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听着听着,就觉得心里莫名闷得慌,甚至灵魂似乎都因此颤栗起来了,脑子里闪现无数不知道属于原身还是属于他的画面。
都是那样的和睦,那样的温馨,哦,还有几句怒骂。
记忆中的温柔的母亲是会暴躁,会抄着鸡毛掸子骂人的。
唯一有些端倪的便是,记忆中的母亲是对许景行要求格外的严格,对许景言好像是略微的宠溺。
许景行开口打破满室忽然而来的寂静,催促着开口问:“有没有说如何证明血脉?”
迎着这一声冷冰冰的,甚至不咸不淡的话语,黎大人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分辨着。分辨着这些急促之下书写,但又端端正正,很显然用了力气,也很显然有些良好教养的簪花小楷。
因簪花小楷书写时比较节省腕力,能加快书写速度,外加字体青丽柔美,故此渐渐演变为女子惯用,也是大家闺秀必学的字体。
这样的大家闺秀跌落云端,但又凭着自身努力成为女军医。原以为迎来新生了,忠义护主……
想着,黎大人带着敬佩,一字一字继续道:“景行是夫子之子,我等与阿月合作悄然运送,无信物可证。”
许景行眼皮狠狠一跳:“夫子?”
“许景行你再横啊!”武帝激动的拍拍镇国公肩膀:“这女军医喊夫子的,肯定是嫂子!”
“就说了,这你的崽!要不是你的崽,朕非揍死他不可!”
听得耳畔一声声炸响的话语,镇国公猛得摇晃了一下头:“不……不不不,我……我的儿子怎么可能?我怎么生的出天才啊?”
“你媳妇能啊!”武帝笃定。
镇国公闻言缓缓看向许景行,将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反手捂住自己眼睛:“不不不,先听完绝笔书。我缓缓,这忽然一下子有个小三元儿子,这……这沈家祖坟青烟冒的太猛了,我缓缓。沈一毅从小学习,最多也就是个武探花郎。”
许景行看着神色恍惚的镇国公,眼疾手快反手捂住许景言的嘴巴。
许景言睁圆了眼睛,不解的看着许景行。
现在可以不用装天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才这人设反倒是阻碍了父子相认!
许景行瞧着会说话的脸,捂得更加严实了,无视其他人诧异的眼神,莫得感情:“继续。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没兴趣给自己找个爹。”
闻言,镇国公复杂的看着许景行一瞬,冲武帝点点头:“你别跟着掺和,先念完。”
邪门了,要是他儿子,他当年第一次在十里村见许景行,怎么会觉得许景行像武帝啊?
他和武帝虽然打小好的穿一条裤子,但没任何血缘关系啊。
难不成真混久了沆瀣一气,这长相也趋向起来?
武帝紧绷着脸,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委屈巴巴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静静的看着黎大人。
黎大人:“…………”
被盯着的黎大人有瞬间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好学,要跟着鸿胪寺学习语言了。
后怕着,黎大人紧张的继续开口:“景言论着血脉也是夫子外甥。血案爆发那一年,也就是泰民二十六年八月,许家参加过镇国公府世子生辰宴会后便以看病为由在西郊租院居住,本打算将景行养到壮实才离开。岂料撞见囚犯肆意当街杀戮又听闻宫中巨变,许家两老当即杀敌护民,而后随着出动的老兵前往东城,许传梁和其妻王兰花在小院护着世子。”
武帝眉头拧紧成川看镇国公。
就满打满算四个人,还两妇孺,就不能留下全都保护孩子?
镇国公翻白眼。
守关大战活下来的兵,是孬兵?
许景行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感慨老一辈的选择。他只能苦中作乐的想想,想想身世也算能够明了的许景言。
恭喜许景言升级了,从国公子明确为国公外甥,皇帝儿子。
许景言:“…………”
许景言恍恍惚惚,看着那一张薄的,却满载古人一腔热血,甚至无数人性命的一层纸。
甚至不是一张,而是一层的纸。
黎大人眼泪闪烁着,继续念:“许家两老来镇国公府,遇到了我。我们当时知道消息集合府兵前往皇宫,遇到沈瑶一行人。沈瑶将奄奄一息的五皇子交予我们,道夫子命我们一定要好生照看五皇子,太子已亡,若有奸佞作乱随便扣篡位罪名,五皇子则能证明镇国公一派的忠君爱国之心,故此我们不得不忍痛离开。”
“后逃离路上,我们遇到余孽,拼劲杀出,王兰花不幸亡故,又遇到同样女医出身的尉迟和,她原本在青楼替花魁诊脉,遇到乱党肆意作乱,护着众人逃亡外出遇到我们。花魁清音感谢尉迟和相护,弥留之际告诉她曾招待过两个自觉怀才不遇之人,他们恨不得出乱,好立功勋。”
“故此哪怕血案侦破我等也不敢前往京城半步,外加两位少爷身体孱弱需小心照料,也无法动身去问沈瑶一二。后大旱爆发,我等本想借口迁移去北疆找沈瑶,但不料去信石沉大海,又有诸多听闻,唯恐沈瑶装疯卖傻艰难度日,故此我等便不敢动身。”
听到这话,屋内氛围一时间都有些凝重。
黎大人缓缓念:“原以为能够熬过大旱,等孩子们身体强健再进京,岂料眼下局势突变,我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留下此信诉说因果。希冀夫子在天之灵,镇国公府以及无数忠义之士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查清真相。”
念完所有的希冀后,黎大人闷声总结:“最后落款是徐文佳的医印鉴。”
武帝嗯了一声,“交给赵首辅阁老辨认。”
被点名的赵首辅阁老小心翼翼看着没有隐匿的印痕,静默了片刻后,躬身回答:“回皇上的话,这印鉴是真的。每一枚女军医印鉴太医院医术监察后,经兵部报备刑部检察还有礼部权衡是否为天下表率。徐文佳,老臣若是没记错的话,是江南盐案中贪污的巡盐御史之女。此女能够被特赦,是因为其一开始便大义灭亲,助力过当年查案的钦差大臣,现如今的户部尚书。”
许景言瞪眼:“那你们还让她当军、妓?”
武帝看赵阁老。
赵阁老硬着头皮,“若不是当初西北军情特殊,如何能特立赦免?像她,区区一个女眷都能簪花小楷,不就是建立在其父贪赃枉法的之上?不然像你,说实话你的字,不好。甚至许景行的字,都不如她。”
“真的,你们两的字,虽然有框架,但太过匠气了。只有形,没有意!”赵阁老说着摇摇头:“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够如此底气进行书法免费授课的。”
瞧着说着说着顶级文人瘾犯的赵书香世家家主,许景言重重哼一声:“匠气怎么了?只要为民是好官就行,又不是去当文人当书法家当那个创造瘦金体的王八羔子!”
第169章
◎我来求娶,到时候作为您孙女婿清明给您上香告诉您进展。◎
武帝与有荣焉:“朕觉得许景言他们这套学习方法容易学习, 快速传播,挺好的!”
表态后,他拉着暴跳如雷的许景言, 见缝插针教育道:“你别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你得活蹦乱跳,才有机会改革你所不平的事情!”
许景言嘴巴一张,但目光触碰到悬挂在黑板上的“鱼鳞图册”图层,死死咬住了嘴巴。
原身的命, 不是封建君臣等级护住的,应该是生而为人最为朴实的情感,是仁义礼智信,是他许景言曾经背过的千万遍文化信念。
是五千年文化的具象了。
所以他在此时此刻不能张口说“能力不够,不要皇位”等等言论, 伤及亡灵。
见许景言目光带着触动, 像是有两分对权力的渴望了。武帝抬眸看着黑板上张贴的图层, 至今他还是没法分辨字体颜色的浓淡察觉出徽印,更看不懂沙陀语言。
但他懂最基本的术业专攻。
“你们在群策群力捋一捋侦查方向, 尤其是捋清楚花魁清音到底发现什么事, 让他们忌惮到都不敢给镇国公写封信!”武帝板着脸, 命令:“老楚,山东那边查到的线索, 为避免夜长梦多,必须立马护送来京。”
赵阁老听得话语中“保密”的调查,权衡一瞬便选择双膝跪地:“皇上,老臣斗胆, 您要抽调三司精锐去山东取证, 不能由锦衣卫去!”
迎着犀利的刀子眼, 赵阁老默念一声为了赵家九族, 声音更加高亢了两分:“皇上,天下悠悠众口需要堵住!”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弥漫着紧张的硝烟味。
武帝直勾勾的看着赵阁老,满眼杀意。
岂料赵阁老面不改色,抬眸相对。
两人视线触碰的那一瞬间,许景言瞬间都觉此刻屋内像是眨眼间被抽光了所有的空气,让人直接缺氧,难受的要炸裂了。
他下意识的靠近许景行。
许景行眉头紧拧成川,看着忽然间没有政客机警的赵阁老,眉头紧拧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