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前勒紧全家裤腰带供养出来的读书人,有多少你们自己嫌弃的农家娇儿?不把这情况先改变了,你觉得农家能让女子外出读书吗?”
镇国公佩服点头:“老赵你还是懂民生的。”
“所以许景言那混小子不是建议收女儿嘛。利用公主先把寒门糟糠之妻教导好,也教导某些有些小钱想要跟书生联姻的乡绅女。”
“免得像——”镇国公看唐大人:“唐大人是聪慧,弱冠之龄就是探花郎。但某些进士不一样啊,不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待价而沽,琢磨娶考官女高管女,便是休糟糠之妻再娶富贵女。”
被用来举例的唐大人眼皮跳,总觉镇国公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不其然他开口了:“不管哪一种,女婿党借着岳父的资源几十年后发达了,尤其是岳父死了,猖狂的不少!”
唐大人黑脸:“镇国公你——”
“又没说你,你急什么?”镇国公道:“怎么,以为老赵九品了,要嘚瑟了?”
“你——”唐大人气得脖颈都青了:“恩师待我之情,恩重如山,妻子陪我起微末青萍,我若背弃他们,岂不是有朝一日我的弟子孩子亦也能背弃我?从利益而言,便是可笑至极!”
“我虽然有些心思,但我也是追求文正谥号!”
听到人这番从利益表态的话,赵阁老很是开心。
毕竟他就是个政客,他也自问看过不少起起伏伏,论理想信念那是神人,而他而他认同的人做普普通通芸芸众生就好。
普通官宦,就是钱权势,就是国家鼎盛家族昌运文正而亡。
镇国公看着愤慨与信念从骨子里溢出来的唐大人,嗯了一声:“老赵你活久点,小唐你以后好接班啊。我是觉得两孩子主意很棒,要不是兄弟俩说着说着自己要循序渐进,我是能直接上奏的。”
“所以某些事得靠你们思虑周全,提醒。”
赞叹完,他又丢下帝王嘱托的要紧事找华阁老再聊聊。
被委以重任的赵阁老一想到自己跟张域车轱辘来回的画面,就觉脑子疼,想要直接昏迷过去,岂料某个人来得快走的也快。
见状,他只能幽怨的看着江南的钦差。
钦差小心:“岳父?”
“刑名师爷,你得仔细挑选。若是许景言真要搞什么巡回公堂,你恐怕回来还是得当顺天府尹,所以你得精挑细选安排起码十个刑名师爷,尤其是找几个替女子打过官司的。”
“不然恐怕你以后就得时时刻刻听衙役来报,许景言亲自下场当讼师,甚至打讼师。”
“记住多找几个替女子打官司,亦或是师爷中有培养女儿的。你直接把人招募过来当师爷也行。”
“当师爷招募不过来,你当妾先纳过来也行。”
“岳父您这有些过于担忧了,我的妾能替许景言当讼师?”唐大人无奈,给赵阁老倒茶:“您先——”
“喝不下。”赵阁老道:“妾通买卖不懂吗?直接给许景言当奴不就行?”
“主子不好说话,历来是奴开口。不然有打狗看主人这话?”
“又不是顺天府官衙正儿八经的公堂,丫鬟开口怎么不行了?”
“女师爷还得女扮男装,但女丫鬟不用。”
“总不能让他们直接打破所有规矩。”最后一句赵阁老嘟囔着:“要是晚十年曝身世就好了。那时候夺嫡的宗亲野心都明摆行动也明摆,兄弟两有功名外加他们那个破马恩也定然笼络不少人。”
这畅想唐大人不敢想。
要是十年间皇上没有皇子,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夺嫡押宝。
见女婿微妙眼神,赵阁老来气挥手,让人滚回去,他要好好休息琢磨明日如何跟华阁老交流出更有用的信息。
唐大人见人眉眼间带着颓然无力的神色,小心翼翼告退。
蹲守的武帝表示明天继续蹲守,这老赵必须好好压榨在压榨,竟然想这么多,连女讼师都安排到了。
许景言有些担忧:“要是女孩子为了梦想沦为妾,太伤人了。”
“改革的第一人就是带血,没有十全十美的。”武帝闻言却是难得肃穆:“儿,你的家世你所在的社会文明让你天真。但据朕了解,你们的历史进展也是带血的。因为带血,所以当初在国子监你才敢豁出去喊一声父皇,就为了消灭阿芙蓉!”
许景言一怔。
“你们后世女权能够得到认同尊重,是女子自己付出血汗,不是你们男人施舍给她们吧?”
第196章
◎“论述许景言的功绩。”武帝描绘未来:“不出十年,百姓人尽皆知。”◎
许景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只觉封建帝王的质问,声声似利刃扎进他的心窝。
他是在怜悯,施舍女孩。
没想过女权是女子代代前仆后继的捍卫权利, 争取权益。
翻来覆去想了半晚,第二天天蒙蒙亮,许景言就顶着黑眼圈,蹲守在许景行帐篷外。
起来练武的许景行看着可怜巴巴求开解的许景言, 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许景言飞快诉说自己昨晚受到的震撼,怯怯道:“我……我的粉丝们尤其是某些极端黑粉,那些假如我是你我是许家大少开头,是不是也有些情感寄托?想要借着我的身份更好的担当社会责任感?”
没想到许景言深夜emo的角度不是帝王也不是他担忧的母爱欠缺, 许景行神色复杂, 半晌过后才郑重道:“许家大少是权利。权利在大周就是皇权, 皇权是没有性别的。公主也能养男宠。”
“但也仅仅只是养男宠而已啊。唐朝红妆时代我学过的,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 都被反扑。很多人都说唐中宗的突然死亡不是被韦后他们害死的, 是因为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 中宗已经口头上同意了,直接被那些皇室男宗亲下毒害死的。”
“红妆时代你学过?”许景行诧异。
“唐玄宗和杨贵妃关系多狗血啊, 电视剧都有。”许景言瞧着许景行不行他懂这个冷门知识点,愤愤道:“都说了我通过娱乐圈学到很多知识点的。先前我演过网络剧的唐玄宗,亲亲热热喊姑姑,然后反手刀子捅姑姑 !”
“导演非逼我演了几百遍, 说我一点不阴郁。”
一个早年一个晚年也勉强算知识点辐射范围内, 许景行暗叹着, 看着没法阴郁的许家大少爷:“所以你看, 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点盲区。武帝是帝王,襁褓帝王。他能坐稳皇位,自有眼见。能说出你某些飘起来的小心思,才是正常封建帝王。”
许景言闻言脸都红了红:“我有飘起来?”
“从我的角度,你飘起来很对。”许景行与有荣焉:“咱们行有余力,予人玫瑰。施舍又如何?若是有女子因此能够发挥才智,若是有一群女子星星点火凝聚成燎原火源,照亮大周往后三代呢?”
“再说工业革命,我有生之年必要推动。”
“女权本就随着生产力发展而发展,提前有些萌芽,也是极好。”
顿了顿,许景行郑重:“在行有余力推行女学问题上,没什么好纠结。但阿芙蓉底线不能改。我看过朝会的会议纪要,眼下他们重点都在血案后的人事调动上,忘记你喊父皇曝身世一事的缘由了。你趁着武帝还没离京,提一提。”
“不能让皇上碍于贡品医药等徒有虚表的原因开一个口子,必须彻底禁绝!”许景行定定看着许景言:“不然等血案过后,认祖归宗皇帝大宴,那些番邦打着贡品的名号送过来收不收?”
“还有这段时间,万一沿海走私猖獗呢,想要趁着最后打捞一笔怎么办?”
诉说着自己担忧,许景行一字一字道:“封建时代,禁毒一事最好等同叛国篡位,诛杀九族!”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我懂,封建时代诛杀九族连根拔起就应该用在这罪责上!”
“那个武帝爹对我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他给我投、毒。我把人的愧疚也用在这事上,必须让他白纸黑字八百里昭告天下,买卖同罪诛连九族!”
当初一连串事情,又牵涉到血案,恐怕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麻醉药,我不能研究你都能研究!”
“对。华阁老那边你也盯一盯,最好能撬开海贸走私所有关系网。这一条利益链有关全都杀。”许景行面色冷戾,凝神凝重,看着不远处跟随许景行的侍卫们:“你再去告诫一下赵阁老,让这老头尽心尽力务必上心再上心,拿出命来追查。”
许景言应下,连饭都不吃,带队风风火火去堵赵阁老。
刚听得悦耳的一声“退朝”,赵阁老松口气。岂料刚退出营帐,就见许景言冲他笑得那个灿烂,还朝他走来。
一瞅就没什么好事。
许景言听得一声声“公子”的弯腰呼喊声,和气的微笑,便感慨封建土著的智慧。像他还没正式认祖归宗,这帮人用词就很谨慎。
“公子,快乡试了。”赵阁老瞟了眼近在迟尺的营帐,鼓足勇气朝许景言走去,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