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也会累,她或许也会脆弱。”
“您当初豁出去门第之见选择她爱她支持她,可就像您自己说的您的家是皇城。您没考虑她是否适应的问题。”
西北的沙蓬草,跟京城或许格格不入。
叹息一声,许景行抬眸定定的看着颓然撑着地的镇国公,话锋一转,语调尖锐起来:“更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来京城。因此她也有样学样,可以不问您的意愿,自以为好的换掉孩子。”
“因此你没必要因此觉得自己被爱人背叛了。”
镇国公听得这比利刃扎心还疼的话,双眸睁开,带着杀意盯着许景行:“这一切都是你的揣测而已!”
“那你就当父子连心,”许景行不躲不闪,笑着看着镇国公:“我给您找个理由,以此减轻您心里的苦闷。”
“别不开心了。”
“有空忧郁,倒不如学习马恩,努力大权在握,培养拥趸。”
这声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听得镇国公都觉自己先前的苦涩真是闲得慌。可人不都得有七情六欲?
“我……我好歹也能苦闷一会吧?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宽慰宽慰我?”
许景行莫得感情:“对比一下你目前的血脉儿子,你有什么好苦闷的?我穿越之前什么都有,是大爷,穿越后成孙子了。”
末了,他点名:“许景言,给你舅舅唱个《哪吒》。”
许景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激动的清清嗓子开唱:“…………他本是一世无双太子位……”
歌词脱口而出后一愣,许景言便觉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通了关窍。
父子相残,血脉相对啊!
于是他非但给镇国公唱,还立马唱给武帝听,唱给涉案的司法官吏们听。
“……我本是一世无双太子位……”
众人沉默。
但许景言不会沉默,非但唱还教会在场的化作狱卒的百姓们唱。
带着伤感的歌声断断续续传入沈家夫妇耳中。到最后夫妇两都觉自己能够张口哼唱两句了。
可结果歌词都会了,但他们却依旧没有被许景言这位总指挥召见。
甚至他们想要见镇国公等人都被拦下来了。
除却被要求看着母猪看着猪崽外,就再无其他要求。
对此,沈伯爷倍感煎熬。
明明知道有危机,明明知道自己脖颈上横悬着一把刀,结果这刀一日日的迟迟落下。让他哪怕脑子里揣测万千的可能性,却因为自己面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许景言,据说奇思妙想接连不断的许景言,而惶惶不可终日。
这一日,他实在受不了,都想靠近关押华阁老的牢房,想要逼得华阁老带动其他涉案官吏,逼许景言立刻马上拿出一个判决来!
“再等等。散落全国各地的涉案人员还没到齐!”看守的狱卒直接拦下:“还有,总指挥和景行先生要参加乡试。现在都乡试倒计时了,没心思看你们这些晦气的东西。”
“什么?乡试?”沈伯爷惊恐:“他们还要参加乡试?”
“不然呢?等着靠血脉?就靠你们这些人调查,那能靠得住吗?”狱卒不屑着说完还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还不如靠自己呢!两位先生多么有才华啊!”
“你们这些人能多活一日也就多活一天吧!”
见面色黝黑,布满风霜的百姓这般鄙夷他,沈伯爷气得张口想要诉说自己奋战的功绩。可话到最后,他听得从四面八方飘入耳畔的歌声,听得那一声“本是一世无双,太子位沉檀凝香”又觉自己脖颈被人狠狠掐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要知道他见过那座民房。
哪怕墙是新砌的,可屋内空空荡荡,毫无一物,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甚至他们两人都还要挤在小小的一张床上,连炕火都没有。
他都不敢想象张家小楼未建之前,他们居住的环境。
“你们去禀告许……”沈伯爷许久之后,才哑着声开口:“总指挥,我想要带着夫人去张家小楼一趟,想要看看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狱卒闻言狐疑:“不会去找他们的叔叔婶娘们寻仇,用他们威胁总指挥吧?”
沈伯爷气得都想呐喊,他巴不得五皇子成为太子,巴不得许景行这个天才当镇国公世子,狠狠的压文臣一筹!
“我媳妇不愿提及当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去看看。看看她儿子用命护着的人如何艰难求生!”
说完之后,瞧着被自己震撼到的狱卒连笔带划的让人去通传,沈伯爷又觉自己心口梗着的一口气稍微疏散了些。
但万万没想到,狱卒带回的指令竟然是不行。
“你确定说清楚了吗?她执念的是我家老大死的悄然无息,无人在意,而不是老二!”带着激动开口,沈伯爷看见迈步而来的武帝,声音克制不住都跟急切了起来。
武帝面色沉沉,瞥着礼仪倒是刻入骨子里的沈伯爷,一抬手示意人起来,凉凉回答:“谁跟你说你家老大死的无人在意了?朕追封是假的?!”
“老沈当初对你们的信赖提拔是假的?让你们的娃进宫当大皇子伴读,甚至太子伴读。为此都不惜得罪开国其他勋贵。你以为太子的伴读位置是那么好争?把你家娃当自己娃养着了,还不够?”武帝翻白眼:“别想去张家。那是他们自己建造起来的半个家园,不想沾任何污秽!”
“要是养完猪有精力,绕着皇陵走。走一走,按着当年山东难民移民一天急行三十里路的速度走。”
武帝说着都觉自己火气一下子蹿上来,燃烧掉所有理智。
无视求助!
让孩子当难民!
要不是津门那一场大雨,得走到北疆!
“许景行当初在津门昏迷,是许景言磕头求遍了人,才求来人参一两。记得,是一两的人参根须!”武帝愠怒着:“不提你们夫妇两在将军府吃香喝辣舒服着呢!你靠着镇国公府,你从小吃过人参根须吗?”
“我不是……”
“自己的媳妇自己管!你管不住媳妇,还有什么脸在朕面前嚷嚷!”武帝鄙夷着:“万贵妃被你们忽悠藏着掖着身世,朕一开口她还不是果断交代个干干净净?你呢?”
“没能耐,害得老沈现在辗转反侧琢磨他媳妇是不是番邦钉子使的美人计了!否则怎么会换孩子,而不是因为害怕太。祖之子这个身世之谜掐死孩子得了?!”
听得这话语中带着轻描淡写的狠厉,沈伯爷气得面色都青紫了,还没琢磨好如何回应帝王这一声污蔑,就听得身旁一声怒吼:“你胡说,要不是夫人爱将军,岂会留在京城做什么贵妇诰命学什么礼仪教养?”
“可惜你的夫人爱的将军更爱朕?”武帝吸口气,挑衅的看着据说只对真嫂子破防的毒唯:“所以因为嫉妒,所以你们偷摸换孩子,而不是按着将军的意思将孩子送进宫,让孩子跟他的皇子表哥从小养在一起快乐长大?”
这一眼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轻蔑,刺激的阿月双眸猩红,狞笑着:“是我恨你们无能,恨你们无能!别污蔑夫人也别玷辱将军对夫人的爱意!”
武帝闻言眸光一转,负在背后的手飞快打个手势,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更加玷辱:“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仇敌。据说了解自己的只有仇敌。那前朝余孽可是专门为朕跟镇国公写过话本的。”
“这样的待遇,你夫人有吗?”
“不!”
这凄厉的一声喊的,比乌鸦还悲鸣,听得镇国公都想出声喊一句说真相就好。
许景言赶忙拉住镇国公:“您放心,史官记着呢,绝对还您清白。我以后专门歌颂舅舅舅母爱情的话本还有戏曲。”
“谢谢不需要。”镇国公磨牙:“不是这种事,你怎么想的?皇帝竟然还配合你去刺激人?”
“那前朝余孽不也想过桃色绯闻攻击你们吗?”许景言委屈:“皇上为什么不能配合?很显然,他的前下属爱绯闻,就说明他也爱这种八卦。再说了他不是我爹?我当儿子的喜欢这种狗血,肯定是传承他。”
镇国公:“…………你就不能传点我妹的好?”
“我是秀才公。还不够跟我娘一样好学?这点根据您的功课成绩来看,您都没法反驳一句吧?”
镇国公磨牙。
与此同时他就听得武帝言之凿凿:“根据镇国公从小到大的功课成绩来看,他生不出天才来!”
“你就别替你家夫人叫嚷了。”
“许景行绝对不是偷换!”
镇国公气得唰得一下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阿月满面气得通红,就连面色都有些狰狞扭曲了:“不许污蔑夫人。你以为你后宫所有妃嫔都爱你?你的王叔跟你爱妃搅合一起给你戴绿帽子你恐怕不知道吧?知道为什么尸骨无人在意?是因为定王爷给姓张的送了御用金砖!”
镇国公脑子空白一瞬,扭头看纪录的史官:“御用金砖是什么文人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