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延迟多年后得到的母爱,他理解他劝慰妈妈继续科研,只是碍于现实的屈服而已。他许景言想要的母爱很简单,就像秦姨面对许景行被嘲讽私生子,温温柔柔的人瞬间气炸成煤气罐,爆发起来。
他就想要她跟她的好友说一句,虽然许景言天生才智不高,但也有很多长处的。
在她的朋友圈里隆重的介绍许景言。
就好像黎探花郎叔叔,在全国英才,在他诗友面前隆重的介绍许景言。哪怕最终这个计划没有达成,但黎探花带他去赴宴了。
请帖他都还藏着。
“他能发现我的闪光点,带我来诗会推销煎饼,一点都没觉得我不上台面。他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自以为是的天才,他知道我的努力我的付出,还会夸我。虽然他有时候很凶,给我的卷子都打叉……”
武帝看着情绪有些崩溃模样的许景言,心中骇然不已,便飞快打手势,示意侍卫不用传许景言的话,甚至把那个该死的黎叔叔带走!
什么叔叔,差辈了!
他这个当爹的都没让许景言哭呢!
楚统领看到下属手势有些不敢信,但透着千目镜又的的确确看到武帝都快要比黑炭还黑的脸。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帝王的怒火。
吸口气,楚统领侧目看向颓然的黎大人。
被楚统领喊过来的黎大人反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猝不及防想起了当日他挨巴掌之前的话——“辅政依旧是武勋和外戚为主,宣告文臣夺权失败。”
如今想来,恐怕他是真说中了张阁老的心事,让他心虚怒甩一巴掌。
“他一直说别掺和选秀,原来是早早就琢磨好了从龙之人。亏我一直以为他是纯臣。”黎大人笑着,抬手捂着自己再也克制不住委屈又憋屈的泪:“我一直以为是八方台育才诗会被毁是会试暂停的。”
“我要锐利进取,而他老了要爱惜羽毛要步步稳妥。所以他才会把我驱逐出师门。”
楚统领叹气:“要不你从军吧?听说宋朝以前,讲究个出相入将。这文臣武将的界限并不分明。”
“我跟皇上这么多年,敢说他是唯才取仕的。不然赵阁老也不会有护国公当女婿啊。”
“这大周朝第一次文臣武将,还是顶级文臣武将的联姻,是他老人家指的。”
“还跟自己生了自己儿子一样,护国公的满月宴在皇宫里办的。”
“不!”黎大人狠狠放下自己的脸颊,露出红肿但决然的眼:“我纵然因师门被贬,但我也能重登乾清宫!”
“我要扬岳麓书院传承!重塑文人风骨,也要让青云书院名扬四海,对得起我立书院的初心,有教无类!”
“没人能利用青云书院,利用津门改革的累累硕果!”
“好好好,祖宗轻点。”楚统领看着越说越斗志昂扬的黎大人,轻声落重音:“驸马爷,那边攻心战还在继续,咱们先走。有些事您过渡参与下去,会让您的政敌攻讦。”
听得意味深长“驸马爷”三个字,黎大人咬着唇畔,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让自己冷静。
能救多少还有良心的岳麓书院弟子,得看他这个驸马爷听话不听话。
尤其是师父,前工部侍郎,目前山东巡抚。
琢磨着,他顺着楚统领的动作,悄然离开。瞧着快要到自己的营帐了,他没忍住求教:“您觉得赵阁老有什么优势?明明他得罪两人最狠。”
见黎大人眼中是有茫然,但没有怨怼之色,楚统领思忖一瞬,回答:“赵阁老不扭捏,该张嘴就跪地说个痛快,一心念着赵家世卿世禄,但有底线。目前看也言行一致没背叛武帝,琢磨从龙得高位权势。”
他今日才明白皇上当初为什么能胆大立赵阁老当首辅了。
这豪奴竟然是为自污退出夺嫡旋涡准备的。
“驸马爷,卑职是帝王鹰犬,从我角度来说我能留赵阁老一命,能杀了张域!”
一个官位尊称,一个点名道姓,黎大人彻底明白了张家从此后即便还有子弟活着,在武帝一派眼中也相当死人。
目前唯一能有些机会的,便是希冀许景言不爱翻旧账,容张家旁支三代有起复的机会。
黎大人郑重弯腰:“求您禀告,我想面见父皇。”
楚统领颔首:“行。”
一个时辰后,黎大人匍匐叩首:“儿臣斗胆直言,我黎六韬承您庇佑,但我还是想要朝阁老努力,也隔绝不了过往情谊。但我会用功绩来求。”
“你不会是伪君子,嘴上说不鄙夷商贾,内里各种鄙夷吧?”武帝不介意自己多个阁老女婿,但那兔崽子哭的实在太惨了。
被下毒药半死不活,都没见人这么伤心欲绝过。
且许景言的来历,也注定了他们对商贾的看中是刻入在骨髓中的。
而目前的线索来看,千百年的潜移默化之下,官宦大多许商贾有钱,不容其为官。
虽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但迎着帝王锐利审视的眼神,黎大人郑重回应:“皇上,臣斗胆臣在川蜀地方,算是乡绅,小有资产。我六岁时父亲便教我经营自己的院子,教我与师兄弟们相处好,师父更是细心教导当农家娇儿,以黄白之物为耻。”
“纵观微臣这辈子的清高风骨,便是凭借我自己润笔能力,在京城买下了四合院。”
顿了顿,黎大人特意落重了音,再一次强调:“我自己赚钱攒钱买的四合院!为证明我有能耐在京城安居!”
“但至今我媳妇还有一双儿女依旧住长公主府,有道是有便宜不蹭王八蛋。至于您赐予我的府邸,我租出去给开文会用。”
听得这一连串实实在在算盘成精的算计诉说自己无鄙夷商贾之行,武帝表情没变:“那话怎么说来着?王莽谦恭未篡时,你眼下说什么,朕说实话信也不信。”
“你用后半辈子的行动证明自己。”
“哪怕装,给我给我装一辈子!”
“作为岳父,我不杀你。但作为皇帝,让你监国是在捧杀你。”
黎大人闻言,只觉自己克制不住的委屈,不是因听到帝王有杀心而委屈,而是……而是没出息的感觉自己真想喊一声爹。
就好像那些年,师父的谆谆教诲,如师如父。
师公的殷殷叮嘱。
“儿……”黎大人压住自己的哭腔,一字一顿:“儿臣多谢父皇!”
瞧着泪眼巴巴,真跟传说中累累丧家犬差不多的探花郎,武帝挥挥手。
若是从前,他没准还有心情哄自己看中的探花女婿两句,但眼下还是亲儿子更重要。
让人跟着赵阁老琢磨其他三路追查血案官吏的钦差人员,武帝亲自去找许景行。
看着许景行左手边的乡试卷子,武帝看着行礼之后两眼珠子依旧盯在试卷上的许景行,拍案:“许景言那个哭鼻子的,没来找你?”
话音落下,就见猛地抬眸的许景行,双眸冷戾,似狼。
许景行一字一字:“他不是凑热闹去吗?怎么会哭鼻子?张域有什么能耐刺激到他?有你在,你还让他被欺负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来袭,跟万箭齐发一样。
武帝倒是心里松口气。
相依为命的哥俩,是哥俩。
许景言恐怕也不是因为许景行这个假装的天才而伤感。
琢磨着,武帝审视着假天才,边将许景言哭鼻子的前因后果说个详细。就见人表情越来越暗沉,透着无法形容的忧郁。
“你……你怎么了?”武帝都想伸出手探一下许景行的额头,看看人是不是被再一次魂穿了:“你还是直言不讳爽快点,否则朕能给你喂老鼠药的。”
许景行看着只会喂老鼠药的武帝,琢磨着人才智水平琢磨人敏感的发现许景言的情绪,还如此上心第一时间来寻他问个缘由,琢磨着……
看着满目关心的武帝,许景行沉默片刻后,最终清清嗓子道:“许景言的生母是天才。”
“天、才?”武帝垂首看着桌案上平摊的乡试试卷。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许景言目前的能耐,参加乡试,就是凑热闹。
“真天才!在后世,被尊称为科学家。相当于赵阁……也……”许景行揉额,斟酌着挑选例子,好让武帝能够理解:“赵阁老那老狐狸才智和政见都有。”
“像三司那谁谁。”
“有技术。但是在招商,尤其是向户部要钱搞技术这方面欠缺了些。”
“但我们许家有钱。我爸先前一直给资金支持科学家搞技术。”
“后来你爸跟你生母在一起,没支持她搞技术了?”武帝表示自己听得懂,弯腰,凑许景行身旁,问道。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懂吗?科学家,尤其是为国服务的科学家是受人尊敬的。”许景行声音冷的跟冰渣子一样,强调道:“我妈也支持的,甚至拿出自己的分红支持。可有些科研项目太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