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这事,许景言可有太多话要说了,拉着宁国侯连笔带划的描述自己当初第一次进皇宫的心路历程。
宁国侯自然笑眯眯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也不忘话题抛给牛大妞问问当初如何舍得借钱给哥俩打煎饼鏊。
牛大妞想着记载情谊的账本,一时间感慨万千,回答着:“哥俩厉害啊,茅房都能挂画呢,信他们的才华能够换来源源不断的金子。”
“十两茅房是不是?”宁国侯打趣着。
两地之间的距离就这么悄然无息的缩短。
说笑间到津门府。
要下车接受检查,才能入城。
武帝一听侍卫禀告,非常积极搀扶着宁国侯下马车,还扭头问蔺聪:“我叔的金牌呢?”
蔺聪沉默的掏出。
武帝拿着金牌郑重递给宁国侯,又拿起自己新出炉的名帖,还自己强调一遍:“叔,要排队接受守卫的核查。”
宁国侯都觉自己这一刻的金牌重落泰山,慈爱的侧眸看向从另一辆车下来的史磊。
史磊吓得连忙强调:“我报备过了,名帖金牌都带齐了。”
长平侯也立马跟着强调,自己出京的手续都依法依规。他敢对亲娘甩脸撅蹄,都不敢这位“亚父”老爷子黑脸。他是唯一一个真拿鸡毛掸子抽过武帝的。
见年轻后辈都乖乖巧巧的,宁国侯看向许景言,见人带着徒弟们整队,便笑着喊武帝一起排队。
排老百姓后头,按顺序来。
武帝应下。
守卫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又是光鲜亮丽的富贵车队。但排队人群中有食客认出许景言,踌躇着靠近问:“您……您是小摊主?大哥煎饼的摊主?”
此话一出,许景行周围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许景言像打了鸡血的大公鸡,瞬间高亢回应:“对啊,客官您还记得我啊?”
问话的食客迎着许景言明艳的眉眼,眼里闪过笃定:对,就这样的,很好看很精神奕奕,看着都能多买个煎饼!
感慨着,他刚想问一声什么时候做煎饼,但撞见许景言身旁气质就很威严的中年男子们,顷刻间想到疯传的传闻——祖宗显灵了啊,我们竟然吃过皇子亲自糊的煎饼!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佝偻着身,拘束着,结巴着:“给……给您跪下行礼?”
“跪什么跪?”许景言迫不及待拍着人肩膀,示意人放松,边打量人的容貌。
顺着记忆搜索,他只觉过往的记忆无比的清晰,让他顷刻间从数以万计的食客中回想起来:“我好像也记得你,加鸡蛋不加葱微辣是不是?”
“码头常客老林叔!”
老林叔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许景言竟然还能够将他的口味记住,甚至还喊着一声叔,他脱口诉说自己的遗憾:“是是,您好记性。自打您去京城读书,这码头虽有煎饼卖,但都没小摊主您做的那个味!”
听得这满是遗憾的想念,许景言感动的想要尖叫一嗓子。
就说嘛!
他最喜欢卖煎饼,情绪反馈直白又简单!
许景言骄傲着回应忠实食客的喜爱:“那当然,我看家手艺,用脑子琢磨出来的。”
边说他还拍胸脯保证着:“太感动了。我这回回来除却督促徒弟们考试,也会摆摊。就冲咱们这缘分我给你优待,你到时候来了不用排队,直接来买就行。”
“还是从前的老价格!”
“真的,您……”老林叔激动的还有些慌:“您……不是您身份?”
“民以食为天没听过?”许景言昂首,也不去看武帝什么眼神。反正他要宠粉宠粉宠粉的!
“再说了皇上都说了我可是血案受害者的孩子。作为他们的孩子,作为老百姓,靠手艺赚钱不丢人。”
这番直白的话非但老林听得感动的红了眼眶,其他购买过煎饼的人见状也大着胆子蠢蠢欲动问起来:“那……那小摊主,我排队买一个可以吗?”
“我知道排队的规矩。就是能不能厚颜请您县试开考前提前一天卖啊?我想给我儿子求个好兆头。”
此话一出,其他驻足的百姓都跟着胆大询问起来:“小摊主,可以吗?”
“图个好兆头啊!”
“十里村那个贺海我们知道的,就是被你们指点开窍了。”
“…………”
在一旁的武帝示意蔺聪护着“小摊主”的安全,免得某些老鼠屎借着淳朴百姓搞事。他示意许景行管着师门众人,自己却还是搀着宁国侯去排队。
名帖呢!
得亲自用起来!
宁国侯笑着听得武帝委屈嘀咕“本来要按着靠亲政策靠您名下的,但那些文臣执拗不给朕靠,朕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当镇国公的女婿。”
“您本来就是老沈女婿。”宁国侯听得自己带大的孩子心里有他,就觉已经能够含笑九泉了。对于这名帖挂谁名下,他是真不在意。
“叔,您怎么一点都不像那些朝臣。告诉您,要是看不到许景言会试榜上有名,我就加封你当国公,让您盯着他。”武帝瞧着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过来维持秩序,似乎要过来行礼的守将,一抬手示意长平侯去交涉,他继续自己被宠出来的任性:“我可不教他。您当爷爷辈的你训他。反正朕的脾气是你带着人惯出来的。”
知道武帝这话是刺激着他吊着一口气,活的时间长久些。宁国侯感动着,含笑应下,不想在这开心的好日子触霉头。他开口让武帝要把重点重新放在孩子身上:“景言煎饼,我等会都得尝两个。”
“这么多人还记得煎饼啊。”
说着他回眸看向被聚拢在中间的许景言。
瞧着人面对百姓的询问,耐心又和善,还从容不迫,只觉美得慌。
美得都觉自己行走用不着拐杖,都不着需要人搀扶着他借力。
他能够靠着这美好温馨的画面,汲取源源不断的能量,走得稳稳当当的。
昂首挺胸的向叔伯兄弟们汇报,当年……当年啃着窝窝头,挥着破铁盔幻想的画面出现了。
当官的踏实为民,老百姓感念官也不怕官。
武帝顺着宁国侯的目光,看向得民心方式翻遍史书都没有的小摊主皇子,与有荣焉的骄傲着,郑重的搀着宁国侯,朝守将递上自己的名帖:“按着律法规矩来。”
守将咬着牙止住屈膝行礼的冲动,拼命告诫自己想想传闻中武帝微服要闯十里村看书法免费授课被拦下一事,双手颤颤巍巍的打开名帖。
上面的字,他早已激动的看不清楚,只能瞪圆了眼睛使劲又看,竭力把审视的流程给做到位。
看完之后,守将双手恭敬奉上,带着自己都听得到的轰隆心跳:“您……您……您的路引过所写清楚了,是入城探亲。因地点在十里村军师管辖区域,这……这需要您亲属的……户籍。”
武帝舍不得叫许景言,招招手,让许景行过来。
许景行憋住招够的埋汰,解释:“我们兄弟俩户主是许景言。户籍鱼鳞图册他藏着,他知道您带名帖,更是特意藏好了,等着他引您进门。”
末了,吐槽一句:“你们真父子俩都要自己显摆。”
宁国侯不乐意,“许景行,不说尊卑,长幼有序。不可对长辈这么调侃。”
许景行望着苍老的脸颊都自然松弛的老爷子,应下:“多谢叔祖指点,我……我尽量学着被长辈管教。”
听得许景行停顿过后,才沉声表态,一副对他这个老人家是真敬老的架势,宁国侯微笑,也没继续揪着礼节问题,反而温声诉说:“都真相大白了,以后啊就不是你们兄弟俩相依为命的,可以有事跟章术还有磊儿一样跟家长告状的。”
“好。”
宁国侯见人这般乖巧应下,愈发恼恨那些心怀不轨的犯罪,害得孩子小小年纪要自己强撑着。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份,他挥挥手:“这就乖。我们站一旁等小摊主跟食客约定,让其他需要进城的先入城。”
边说他挥挥手,示意队伍其他靠城墙跟下移站。
望着宁国侯这老了都没忘记与民便利的小动作,许景行只觉自己以小窥大,倒是有些领悟武帝这个要集权却又有丝人性的帝王怎么养成的。
一炷香后,跟老主顾们都约定好,许景言不好意思的弯腰朝老爷子道歉,见宁国侯发自肺腑也以他为傲的模样,笑成了一朵喇叭花。
他还冲武帝嘚瑟:“放心了吧?我读书虽然不好,可你要是普通人,我卖煎饼都养得起你。”
“看看多少食客心心念念啊!”
——现代的粉丝定然也会如此!
武帝笑着拿出手帕丢给许景言,示意人擦擦脸上亢奋激动的汗——这初春呢,开心的脸红扑扑,真跟传言的猴子脸一样。
许景言嘴甜的谢过,又谢过叔叔兄弟们的等待,最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包裹里拿出户主的证明的鱼鳞图册。
这一份,可是他们兄弟俩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扎根的具象化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