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镇国公身世辈分问题了。”
“你若真为北疆钦差,就跟北疆府尹搞好关系。来日他进京,或是接任顺天府尹,或是入工部,都与你不是竞争关系。反而你们凭着北疆的交情,日后你入阁,他能为你美言两句呢?”
闻言唐大人都惊骇:“岳……岳父,我……我还能入阁?”
“不然呢?”
“您……您不是……”唐大人迎着赵阁老的刀子眼,发自肺腑闭上嘴。
“就你这野心大但琢磨不过眼前事的胆小模样,老夫还能第二次入阁!”赵阁老气得直喘:“否则你败了,连累我闺女!”
“是是是,岳父您教训的是,小婿还得您多多指点。”唐大人恭顺无比赞誉赵阁老立足大周,过后他没忍住好奇:“您……您真跟许景行合作,他……”
“别给我提孙女婿三个字!”赵阁老直接咆哮后,为了自己日后在北疆能够建功立业,他还是老老实实诉说自己的担忧:“咱们科举几百年了,你走的是寒门崛起的路,有无数前辈的经验告诉你如何入阁。哪怕你失败了,那都有历史经验可以借鉴。可许景行要改革。”
“一个身世复杂的武勋子弟要改革,历史上是头一遭。”
“我做不到带着赵家豁出去九族跟着改革!说句残酷的,昔年乱世,我赵家子弟携带书籍四处寻明主,那也是经过权衡比较才投靠太、祖爷。”
“而之所以能够比较,也是因为有历史说明君霸主如何如何,也有治下的百姓风貌可供参考。”
“眼下许景行他们有什么?身份不明的马恩吗?还是又大又圆的煎饼?”
见赵阁老说的发自肺腑,眉眼间带着真情实感的愁绪,唐大人思忖一瞬,小心翼翼:“岳父,女婿斗胆这煎饼还算一件功德。煎饼稀松平常,可是他们兄弟能够在将稀松平常之物精益求精,甚至那酱料据闻长公主府的御厨都捉摸不透。”
“在民生一事上,小婿信人有这能耐。”
“当然最为要紧,您也说了修路还有小三元这事,办的极好。”
“他们纵然改革应该也会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道理能懂,但你摸自己的脸。”赵阁老没好气道:“在官衙揍你啊。这……要是搁官衙外,我都能勉强理解。”
“今天官衙打你,明天乾清宫就真能打群架。万一许景行的政策朝臣反对,许景言亲自下场打群架怎么办?”
“皇上可以有自己的施政理念,但他不能偏帮。”
“他要倾听的是群臣代表的,各方群体利益。”
“说直白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懂吗?要群体的意见!”
“皇上是不能偏的!”
唐大人:“…………”
收到消息过来听个八卦的套麻袋三人:“…………”
许景言清清嗓子,打破屋檐上的死寂:“父皇,您真慧眼识英雄。老赵这个首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夜风吹拂送来心心念念的父皇两个字,武帝吁口气,拿过锦衣卫的记录,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后,赞叹:“北疆府尹的确是钦差人选!”
听到武帝这声为皇的理智认同后,镇国公立马补充:“皇上,老赵这个亲家我要!咱们有时候脾气上来一意孤行,姓赵的有脑子又有世家的权衡盘算,用来跟许景行进行辩论,很有必要。”
“且相比其他老头,老赵体格好。”最后一句镇国公说的很是佩服:“先前连轴转下来,那么多老头中老赵是最精神奕奕的,且官服都没皱一点。”
“何止啊,论监国安排钦差委任,嗓门也大。”武帝捂着自己耳朵,垂眸扫眼窗户映衬的翁婿身影:“就按着许景行建议的,让唐钦差去江南。”
“你现在就去直接吓他们,直接捅破让他们安心的窗户纸。”
“就得让他们时时刻刻提溜一口气。”
“小人畏威!政治小人畏威,让他们惶惶才会老实。”
镇国公表示认同,摩拳擦掌迈步起身,潇潇洒洒直冲窗户而去。
许景言瞪眼:“就这么闯进去?”
“不然呢?走门?”武帝嫌弃:“要不是你武功底子太差了,哪至于在府衙揍人啊。大街上揍人才刺激啊,要防着百姓巡逻队伍,要揍完跑得快。”
许景言听得这老练的揍人攻略,抱拳以示佩服。
与此同时屋内密聊的翁婿两瞧着直接现身的镇国公,尴尬的笑笑。
赵阁老叹气:“镇国公,您……您注意下身份啊。”
“我是推窗进来,不是砸窗。”镇国公表示很注意身份了,指指打开的窗户,明晃晃让锦衣卫记录查看的窗户:“我都没动这扇窗户,推另一侧进来。”
赵阁老磨牙,连茶都不想倒:“您有什么话亦或是有什么转述的话,直说。”
镇国公如在自家坐下,敲了敲茶几,对唐大人道:“外甥女婿倒茶。”
“镇国公,本官好歹是——”
“外甥、女婿。”镇国公打断唐大人的话:“这停顿听懂了吗?外甥似舅,随我对姻缘忠诚,便收你女儿为女婿,直说懂了吗?”
唐大人捋了捋关系,眼睛都瞪圆了:“什……什么?”
“老赵跟我是亲家。许景行那个八百心眼的,既开口了就不会改。许景言不纳妾,只收女儿。你女儿是他开山大女儿。”镇国公道:“以皇上爱屋及乌的性情,以及你女儿的才情,捞一个公主没问题。”
“不……不……”唐大人腿都开始抖了:“我……我……我……我女儿公主?”
“对,你女儿大小也是才女。功课我们都看过了,瞧着还不错。”镇国公赞誉过后,看向赵阁老:“老赵啊,你大女儿跟小女儿真不是一样教养起来的。从你教导两个女儿的方向来看,让皇上都信女儿要是从小跟男子一样教养,才智不输男子!”
老赵大女儿,顺天府尹唐大人的媳妇,先前查勘的时候都助力良多,是真真的游刃有余的世家主母。
而小女儿,他们的嫂子护国公夫人,至今还……还才子佳人风花雪月,护国公府内务还全靠老太太撑着。
这一对比,是气死人。
对于此事,老赵表示自己也后悔。
他就不该琢磨送女入宫选秀!!!!
见赵阁老后悔的眼神,镇国公是愈发笃定循序渐进从“皇子一百零八养女”开始改变女子教育一事,便言简意赅将许景行谏言唐大人担任江南钦差的缘由全都道了一遍。
最后他抬手拍拍身形僵硬的江南钦差:“厉害啊,能想出这么恶心人的主意!”
“记住,把这个恶心的劲头用在对付从龙夺嫡一派上。”
“否则死在江南,正好老赵闺女改嫁,你闺女皇家恩养。”
“不……不是……我妻怎么又改嫁了”其他事难以一言诉说,但唐大人表示自己不懂为什么还盯上他妻子了。
“这么厉害的贤内助,又能生养的,武勋缺啊!尤其是新贵武勋。”镇国公道:“我们又不介意有过婚配,甚至你儿子也能改姓养着,以后考个进士,都是光耀我们门楣。”
唐大人气炸:“士可杀不可辱!”
“没人辱你,我们是佩服羡慕你有个贤内助,想盼着你死而已。”
唐大人:“…………”
看着整个人被气成虾爬子,礼仪规矩全无,赵阁老抬手扣住女婿手腕,咬牙劝道:“激将法。”
“你好好活着,不就赢了?”
“让你勤勉太极拳五禽戏练一练,起码遇事气息能稳。”
训诫过后,赵阁老看镇国公:“循序渐进的改革都会损伤某些人利益。你们还琢磨女学,此举最起码十年不可为。”
“你怎么知道女学?”
“八方台万岁爷的对子多精妙啊,可某位江郎才尽。越与人接触,老夫便发现昔日女学或是真心话。”赵阁老字正腔圆:“我家大女儿的确是世家女学教育长大,我们最多可以教导新科进士之妻迎来送往这些礼仪。但不可贸贸然朝大周推行女学。”
“厨艺这些你不是没反对,依靠着国母娘娘庙循序渐进,你不也是认同?”镇国公实在纳闷。
“国母娘娘庙建在何地?平海孤寡多家里没壮劳动力,厨艺多条生路,我反对干什么?稳婆之计对我赵家开枝散叶都有利我反对干什么?”赵阁老道:“可这些杂流技艺,跟世家女学,跟男子收教能一样吗?”
“杂流技艺女子能学习,除却朝廷推动外,也得女子家庭起码有些钱。否则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在绝大多数村里都能洗衣喂鸡鸭。”
“百姓会让自家少一个劳动力吗?”
“而世家女学的前提是世家有钱,有钱才能让女子学习如何管理仆从。”
“若是朝廷开设女学,将天下女子混迹一起,怎么教导?老百姓送男孩进私塾都稀罕,要手里起码有二十三亩地的富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