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干脆问出声来:“这就是金砖?”
缓缓屈膝,敲了敲金砖之后,赵阁老听得”铮铮”的金属之音,复杂的叹口气:“应是御品。劳烦楚统领再去请工部工匠前来辨认一二。”
楚统领吩咐下属照办后,问赵阁老:“这有些黑不溜秋,是金砖?”
金砖,听起来应该是金色的!
“金砖的制作需要经过取土、制坯、烧制、出窑、打磨和浸泡等工序,每一道程序还有小程序,一道道下来这一块砖就价值了千金,故有贵比黄金之言。外加上此砖特性……”赵阁老一一介绍:“制作的原材料少了,此砖也就逐渐少了。皇上……”
朝皇宫方向一抱拳,赵阁老道:“老夫也就胜在皇上隆恩以致于我有幸得了个好女婿。女婿不懂这些砖的价值,便充当了聘礼,与我一份。”
“但我也至今未敢铺造为砖。”
“你不用这砖不就是废了?”楚统领不解。
赵阁老白眼都想翻起来了:“这是御品。皇上所赐之物都要供奉在宗祠,更别提我女婿将御用之物转赠与我。哪怕皇上出于兄弟情义都同意了,还下明旨写进聘礼之中,可我若是不识好歹真作砖,那岂不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楚统领表示完全不理解:“闹得你不想当世家魁首,撺掇一帮人以你为核心一样。这点小事倒是谦逊上了。”
赵阁老:“…………”
赵阁老捂胸。
许景行看着被气到说不出话的赵阁老,又回眸看眼沉默的黎六韬,沉吟片刻后,开口:“我听闻过这么一个八卦。御用之物,年年需要上贡。可荔枝这些,是得看老天爷脸色的,故此若是有一年收成不好,御用的份量少了,没准一帮人会丢官。久而久之下来就有一种默契,呈上的御品基本是年年产量稳定之物,而不是独一无二之物。”
赵阁老沉默的看着许景行。
这是人吗?
某些臣子之间的潜规则,有必要当众说出来吗?
感受着这诡异的寂静和幽怨的眼神,许景行眉头一挑,看满屋的金砖,更加直白道:“金砖应该也就同理了。虽然有成熟的制作方法,但因为源头出土少了,或许中间的工艺就有所变化。或许质量是更好了,但鉴于土少了,官吏们也害怕第二年再也无法产出同品质的砖,故此就隐匿下来这一批。可这样好品质的砖,他们也不敢砸掉,或许就用来送礼了?”
楚统领眉头紧拧成川:“更确切说就是官官相护的罪证?”
顿了顿,他开口:“要不直接砸开了,看看?还是挖一块下来跟御品进行比对?一比对,其他不提私藏御品,那都是杀头之罪!”
黎六韬听得最后杀伐果决的四个字,浑身一僵。他不敢回想自己与师公相处的一幕幕,不敢去想自己所学的礼法道德,他更不敢去想自己的妻儿家人,只逼着自己怯弱的开口:“我不知道能不能劝说师公,但他能够到今日,料想也是功大于弊,亦也是有支撑自己的理念。”
“让他见证——”
喉咙像是被人掐着,以致于他都有些窒息,但黎六韬想想津门现如今的闲言碎语,还是咬着牙加重了音:“见证武勋子弟的优秀。或许能够刺激到他。”
闻言,楚统领眼皮狠狠一跳,都觉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看向许景行。
驸马爷这建议反过来说也行,让他亲眼见证流落民间的皇子无才,正统的皇子无才,或许都能气得人破口大骂。
许景行恨不得自己不懂楚统领的眼神,他字正腔圆:“许景言聪明着呢!或许他能够感动老张,让他自己说出隐瞒的真相来。”
“哪怕夺嫡,说实话谁不想当霍光,行废立帝王之事?”说完,许景行催促:“赶紧找其他的证据。看看有什么陈年的书信之类。对了,聪明人还会拆宣纸的。”
许景行引以为鉴的诉说当初那一份遗嘱。
楚统领为首的锦衣卫全都唰得一下看向赵阁老。
哪怕当初拆分遗嘱驸马爷也有一份功劳,但驸马爷情绪不稳定,眼下还是老赵老当益壮,能够干活。
眼瞅着所有人包括许景行都信赖的看向赵阁老,黎六韬满腹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对才智的执着,咬牙切齿:“我也可以!”
“光论眼神都还我好。”
赵阁老:“…………”
【📢作者有话说】
柏油路等介绍引用。
第189章
◎朕决定尊马恩为帝师!从今后推行马恩理论!◎
哪怕有了大概的方向, 但真追索起来也颇为困难。因此楚统领还是命人急行去皇陵朝帝王禀告进展。
正跟牛吃草问题较劲的武帝听完奏报后,揪着许景言的耳朵,愤懑不已:“儿啊, 你爹我虽然翘课,但还是有些脑子的。你这题算错了。”
说完他冲镇国公咆哮:“别抄了。难怪你当年敢跟朕拍桌子要军饷。你这算术能力还不如我!”
镇国公郑重的看着自己一手握不住的小纸条,望着上面详略得当的小牛和碧翠的草把子,只觉许景言算得挺对:“你是不是羡慕许景言多才多艺啊?”
“你看看, 这图多传神。”
武帝:“…………”
许景言自问还是有些羞的,拉了一下愤怒的帝王,虚心求教:“哪一步算错了?”
“说不上来,反正朕觉得不对劲。”武帝正色道。
“皇上,您虽然是皇上, 但我现在有可能是您目前唯一的独苗苗, 这么骗独苗非常不好。”
“朕发誓你这题肯定算错了。朕虽然没怎么做题, 但朕看过那么多假账呢,看得多了有经验。”唯恐许景言不行, 武帝沉声:“就好像上战场,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下也会被锤炼出来玄而又玄的危机意识。”
听得这类比, 镇国公郑重起来,托腮看着答题。
本来他想抄一下静静心的, 现在一带脑子看答题,他也开始觉得哪一步不太对劲来着。
许景言见状沉默的拿题看了又看。
就很简单的牛吃草问题啊。
他怎么算……
一题未做,只幽幽盯着许景言的阿月牙齿咬得更紧了,感受到因唇畔咬破而外流的血水, 也不在意, 只是在恨。
那么多人豁出去命救的人怎么蠢笨如猪?
恨着恨着, 阿月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几日到底怎么度过的。只晓得许景言还真是厚颜无耻, 也不藏着掖着,说做题就真做题。做错了也没事,问过皇陵的大臣后又继续做,继续错,继续问。
丝毫没有任何让人信服的威严在。
另一边连喂猪都不用干的沈伯爷只觉自己慌得可怕。原本还能喂猪,还有事可做,能够控制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眼下除却不能外出外,都没有人盯着他。一夜之间,就好像他被放弃了。
不,比放弃更恐怖。
他好像成了鬼,成了没人看见的鬼。
所有人视他为空气。
这样的认知,让他焦灼不安,让他心生烦躁,让他克制不住的怨念镇国公,又恼恨阿月,最后恨完阿月这个媳妇,又开始恨开始盼开始虔诚的哀求上天有灵,自己参与过血案的娘能够清醒过来。
能够说清楚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看守的侍卫换班之后,将沈伯爷叨叨的念想几乎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暂且帮着看教育馆的福王听完之后,忍不住也期盼起来。他望着帝王望着镇国公分别倚重的医者,再一次询问沈瑶的康复情况。
“积年顽疾,康复情况不大。”老何回应的直白干脆:“要我说,干脆给阿月下点药得了,让她有啥说啥!”
福王想要应下,但一想自家大侄子的郑重且亢奋的要求,无奈:“他要朝世人朝后世证明孩子的身世再也没有任何的瑕疵,那么我们就不能做刑讯逼供的事情!”
“日了狗了,我一个无品无级的人给仇敌下一个药,被你们撞见了,有问题吗?”老何听得这话,都觉自己要被气炸了:“您是没跟那两孩子接触过,我当初是真切切实实看到过的,那小可怜的模样,那是……”
福王听得心头一动,“本王……”
还没等他斟酌着默许词汇时,便听得外头传来喘气声。于是他止住话语。
片刻之后,听得求见声。
福王许诺之后,便见自己的侍卫长惨白着脸来报:“福……王爷,大事……大事不好,工部……工部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甚至那……那景行公子还要去闯后宫。”
“什么?”福王只觉莫名:“不是去老张家吗?怎么又跟工部有关系?怎么还要去后宫。”
“卑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只晓得从张家查出什么线索来,景行公子去工部对账,看到后宫修葺材料之后,直接要去后宫。说是若是能够对得上,或许都能解开皇上为什么这些年未生育之事。”
“楚统领命我来请两位医者先回城!他自己去朝皇上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