不知道皇帝要来试探,华阁老站在自家,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虽然是阁老,但崛起的太慢了,离皇宫的距离是几个阁老中最远的。
一有些风吹草动,收到消息就慢。
比如到现在了,才听得来报——老何这个军医用腹罨疗法在救许景言。
这方法,他记得老何在血案后狂奔归来也想用,但被他徒弟拦下了。毕竟镇国公诰命夫人身上伤太多了,且代表死亡的尸斑都出来了,让老何自己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但人这个节骨眼用,让他心里莫名的就不安。
就想起了被自己压下的那一份奏报——西郊昌平县辖区有三头莫名被破腹的牛,找不到苦主也找不到凶手。
这事本该细查的。
而他之所以不查……
第166章
◎干了一件效仿历史上贪官污吏干的事情——以战养战!◎
“成大事者, 哪一个不是抓大放小?想想赵总督,哪怕前方军情报告打开城门的叛国者是为报复人建坝移民,逼他们远走他乡成为军户。可满朝文武哪个借着此事参他了?”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 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更快的破案!”
“咱们捕快衙役仵作这些最辛苦的人员,忙里忙外,昼夜不眠,功劳再也不能被那些在衙门里高高在上只会懂嘴皮子的人给占据了!”
最后一句言说的情绪, 因为开口之人的委屈不甘、愤懑执拗,都带出了三分的狰狞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