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一噎。
片刻之后,他语气更加幽怨:“你倒是无男女之分。”
“可能因为从小被妹妹天生神力给刺激的。若世人所言男孩传承香火,那老祖宗为什么把天赋传给沈宁美而不是我而不是我大哥二哥?”镇国公坦诚自己先前的一丝丝嫉恨。
闻言,武帝愤懑点头:“一提及这事,朕也气!”
气过之后,武帝小声:“你陪我回宫一趟。”
“你不说我都要去。”镇国公沉声回应。
武帝点头。
于是两人快马加鞭回宫,便见许景行站在大红的宫墙下,表情那个微妙。
免了人行礼,武帝漫步到许景行身侧,抬眸看着在夕阳下都带着嗜血既视感的宫墙,眉头紧拧成川:“这墙有什么好看的?”
“这墙里有朱砂。”许景行看着自己身侧另一个迈步而来的镇国公,确定其他人都后退了,他低声道:“若是你们告诉许景言。许景言就会连笔带划的告诉你们一个八卦,北宋皇帝子嗣之所以稀少还养不活,是据说宫殿装修的材料中有朱砂。”
“朱砂,我们现代人都知道有毒的。”
武帝顺手拽着许景行后退:“你不要命了,有毒还靠这么近?”
镇国公见状,顺手松开自己拽着的肩膀,边骄傲的挺胸。
虽然皇帝有时候矫情吧,但他也真的护犊子。
感慨着,他也训道:“你说就行,站这么近干什么?”
“积年累月之下,毒素还是会散发的。”许景行看着担忧也切切实实的武帝,有那么瞬间明白镇国公是为什么忠心了。
琢磨着,他解释的更加清楚了些:“后宫,赵阁老死活不进,驸马爷虽然能进,但也不好意思。因此就我在这宫道等你们。”
“他们人呢?”武帝问。
许景行吁口气:“在比赛翻工部档案。天才的攀比心太强了,我在他们比拼记忆力时装不了天才。”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了,许景行还不忘自己的天才人设,武帝啧啧摇摇头,想问自己好奇的要紧事:“你们到底怎么发现张域跟老定王勾结的罪证?”
说来也抑郁,老定王六年前都入土了。
甚至入土之前,也没求着儿子承袭王爵,只道按着规矩依次降爵便可。故此定郡王最终只是郡王。
只是因人文武双全,脾气也算不错,当初也为镇国公说过话。所以定郡王便去西北戍边历练了。
现在……
“知道财务做账都有外账和内账的区别吗?”许景行道:“他们也一样。这不互相拿捏对方的把柄,他们不安心。所以还有一份真正的验尸报告。”
“藏在金砖里?”武帝和镇国公异口同声,迫不及待问道。
许景行摇头:“想点文艺的办法。”
镇国公看武帝。
武帝沉思半晌,道:“写藏头诗?”
“没那么文艺,考虑一下老王爷的文化。”许景行道。
“直说。”武帝没耐心,催促道。
镇国公也催促。
许景行见两人猴急模样,却是不急不缓,还摇头晃脑状:“事情得从御用金砖的品级区分开始说。砖头的等级如何区分知道吗?那……”
“许景行朕不杀你,但朕能打你。”
“让我复述一下,享受享受天才过耳不忘的记忆。”许景行解释后,就瞧着镇国公从拽着武帝假意拉扯的手直接变成了扣在武帝肩膀上。
见状,许景行对于自己这个身躯便宜爹满意两分,继续摇头晃脑背诵自己的所见所闻:“那等级……”
第190章
◎许景行懒得跟三个文盲再废口舌◎
“金砖被划分为御品、优品、精品、副品和废品四个等级。”
在书房一番分类查找后, 揉着老腰的赵阁老见许景行两眼珠子还幽幽盯着金砖,便解释的更为详细了些:“废品便不提。这最次的副品也仅允许存在细微的裂纹,得声音清脆, 色泽纯净。运进京后多用于修建王府主殿。”
许景行屈指敲着御用的金砖,仔细分辨传说悦耳的声音,边点头权当自己在认真听讲。
“当然你说的某种稳定可能也存在。”赵阁老迎着颇有节奏的敲打声,只觉自己比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还惨。
脑浆都能崩裂的疼。
只不过看身侧神色复杂, 难以形容,焉哒哒的小白菜,真活像是被拔的落汤鸡,他又觉自己似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还能再坚持坚持。
拉着嘉和驸马爷做对比, 赵阁老声重了些, 继续解释道:“故此, 宫中所用,甚至皇亲贵胄所用都为优品。罕见的御品, 以我赵家之能, 以本阁老这些年的眼见来看, 还未见到过。”
顿了顿,赵阁老谨慎:“起码明面上各家都没有用御品的。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因女婿所得, 也是供奉在宗祠中。”
恭敬朝皇宫方向一抬手,赵阁老清清嗓子:“且御品也是有尺寸要求。金砖规格为二尺二、二尺、一尺七、一尺四。”
“唯有御品能达二尺、二尺二。”
“故此除却皇宫外,京城王侯贵胄之家能光明正大用金砖的,大多尺寸为一尺七。”
“这尺寸是一尺四?”许景行抬手比划了一下缝隙, 开口回应。
一尺相当于后世32厘米。
一尺四便是四十六点六七厘米。
这样尺寸的地砖在现代……
许景行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办公室, 包括不限于许景言的小作坊。
但扪心而论, 他可能经商的层级有些高, 是很少见办公室用这尺寸的地砖。说句难听些,现代三岁小孩都知道办公室这肃穆的地方,最好就是减少视觉断裂感,就是要大尺寸的地砖通铺,才能让空间显大、整洁。
“一尺四的优品,”赵阁老话音拉长,看向镇国长平大长公主府的方向,闷声道:“在地方多为江南豪门所用,在京城明面上所用的,基本都用来修建公主府。”
“敢问赵阁老,为何是公主府所用?”黎大人难得的发言,见人翘望的方向,面色紧绷:“赵阁老,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许景行迎着黎大人带着警惕,甚至有些尖锐的音调,抬眸看向赵阁老,直言催促:“有话直说!”
迎着都快明晃晃杀气腾腾质疑眼神,赵阁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夫就是一时间想到长平公主,略有些伤感罢了。”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我是亲眼见长平公主摄政,公主退居幕后。眼下长平公主甘愿领了血案失察之罪,如此血性,教男儿惭愧。”
“一个正常的男人,那略有些血性的,总会自惭形愧吧?”末了,赵阁老还黑着脸反问了一句:“可论礼法,即便皇子龙孙,却也有些区分。亲王府邸起码一尺七建殿。而镇国长平大长公主论礼法也是亲王爵,但其公主府主殿建制也仅仅是一尺四的优品而已,只是公主规制,并未按着其品级其功绩重新修缮公主府。”
“细论起来,工部都失职。”从前没觉得,但现在一说一说,赵阁老就觉自己好像错过了某些能攻讦仇敌的事情,按照常理他都不该忽略的小辫子:“正常王侯加封加尊号,工部都该上奏请示。毕竟这些府邸都是敕造,地契房契都属朝廷所有!”
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经常出入镇国长平大长公主府的人,作为一个记忆出众的天才,黎大人回想着自己进进出出大殿的画面,越想越想笑:“说来我不如赵阁老观察细致入微,这大殿铺设的地砖,甚至书房用什么地砖,我是真没细细观察过。”
听到仇敌爱徒难得承认自己不如他,赵阁老都想开怀大笑,可一瞅见人比哭还难看的脸色,他又笑不出来。
从前嘚嘚瑟瑟的,多精神。帝王一句武家探花郎,他也暗中推波助澜,让此名朝野皆知。
说罢了,也就是看着人精神啊。
可现在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日后纵然因许景言他们不会断了仕途,可褪去了一份天真,就染上了官场老油条的油腻气息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许景行可没耐心看两个天才惺惺相惜上演所谓的一笑泯恩仇,直接追问:“赵阁老,黎大人对这些家居摆设不甚关注,是因为学院派,从小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你不也是世家大族,怎么还有空关心这些?工部,你也没呆过。唯一有些工程接触的便是修大坝了吧?”
“修大坝还不够我了解这些?大坝啊,要是粗制滥造,我九族的命都能丢了。”赵阁老黑着脸,袖子一甩,只觉自己被气的精神抖擞了还能坚持再坚持,能活到自己回赵家摆家主的威风给赵家定一条家规——赵氏女子不给嫁给姓许的!
幻想着高悬在祠堂的家规,赵阁老傲然:“本官当年也是赌上赵家三族了,那自然样样要用最好的。匠户中有个派别叫香山帮。”
“香山帮是以地域为名的,在苏州太湖之滨。此地自古出建筑工匠,擅长复杂精细技艺。史书曾有江南木工巧匠皆出于香山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