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画,画一副老赵五马分尸的画,让他悬挂在书房,自我反省!”
许景言还不解气,狠狠道:“历朝历代改革者五马分尸的典故,我全都画成画,装订成册不提,还让赵一大箱子废话连篇的赵阁老自己写诗词歌赋,限定题材,限定字数!”
“每天打卡念三遍!”
武帝小声:“爹给你撑腰,到时候阁老们人手一本哈。”
镇国公瞧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武帝,感觉老赵还是有些臣子的束缚在,没真情流露。
就武帝这狗德行,哪是脾气不好想一出是一出,是完完全全欠打!
能活这么大,全靠皇帝这身份罩着!
被埋汰的武帝迎着独苗苗亲儿子感动的小眼神,傲然叉腰,继续听。
听自己未曾想过的缘由——重商。
可说重商,也就是鼓励海贸,然后改了科举条文而已,让商贾,也让其他子弟能够科举。
没其他举措了啊!
与此同时赵阁老也拐回重点:“你在岳麓书院时也教导过商贾子弟,且你们这一派与浙东书院关系向来友好。你们都是出了名的摒弃门户之见,欢迎有学之士。所以你死到临头说句真心话,行吗?许景行他们摆明了有自己的施政理念,文脉传承,皇上那脾气你也知道,真有可能立马恩为帝师!”
张域看着满脸忧愁的赵阁老,瞧着人发自肺腑为儒家文人日后地位担忧的赵阁老,缓缓道:“那你更该明白我为什么一如既往选择从龙夺嫡了。”
“皇上哪怕幼年学的再少,可他是耳濡目染。但定郡王不一样,尤其是定王,压根就不耐理政。”
“定郡王若是登基,是愿意垂拱而治!”
最后四个字,张域缓缓看向紧闭的门口。
哪怕看不见武帝的身影,可他也能想到帝王此刻的盛怒。
感慨着,张域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希冀什么,是想听得咣当的踹门声,怒喝声,还是寂静无声,代表自己彻彻底底被厌弃。
瞧着张域惶然的脸,赵阁老气得想踹一脚,但一想帝王的心性,他还是克制不住视线看向了大门。
下一瞬间,他就听得“咣当”一声巨响,但顺着踹开缝隙缓缓引入眼帘的,不是高大威猛,积威甚浓的武帝,而是怒发冲冠,身形却算得上纤弱,符合世人所想翩翩君子之风的许景言。
“你——”赵阁老看见许景言,回眸看好不容易撬开些嘴的张域。
果不其然就见人眼神一抹惊诧过后,就极其快速的消颓,两眼珠子一副便透着气死沉沉的死样。
见状,赵阁老都觉自己胸腔燃烧起熊熊怒火。
许景言成绩差了点,性情也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已经算得上铁证如山的五皇子,武帝的嫡次子。在先太子亡故的情况下,礼法上是最为正统的继承人了。更别提,武帝目前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皇子!
更为重要的是,许景言品行是的的确确找茬也找不出问题来。
完全看着文臣心目中的仁君模样生的济世救民模子。
因此,姓张的一脸绝望死相,简直就是在找死!
就在赵阁老想破口大骂时,就听得许景言自己张嘴,噼里啪啦骂起来了:“日狗了!”
“你真这么想,那干脆回家,让你媳妇,让你张家后院掌权夫人来当官不就行了?”
“你自己家也该垂拱而治,全都让你媳妇儿媳妇小妾们管理。”
“你做到的时候再来哔哔垂拱而治!”
“否则要是有文臣嚷嚷这个词,我就敢说这天下应该由女官管!”
“这才叫垂拱而治,确切说叫分权!”
赵阁老眼睛都瞪成了铜锣,抬脚去踹张域,忙着也张嘴:“你赶紧他娘的张嘴解释啊。他们有女徒弟的,没准真琢磨让女子科考为官!”
“解释什么解释?武帝削军权的时候你们琢磨过狗屁垂拱而治吗?”许景言冷笑着:“武勋答应裁兵的时候你们喊过吗?”
“平海镇怎么来的?”
“现在武帝还没琢磨削相权呢,张域你这个老不死倒是提前十几年就琢磨起来了?琢磨武帝掌权,你们权势小了,就不乐意了?”
“伪君子还真不如真小人!”
第一次被骂伪君子的张域脖颈都青了:“你胡说!你是沾染了商贾的恶劣习性!”
边说,他看向迈步入内,满脸骄傲的武帝,激动的起身跪地:“皇上,罪臣有罪,但您真不能再纵容许景言,该选秀为大周为您诞下皇子,让皇子从小就接受皇家教育,方能延续大周国祚!”
话到最后,尾音都带着浓郁的焦虑哭腔。
久久不曾散去。
勾得人似乎铁打的心肠都能柔软两分。
第194章
◎在沉默的母亲面前,他应该第一次自卑了◎
而听得这拳拳似乎为大周考虑的忠君爱国话语, 武帝放声嗤笑着:“朕不给我祖宗保佑的优秀儿子撑腰,听你废话?要不是许景行考虑小黎,考虑你的师门到底也有些人才, 想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朕懒得再可你废话。”
“朕向来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张域双眸都红了,委屈的看着武帝。
武帝性情是真真随了那些莽夫, 非黑即白!
与此同时,许景言看着满脸写满了骄傲的封建帝王,微微吁口气。
他都不敢回想武帝当时听到张域垂拱而治,说定郡王愿意分权是什么脸色。
见老虎须须都被捋平了,许景言立马字正腔圆说了些补充, 免得封建帝王臭毛病发作危害到百姓:“武帝集权, 不是彰显至高无上的皇权, 是叫举国体制!通俗来说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武帝笑容一僵,神色复杂的看着许景言。
敏感察觉帝王威压, 赵阁老有瞬间都恨不得自己坟头长草得了!
他老了老了, 造什么孽要遇到这帮得天庇佑的!
愤愤着, 他又一次看着张域,对比寻找些活在人世间的乐趣。
张域手死死掐进掌心, 看着巧舌如簧的许景言。
许景言说的是发自肺腑,抑扬顿挫:“他要是不集权,不是霸主。他能在旱灾的时候调动那么多兵马粮草吗?能迅速让你们各部门配合,能抽调全国的粮食吗?”
“他要是不霸主,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仗着山高皇帝远, 霸占民脂民膏当衣冠禽兽!”
“别他娘说你们有良心, 不会在天灾面前琢磨自己这一派的小心思!”
“老子是山东旱灾的灾民!”
灾民两个字像是离弦的箭, 直挺挺的扎进武帝的心中,听得人放下深入骨髓的帝王威严,理智琢磨“举国体制”四个字。
琢磨着,这个绝对来自后世,让许景言引以为傲的理念。
最后,他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劝着怒火燃烧还要张嘴举例的许景言:“你的话是说给人听的,又不是说给伪君子听的。”
“别浪费时间了。”
“爹送你去国子监读书最要紧!”
因皇帝执意要西征,眼下人有一堆要紧事要处理,赵阁老不得不想着坟头摇曳的青草,打断人的拳拳慈父之心,“皇上老臣斗胆,最起码您得钦点钦差大臣奔赴……”
武帝冷笑着打断赵阁老的废话:“不是要垂拱而治吗?你带着阁老们选人不就行了?驸马爷要是问张域怎么死了,你顺手一杯毒酒也送他归西不就行了?”
“臣斗胆,宗亲皇族臣若敢处理那是诛三族的大罪啊,”赵阁老跪地,痛哭流涕:“不如您让驸马爷赐死张域,换岳麓书院清名风骨?”
“你个佞臣!”张域咆哮。
“别嚎了,黎六韬为什么表字六韬?”赵阁老不敢怼武帝,但对付眼下的阶下囚,他十分敢:“他要是知道你从龙夺嫡是为争权,甚至摒弃理念,他没准自惭形秽,自己抹脖子。”
“他多信你啊,青云书院他多引以为傲?”
“乐颠颠的请你阅卷,是他自己真镇不住吗?”
“不就是想让你看看改革的津门之地出了个按时纳税,穷且益坚的少年,能证明品行胜过出生!”
张域死死咬着唇畔,不敢去想自己那一日驱逐黎六韬出师门的万千谋划。
瞧着人这副明显心虚的模样,许景言暴跳如雷:“欺负我叔,利用我叔,我要让你遗臭万年!”
“不是。”武帝拦着杀气腾腾的许景言:“你们兄弟俩第一个贵人不是被你们护着搞蚝油去了吗?”
一声叔,不过是政治合作。
许景言为张靖这个养过他几年的叔父恨意凛然,他还能理解。
但为黎六韬,太过了吧?
“黎大人是天才,可他认可我,你知道吗?”许景言迎着武帝质疑的眼神,只觉自己万分憋屈。
哪怕魂归现代,他看见了她。
看见高科技的招魂,有她的技术支撑。
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