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带宁国侯去,他知道会不会生气啊?”许景言小心翼翼问。
武帝闻言胸脯拍得啪啪响:“叔可是开国的,他只是因为年龄小才算二代。论资历,七岁就摸尸体,十岁替太、祖爷摇旗的,十三岁……”
列数宁国侯的战绩,武帝道:“他老人家知道你们有情有义,能多吃两馒头。”
许景行弯腰道歉:“是我最近读书想太多了。”
“除却祭拜外,我们还想以许家子弟的名义在我们哥俩自己卖煎饼得来的小院里插功名旗杆。”
武帝亢奋的冲蔺统领挥手催促,赶紧去把老爷子请过来。
功名旗杆,他知道的!
老话说的“光耀门楣”中的“楣”即指旗杆石——考生家族为讨个好兆头,会在临考前先在自家庭前竖起一根旗杆,称之为“楣”。待到揭榜之时考中人家的旗杆照竖不误,考不中的则要把旗杆撤去,叫作“倒楣”!
最为重要的是旗杆石除却功名的等级有所区别外,也有文武区分。
像武官的旗杆,便是雕刻成坐狮。
镇国公府学堂也插着好几根呢!宁国侯府更有密密麻麻的一排,诉说着子孙争气!
现在自己从前听闻过的,也骄傲的旗杆,武帝昂首挺胸:“那你们要公平的。许家可以立旗杆,皇宫也要立旗杆!”
许景言瞬间心慌:“爹,亲爹,我要是没考中。这多倒楣?”
皇宫立功名旗杆?
做梦都不敢想的离谱!!!
“朕带兵还打过败仗,你舅舅也打过败仗,但结果呢?最后的战争我们胜利了。”武帝看着卑微的许景言,想着许景行先前说许景言因天才妈妈对才学略微自卑一事,当即字正腔圆再一次强调:“都说了你算皇族里靠自己文墨气最足的。”
“咱们屡败屡战不就行?”
“要不然你现在立马认祖归宗,当太子?”
“不要,我辛辛苦苦读书我要参加乡试会试的!”许景言立马摇头拒绝。他看着武帝坦然的眼神,小声确认着:“我没考上,你不会失望啊。哪怕被朝臣暗中鄙夷,你也要立功名旗杆?”
声音说着说着越来越轻,接近于无。
“当然!你努力付出了我失望什么?”武帝扑棱了一下许景言,埋汰人的蚊子音:“男人爷们有啥就说,响亮点。不是因为你是我独苗苗儿子,我自己也不好学啊。从我要御驾亲征的历程来代入,我更不会觉得你落榜就是失败,坦然面对错误,重新来最为重要。”
说着,武帝抬眸看向北方:“也不怕跟你们说。”
“朕当年是带着些跟沈宁修攀比的劲头的。可从老一辈口中听到的战场,跟自己亲身所见的战场不一样的。”
“输的那一刻,朕想过死。”
“是镇国公救了你?”许景言望着帝王眼中蕴含的悲恸,急急忙忙又小心翼翼的诉说自己揣测:“激励你?”
“没。”武帝道:“是北疆的民兵救了朕,喊着杀,怒骂着叛国贼。”
“朕当时恨过赵阁老修堤坝时手段狠厉,逼得人反。但百姓的喊醒了朕,要不是有城墙有堤坝,人扛不住天灾人祸。”
说着,武帝笑笑:“那一刻我才明白跟沈宁修较劲挺无聊的,跟自己较劲,想要捋清楚那些朝臣是朕对忠心耿耿,还是对朕的父祖忠心耿耿跟无聊。”
“只要忠于大周便好。”
许景言张嘴想补充一句“忠于百姓”,但想想帝王宁可自我剥析悲恸来激励他,便也止住了自己的念头——毕竟来日漫长,他可以一点点灌输马恩理论影响帝王!
“谢谢爹,我想要了。我要亲自在皇宫,不,我的家门口立功名旗杆!”
不过脑子的话语一出口,许景言回味着,噗嗤一笑。
好像许景言的本性又爆爆爆发了呢——许家的工厂也被许景言立杆了啊,反诈宣传的好多宣传杆呢!
外国友商见了都要给许爱豆贡献反诈APP的下载量!
武帝瞧着瞬间又眉飞色舞,精神奕奕的许景言,抬手又扑棱了一下许景言脑袋,回眸看许景行。
许景行迎着武帝“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的豪迈劲头,毫不犹豫拒绝:“镇国公是选择过继沈家子弟的。我也认同。咱们没必要让人遐想连篇,徒添事端。我去皇陵普法馆,我扬名的地方我自己立旗杆。”
闻言武帝也不反对。又问过具体的流程安排,最后他清清嗓子:“你们师弟县试有把握吗?”
“何文敬还是有些文气的。”许景言坦诚:“张小宝、张石头和贺山,悬。得看许景行和老朱的押题以及对驸马爷的了解。他今年总不能再请章大学士压镇。”
武帝操心着,想要自家儿子最嫡系的几人和睦:“那他们进度不一样,心态这方面,你们要及时引导好。”
许景言昂首:“后面那三打算明年去考武举。考武举,我偷摸打听过了,他们有把握的。”
听到这话,武帝放心了。又跟许景行八卦对驸马爷的理解,帮着徒孙们押题。聊着天,宁国侯赶到。
一行人便由许景言带队先去抓长平侯和史磊,再去租赁的小院接徒弟们,开开心心朝十里村而去。
牛大妞在知道许景的安排,老爷子要暂住张家,激动的抽口冷气,低声:“景言,家里一直在教学啊。这楼上房间恐怕……”
“没事。”武帝耳聪目明着,也亲和:“朕和宁叔不挑地。”
许景行见牛大妞的紧张,缓慢补充了一句:“婶娘,他们是家人。家人来家里,没什么好挑的。再说了,你们是债主。我和许景言厚颜无耻的,没打算自己还钱了,让他替我们还款。”
武帝闻言瞬间眸光都亮了:“对,我们是债主。”
许景言扭头纠正:“我们是欠债的,专用名字债务人。婶娘他们是债主,称债权人。”
头一回欠债的武帝:“…………”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牛大妞削减了几分紧张,开始心里暗暗期盼十里村,期盼学堂表现好,尤其是女孩子们好好表现。
有皇上这靠山在,以后谁敢说十里村的女孩子没爹撑腰,是苦命相,不好说亲?
原先他们都觉得,包括黎大人都说了贺海的婚事开了个好头,大家都会觉得十里村,乃至平海镇风水好,会有本地郎来求娶。
但没想到是有人来求娶,可却是看上了女孩子被教导的手艺,想着娶回去当妾的。有些奸诈的琢磨所谓的师生情谊,想着借此能够攀附上哥俩。被拒绝后,还蹬鼻子上脸骂他们肯定攀高枝不成,还攻讦女孩子丑陋,说哥俩看不上。
想着安村长来信教导必须理智清醒,又诉说村里女孩子的尴尬之处,牛大妞恨不得自家小宝是女孩子,让她能够厚颜无耻借着关心小宝婚事有个引子,开口提及两句村中战死沙场的英雄留下的孩子被指指点点。
【📢作者有话说】
诗以及功名旗杆引用。
许景言接下来拼命的缘由:我爹在皇宫大门口给我立旗杆啊啊啊啊啊,刻成绩的那种!
第208章
◎你纵然是镇国公儿子,但也没这么磋磨人的!◎
许景行留意到牛大妞欲言又止, 当即眼神示意别这个节骨眼说任何自己都踌躇,会扫兴的话。
武帝要在皇宫门口立功名旗杆,对许景言而言是对他的极大认可。甚至武帝还不惜自揭伤疤述说对名次的不看重。这样的举动非但许景言心生震撼, 扪心而论,他也惊讶。
毕竟众所周知皇宫是皇权的具象化。
可随着武帝的应诺,便有了家的滤镜。
更别提眼下武帝郑重邀请宁国侯,据说是把帝王从襁褓中拉扯长大的宁国侯随行, 又郑重邀请牛大妞同乘。
从这座次安排,便是“家里长辈之间见面”的定性。
迎着许景行定睛望过来的黑眸。看着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的眸子,但牛大妞撞见的瞬间便觉心中一凉,吓得冷汗都冒出来。所有有关村里女孩子姻缘的忧愁都化作了控制不住的害怕, 乃至恐惧。
她刚才的念头, 好像……好像真有些厚颜无耻了。觉得皇上慈善, 竟便想着如何借着帝王威名来为女孩子谋划。
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兜底的能耐,甚至都没想先跟许景行许景言打个招呼, 就自己开口。
越想, 牛大妞愈怕。
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毁了车内家长里短闲聊的温馨气氛。
只能竭力想着自己最最最雀跃的事情,让自己跟着开心起来。
察觉到某些眉眼官司, 武帝眼角余光瞥了眼许景行。见人笑得温和笃定,便不去多想了。反正许景行心眼多的,能够处理好某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念头。而他眼下还是跟儿子聊又大又圆的煎饼创业史。
哦,老赵强调的大哥煎饼!
这摊子名号不能错!
眼里的谨慎精芒一闪而过, 武帝笑盈盈的跟宁国侯想当年, 如何因为绿豆的种类起了惜才之心, 还想着催促许景言上进, 故此定下五年太监之约。